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彌月之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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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清婼垂下眼睫,軟糯糯地說道:「你又疑神疑鬼……我不過是聽聞璟親王病了,這才去探望一番。」

  駱瑄目光微暗:「你對本王,可從未如此關心過。」

  姚清婼不想與他繼續糾纏,便轉了話頭:「攝政王,那些紅橘可是送給我的?你怎知道我喜歡紅橘的?」

  駱瑄眼神微微一揚,緊繃的唇角也跟著鬆了下來:「等下回去嘗嘗,很甜。」

  姚清婼順勢便要起身:「那我現在就回去。」

  駱瑄卻猛地伸手按住她的肩頭,將她重新壓回錦褥間,俯下身來,目光沉沉地壓在她的臉上:「本王何時說過,此刻便要放過你了?」

  姚清婼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知道躲不過了,索性閉上雙眼,不再掙扎。

  駱瑄正要吻下去,動作卻忽然頓住,這般安靜順從,反倒不像她了。

  他微微擰起眉頭,退開些許,目光落在她輕輕顫動的睫毛上。

  姚清婼察覺到他停了動作,悄悄睜開一隻眼,正好對上他探究的目光,那副俏皮的模樣讓駱瑄忍不住笑出聲來,方才的陰鬱被這一眼驅散了大半。

  「姚清婼,本王又如何忍得住,不去愛你!」

  他低聲說完,便俯下身,輕輕吻上了她的唇。

  這一吻不似往日那般霸道,反倒繾綣溫柔,滿含憐惜。

  姚清婼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躺著,任他的氣息落在自己唇上。

  ……

  冬月初十,轉眼到了公主彌月之典這日。

  內侍省早早便在紫宸宮正殿設下洗兒之禮,浴盆中堆滿金珠彩幣,珠光映著晨光,流光溢彩。

  宗室諸王、宰執大臣俱在外殿列班上表致賀,內宮命婦齊集,衣香鬢影,恭肅有序。

  香湯浴罷,尚宮局女官謹剪胎髮,以雲錦寶匣盛好,奉於案上。

  長樂殿內大開筵席,金銀布帛賞賜遍及宮闈與百官,更降恩詔,寬宥輕罪囚徒。

  而大耀上下,也自此正式下詔設女子學堂,女子可入學,讀詩書、習經史,雖尚淺近,卻已是破天荒之舉。

  這期間,姚清婼早已暗中穩住了駱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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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天監奉上的名字與封號之中,她已悄悄將駱桓擬好的那份混入其中。

  待到駱瑄拿著名冊來問她時,她故作斟酌之態,指了幾個,又偏說更喜歡那一個,看似詢問駱瑄的意見,實則是讓駱瑄覺得自己的心意被她看重。

  駱瑄見她難得如此依順,心中歡喜,便也樂得順著她,寵溺地選了姚清婼中意的那一個。

  酉時,宮宴將開,龍椅上端坐著小皇帝,一身明黃吉服,小手規矩地放在膝上。

  姚清婼抱著小公主坐在珠簾之後,公主被裹在正紅襁褓中,正安安靜靜地睡著。

  龍椅兩側,攝政王與璟親王分坐,俱是吉服加身,冷峻沉肅。

  淮安手持朱箋,走到玉階前,躬身展開,高聲宣讀:「先帝遺女榮禎,太后所出,質性端良,溫恭有儀。特循皇子之例,預封令徽公主,待周歲備禮冊命。布告內外,咸使聞知。」

  殿中一片恭賀之聲,百官俯首,命婦斂衽。

  駱桓轉頭看向珠簾之後,大病初癒的臉上浮起欣慰的笑意,目光越過串串垂珠,溫柔地落在姚清婼的臉上。

  姚清婼正垂眸看著懷中的女兒,唇角微微含笑,似是感應到什麼,抬眸看過去,隔著細密的珠簾,兩人的目光無聲地交匯在一起……

  駱瑄恰在此時抬眸,正看到這一幕。

  他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駱桓與姚清婼之間來回一落,他們相識也不過數月,哪裡來的這般情愫?

  他壓下心頭的不悅與酸澀,端起面前的酒盞,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微烈,他放下酒盞,面上不顯,只是那握著酒盞的手指,微微在用力。

  此時,慕容尋放下酒盞,借著殿中燈火正盛的空當,不聲不響地出了大殿。

  姚清婼隔著珠簾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給了月靈一個眼色。


  暮色沉沉,花徑兩旁的宮燈還未盡數點亮。

  慕容尋走了幾步,冷風灌進領口,他腳步微微一頓,轉過身來,看著身後跟上來的月靈,微微一笑。

  原來早在數日前,姚清婼便已遣月靈前往尋他,只為此刻之需。

  月靈走到他身前,神色如常地抬手指了個方向:「侯爺,走錯方向了,淨手處在那邊。」

  慕容尋含笑點頭:「多謝姑娘。」

  他與月靈擦肩而過,腰側一隻錦袋無聲滑落,落在雪地上,他的聲音也隨之飄落在耳邊:「一甲之量。」

  月靈不動聲色地彎下腰,將錦袋拾起,攥在手心,轉身快步回了大殿。

  珠簾後,姚清婼已將小公主交到乳母懷中,低聲道:「殿內嘈雜,抱回紫宸宮吧。」

  乳母躬身應道:「奴婢遵命。」

  便抱著襁褓從側門退了出去。

  月靈走回姚清婼身側,借著遞茶盞的動作將錦袋悄悄呈到她手中,附耳低語了幾句。

  姚清婼微微點頭,從錦袋中摸出一隻小巧的脂盝,打開來,裡面是半透明的膏體。

  她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望向駱瑄,他正一杯接一杯地自斟自飲,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落寞。

  她咬了咬唇,心下暗忖:且先過了今日這關再說。

  她用指尖從脂盝中挑出些許膏體,借著寬袖的遮掩,抹入自己面前的酒盞之中,輕輕晃了晃盞沿,膏體便融盡不見。

  她放下脂盝,端起酒盞,隔著珠簾,揚聲道:「攝政王。」

  駱瑄聞聲,轉過頭來,微微垂首。

  姚清婼眉眼微彎,淺淺一笑:「哀家敬攝政王一杯。這些時日,多謝攝政王護佑哀家母子三人。」

  駱瑄面上神色微緩,端起自己的酒盞,道:「不敢,此乃臣分內之事。」

  姚清婼卻輕輕搖了搖頭,含笑望著他,又添了幾句:「攝政王定鼎安邦,勳業昭昭,哀家不敢忘,社稷亦不敢忘!」

  她將酒盞遞到唇邊,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放了下來,微微蹙眉,「只是……哀家坐蓐期剛過,太醫叮囑過,不宜飲此烈酒。不如哀家以茶代酒,只是……」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酒盞,目光流轉,滿心遺憾地道,「這杯既已舉起,哪有不喝的道理。不如,攝政王替哀家飲了此盞,可好?」

  駱瑄輕搭下眼帘,嘴角微微揚起,抬眸看向她:「好。恭敬不如從命。」

  姚清婼笑了笑,將那盞酒盞從珠簾下遞了出來,纖細的手指握著盞身。

  駱瑄看著她遞過來的手,目光微微一深,站起身走到珠簾前,接過那盞酒,躬身道:「既蒙娘娘金口相邀,本王自當從命。」

  說完,他端著酒盞,轉過身,緩步走回座中,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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