第一百五十八章 險些掉馬
清寒性子孤高驕傲，目無下塵，這沈素年是了解的，這種才女也不會為銀錢銅臭斤斤計較，但是以她在府中被冷落的程度，居然肯把全部身家一下拿出來，這還是出乎了她的意料，當下驚訝道：「姑娘何必如此？我和姜妃也不過是每人拿出二百兩，你就同彩雲姚月一個例，拿出五十兩也就罷了，何必拿出這麼多？雖然府中沒剋扣你的衣食，可銀錢才是真正的活命之本，留下來也好防身。」
清寒搖搖頭，悵然看向窗外方向，輕聲道：「若沒有王妃救我，在那風塵之地蹉跎這幾年，我很快便會年老色衰，到時或是嫁做商人婦，忍受大婦折磨，甚至被送人發賣，漂泊四方，若連這條路也沒有，那就更可悲了，每天不知要接多少粗俗的混帳客人，卻也只能忍辱偷生，我想著以我的性子，怕是忍辱不了，會自己了斷，可再想想，這是我在東宮裡，沒人作踐，我才能一直保有這份驕傲，若是在那樣的火坑裡，或許曾經的心氣志向早就被磨滅的半分不存，人也日漸麻木，想著好死不如賴活，直到哪一天病患纏身，油盡燈枯。」
她這話有些答非所問，但因為是親身見識經歷過的悽慘往事，哀婉語調中藏著真實的恐懼，以至於沈素年和紅蓮都能共情，看向清寒的眼神中便多了幾分憐憫。
紅蓮甚至情不自禁道：「姑娘放心，別的不敢說，但如今您是在東宮，咱們從王府時候起，就沒有發賣過人，更何況將人當做禮物一般送出去。殿下和王妃，還有如今的沈妃娘娘，對此都是深惡痛絕，那些恐怖悽慘的經歷，必定不會發生在您身上。」
「是不會發生在我身上，但是它會發生在許多許多女子身上。」
清寒猛地站起身，盯著紅蓮沉聲道：「姑娘知道全天下有多少青樓？多少跳進火坑的姑娘？又有多少青春韶華的女人，此時就正在經歷這麼可怕的事。」
說到這裡，珠淚一顆顆落下。紅蓮眼圈兒也紅了，卻看著她不知該說什麼好。
沈素年嘆息一聲，喃喃道：「是啊，都知道萬惡淫為首，可是那些煙花之地，還不是堂而皇之地遍布天下，多少女子被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什麼青樓，什麼花街柳巷，它就不應該存在。」
說到憤恨處，不由一拳砸在桌上，嚇了紅蓮一跳，也將清寒從沉浸思緒中驚醒，她擦擦眼淚，歉疚道：「娘娘，清寒失態了。我只是……這麼多年午夜夢回，思及過往，猶自心有餘悸。推己及人，所以替那些跳進火坑的姐妹們惋惜不平，能有我這樣運氣的，只怕一千個里也沒有一個。娘娘和王妃都是真正知道女子苦難的體貼人，濟世堂如今收容那些走投無路的孤兒寡母，逃家的婦人少女，它那裡多收容一個女人，火坑裡便少一個女人，便是因為如此，我願捐出全部銀錢，哪怕能多救一個姐妹，清寒也足夠欣慰。」
「那也不急於一時，這一次有殿下出大頭，銀子已經湊的差不多了，你還是和姑娘們一樣的例，就拿五十兩齣來。若說為濟世堂的姐妹們出力，倒也不必非要拿銀子，你是才藝雙絕的才女，人又聰明，我如今事情多，能分給濟世堂的精力實在有限，倒是你若能幫我承擔一些濟世堂的事務，我就輕省多了。只是你一向深居簡出，不知願不願意同我一起出門，實地考察一番，再細細想幾條有用的建議。」
清寒愣了片刻，忙福身下去，輕聲道：「妾身又不是不識好歹的，若能同娘娘一起出門，如何不願意？只是我才疏學淺，又不通世事，很怕辜負娘娘的期望。」
「不通世事可以學，你要是蠢笨的人，僅憑容貌也到不了花魁地位。只是從前的才學，不得不拿來力爭男人們的寵愛，實在可悲；如今的才學，卻盡可以用來濟世助人，這才是學得其所呢。」
待她離去，紅蓮方納悶道：「這真是天要下紅雨了，她不但出門主動來拜見娘娘，還說了這許多話，從前我們都是連見她一面也難的。」
沈素年笑道：「她是因為濟世堂的事才過來。你聽她說的話，她是淋過雨的人，自然就想替天下苦水裡泡著的姐妹們撐一把傘，這就是她本質善良高潔了。」
紅蓮詫異道：「這話從前聽王妃也說過，沒想到娘娘也知道。」
沈素年被噎了一下，咳一聲道：「天下話多了去，不是王妃說過，別人就說不得的吧？」
紅蓮忙搖頭道：「不是不是，只是這話新奇，當日王妃說的時候，連殿下都贊比喻絕妙的。」
沈素年道：「我說我是從哪裡聽說的這話，想來應該就是太子殿下說過，被我記住了。」
紅蓮笑道：「也有可能。其實王妃當時還有下一句，她說，也有那等人，明明淋過雨，看見別人撐傘，便要將傘奪過來撕爛，主打一個我過不好你們也別想好的同甘共苦。」
沈素年笑道：「這多半是玩笑話。例如我和府中姐妹們，倒也可以這樣說，但現實中真在正事大事上這麼幹，可就是壞到骨子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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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笑道：「娘娘和姨娘姑娘們也不能這麼算，你們當中有誰是淋過雨的？就是我們王妃出身貧寒，她說自己從小到大也算順遂，不算淋雨呢。」
主僕兩個說了會兒話，就有各處婆子媳婦過來稟報事情，支取東西，很快棲霞閣偌大一個院落便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到底是東宮，事務繁雜，也幸虧沈素年年輕有精力，饒如此，辦完事也是半下午，在椅子上坐得腰酸腿痛，只得起來打了一陣子拳，才覺血脈通暢神清氣爽。
「好傢夥，怪道動輒聽說誰家的長房長媳活活累死，就照這麼個強度每天辦事，連休息天都沒有，我也未必能活得長呢。」
她向碧蘿抱怨著，話音未落就見自家丫頭往地上啐了幾口：「呸呸呸！這話也是亂說的？娘娘放心，這不是昨天您進宮，積攢了一些小事嗎？哪會天天這麼幹啊，牛馬也沒有從早到晚不給喘息的空兒。」
清寒搖搖頭，悵然看向窗外方向，輕聲道：「若沒有王妃救我，在那風塵之地蹉跎這幾年，我很快便會年老色衰，到時或是嫁做商人婦，忍受大婦折磨，甚至被送人發賣，漂泊四方，若連這條路也沒有，那就更可悲了，每天不知要接多少粗俗的混帳客人，卻也只能忍辱偷生，我想著以我的性子，怕是忍辱不了，會自己了斷，可再想想，這是我在東宮裡，沒人作踐，我才能一直保有這份驕傲，若是在那樣的火坑裡，或許曾經的心氣志向早就被磨滅的半分不存，人也日漸麻木，想著好死不如賴活，直到哪一天病患纏身，油盡燈枯。」
她這話有些答非所問，但因為是親身見識經歷過的悽慘往事，哀婉語調中藏著真實的恐懼，以至於沈素年和紅蓮都能共情，看向清寒的眼神中便多了幾分憐憫。
紅蓮甚至情不自禁道：「姑娘放心，別的不敢說，但如今您是在東宮，咱們從王府時候起，就沒有發賣過人，更何況將人當做禮物一般送出去。殿下和王妃，還有如今的沈妃娘娘，對此都是深惡痛絕，那些恐怖悽慘的經歷，必定不會發生在您身上。」
「是不會發生在我身上，但是它會發生在許多許多女子身上。」
清寒猛地站起身，盯著紅蓮沉聲道：「姑娘知道全天下有多少青樓？多少跳進火坑的姑娘？又有多少青春韶華的女人，此時就正在經歷這麼可怕的事。」
說到這裡，珠淚一顆顆落下。紅蓮眼圈兒也紅了，卻看著她不知該說什麼好。
沈素年嘆息一聲，喃喃道：「是啊，都知道萬惡淫為首，可是那些煙花之地，還不是堂而皇之地遍布天下，多少女子被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什麼青樓，什麼花街柳巷，它就不應該存在。」
說到憤恨處，不由一拳砸在桌上，嚇了紅蓮一跳，也將清寒從沉浸思緒中驚醒，她擦擦眼淚，歉疚道：「娘娘，清寒失態了。我只是……這麼多年午夜夢回，思及過往，猶自心有餘悸。推己及人，所以替那些跳進火坑的姐妹們惋惜不平，能有我這樣運氣的，只怕一千個里也沒有一個。娘娘和王妃都是真正知道女子苦難的體貼人，濟世堂如今收容那些走投無路的孤兒寡母，逃家的婦人少女，它那裡多收容一個女人，火坑裡便少一個女人，便是因為如此，我願捐出全部銀錢，哪怕能多救一個姐妹，清寒也足夠欣慰。」
「那也不急於一時，這一次有殿下出大頭，銀子已經湊的差不多了，你還是和姑娘們一樣的例，就拿五十兩齣來。若說為濟世堂的姐妹們出力，倒也不必非要拿銀子，你是才藝雙絕的才女，人又聰明，我如今事情多，能分給濟世堂的精力實在有限，倒是你若能幫我承擔一些濟世堂的事務，我就輕省多了。只是你一向深居簡出，不知願不願意同我一起出門，實地考察一番，再細細想幾條有用的建議。」
清寒愣了片刻，忙福身下去，輕聲道：「妾身又不是不識好歹的，若能同娘娘一起出門，如何不願意？只是我才疏學淺，又不通世事，很怕辜負娘娘的期望。」
「不通世事可以學，你要是蠢笨的人，僅憑容貌也到不了花魁地位。只是從前的才學，不得不拿來力爭男人們的寵愛，實在可悲；如今的才學，卻盡可以用來濟世助人，這才是學得其所呢。」
待她離去，紅蓮方納悶道：「這真是天要下紅雨了，她不但出門主動來拜見娘娘，還說了這許多話，從前我們都是連見她一面也難的。」
沈素年笑道：「她是因為濟世堂的事才過來。你聽她說的話，她是淋過雨的人，自然就想替天下苦水裡泡著的姐妹們撐一把傘，這就是她本質善良高潔了。」
紅蓮詫異道：「這話從前聽王妃也說過，沒想到娘娘也知道。」
沈素年被噎了一下，咳一聲道：「天下話多了去，不是王妃說過，別人就說不得的吧？」
紅蓮忙搖頭道：「不是不是，只是這話新奇，當日王妃說的時候，連殿下都贊比喻絕妙的。」
沈素年道：「我說我是從哪裡聽說的這話，想來應該就是太子殿下說過，被我記住了。」
紅蓮笑道：「也有可能。其實王妃當時還有下一句，她說，也有那等人，明明淋過雨，看見別人撐傘，便要將傘奪過來撕爛，主打一個我過不好你們也別想好的同甘共苦。」
沈素年笑道：「這多半是玩笑話。例如我和府中姐妹們，倒也可以這樣說，但現實中真在正事大事上這麼幹，可就是壞到骨子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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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僕兩個說了會兒話，就有各處婆子媳婦過來稟報事情，支取東西，很快棲霞閣偌大一個院落便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到底是東宮，事務繁雜，也幸虧沈素年年輕有精力，饒如此，辦完事也是半下午，在椅子上坐得腰酸腿痛，只得起來打了一陣子拳，才覺血脈通暢神清氣爽。
「好傢夥，怪道動輒聽說誰家的長房長媳活活累死，就照這麼個強度每天辦事，連休息天都沒有，我也未必能活得長呢。」
她向碧蘿抱怨著，話音未落就見自家丫頭往地上啐了幾口：「呸呸呸！這話也是亂說的？娘娘放心，這不是昨天您進宮，積攢了一些小事嗎？哪會天天這麼幹啊，牛馬也沒有從早到晚不給喘息的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