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戴罪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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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煜殿正殿內,燭火通明。

  駱桓斜倚在左側首位的紫檀椅上,膝上橫放著金鐧,掌中茶盞輕攏,看似悠然地品著茶。

  駱瑄披著半濕的長衫從後殿走出來,長發散落,還在向下滴水,沿著衣領沒入衣襟。

  他在書案後落座,姿態慵懶,銳利的目光看向駱桓,開口時,話音里裹著被打擾的不耐:「這個時辰求見,璟親王可是有什麼要事?」

  他在心中冷冷補了一句,你最好有要緊事。

  駱桓將茶盞輕輕擱回案上,抬起眼,目光掠過駱瑄身上尚未乾透的水汽,呼吸微微一滯,心中已隱約猜到了最差的結果。

  席間姚清婼遞給駱瑄酒盞時,駱瑄轉身的間隙,他便捕捉到那酒盞中的酒液被不動聲色地灑入了袖中,那時他便知,駱瑄並未真正飲下那盞酒。

  方才在順寧門,他又遇到了那幾個太醫,言語間稍作探問,便明白駱瑄既未醉酒,也未中毒。

  也因此,他多耽誤了些時辰,才趕至韶煜殿。


  他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靜。

  駱瑄靠在椅背里,不以為意:「本王自有安排,璟親王不必親自跑這一趟。」

  駱桓點了點頭:「既然攝政王心中已有定數,那本王便放心了。今夜,也能睡個踏實覺。」

  駱瑄輕笑一聲:「此事本就無需璟親王操心。」

  正說著,後殿方向傳來腳步聲。

  姚清婼已換上乾爽的衣裳,外面披著一件白色狐裘,從殿門前的廊道匆匆走過,濕漉漉的長髮還未乾透,散在肩後。

  駱桓的目光不自覺地追了過去,那濕發、那微亂的步履,只在一瞬之間,心口便猛地一揪,握著金鐧的手指微微收緊。

  駱瑄望著姚清婼的背影,眼中滿是不甘,那未得逞的慾念與被打斷的惱怒交織在一起,語氣也跟著冷了下去:「璟親王還有其他事嗎?」

  駱桓收回目光,站起身,微微垂首:「無事,本王這便告辭。」

  駱瑄揚聲喚道:「莫迪,送璟親王出宮。」

  駱桓轉身便走:「不必了。」

  剛邁出兩步,駱瑄又叫住他:「璟親王。」

  駱桓腳步一頓,沒有轉身。

  駱瑄的聲音從書案後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意味:「後宮禁地,外男不得擅入,偏又是這個時辰。璟親王自鄉野間長大,於這些規矩自然生疏,但往後……萬勿再犯。」

  駱桓側過臉,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事出緊急,攝政王也要遵循大耀律例,奏摺不得留中超過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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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輕哼一聲,抬步跨出了正殿,袍角在夜風中翻飛。

  駱瑄獨自坐在書案後,望著駱桓消失在殿門外的背影,那背影與皇兄一模一樣,無論是身形還是步態,都讓他心頭隱隱發寒,要麼他就是皇兄,要麼便是皇兄在天之靈找來折磨自己的。

  他猛地攥緊拳頭,重重捶在書案上,案上的茶盞被震得跳了一下,他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卻壓不下胸中的那團怒火與不安。

  ……

  翌日早朝,曜華殿上,朱漆殿門大開,一夜風雪初歇,晨光漫灑玉階,滿殿肅然。

  駱瑄與駱桓分坐龍椅兩側,一個面色沉冷,一個目光內斂。

  兵部尚書冷澤博立於殿中,手持玉笏,將近半月以來西岐犯境之戰況一一奏報。

  此次敵軍來勢洶洶,鎮遠將軍周奉曾隨先帝收復大晉,戍邊多年,經驗老到,此番卻連遭挫敗,折損數營,若再不發兵增援,西北十六郡恐將全線告急。

  駱瑄端坐於攝政王位上,面色不動,心中卻已轉過無數計較。

  他不是不願增援,而是西北十六郡如今所駐兵馬皆歸兵部調遣,若派兵增援,便只能從自己麾下調遣兵馬前往。

  可一旦兵馬到了西北,便要聽命於鎮遠將軍周奉,那這些兵馬便形同拱手送給了朝廷。

  於他而言,此乃傷筋動骨之損。

  他如今最需要的,是一個能聽命於己、又能帶兵出征之人,將他的兵馬帶過去,再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正思忖間,慕容尋忽然從隊列中出列,拱手道:「臣身為西北十六郡郡侯,理應前往軍中效力,以報國恩。」

  駱瑄眉頭一皺,此人身份本就疑竇重重,屈身軍中效力,想必另有圖謀。

  未等他開口,駱桓已先他一步沉聲道:「晉北侯久居京城,不熟悉西北軍務,且與朝廷兵馬調度尚無默契,此時貿然前往,恐反添其亂。」

  駱瑄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駱桓,倒奇了,幾時竟與自己想到了一處?

  慕容尋目光微動,正要再說,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唱,穿透滿殿沉肅的空氣:「太后娘娘駕到——!」

  殿門處,一襲明黃色鳳袍的身影款步走入。

  姚清婼頭戴九鳳銜珠冠,珠翠輕搖,鳳袍衣擺曳地,繡著金線雲鳳紋。

  她目不斜視,徑直走上玉階,於珠簾後落座。

  滿殿百官跪拜:「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駱瑄轉頭望向珠簾後方那道端然的身影,目光沉沉,她來上朝,竟未與自己商議半句。

  這個女人,越來越不安分了。

  姚清婼隔著珠簾,聲音平穩:「眾卿平身。」

  百官起身,殿中復歸寂靜。

  她看嚮慕容尋,緩緩道:「晉北侯既有心報國,哀家自然成全。不過……」

  她話鋒一轉,「此去西北,關係重大,非一人之力可成。哀家以為,當有重臣坐鎮督軍。祝昭明祝大人,久歷刑獄,明察秋毫,今西北軍情緊迫,正需此等沉穩之人統籌調度。哀家意欲命祝昭明為此次援軍統領,率兵馳援西北,以戴罪立功之身,效命疆場。」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讓一個刑部尚書帶兵出征,本就是破格之舉,更何況此人還正因辦案有疑而戴罪在身。

  可姚清婼的理由倒也說得通,祝昭明治事嚴謹、調度有方,且正需以功贖過,又無擁兵自重之虞,此時派往西北,恰是兩全之策。

  駱桓最先反應過來,持金鐧微微一頓,附議道:「臣以為太后娘娘所言甚妥。祝昭明雖為刑官,卻素有幹才,此時以功抵過,於國於己皆為上策。」

  左相賀信亦隨之出列:「臣附議。」

  戶部尚書江濤、禮部尚書趙詩玄等人也相繼附議,殿中附議之聲漸成一片。

  駱瑄坐在攝政王位上,目光沉沉地掃過殿中那些出列附議的身影,又轉過頭,看了一眼珠簾後的姚清婼。

  她端坐如松,神色從容,像是早已算準了這一步棋。

  駱瑄攥了攥拳,又緩緩鬆開,冷聲道:「既如此,便依太后之意。」

  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句話出口,已是多少不甘與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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