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不是來探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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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清婼遞給月靈一個眼神,月靈便守在了門邊。

  姚清婼抬步走了進去,只見駱桓正坐在書案後,穿著寢衣,外面松松披著一件夾棉長袍,這些時日未見,整個人清瘦了不少,面容暗黃,唇色發白,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沉沉地亮著,靜靜地望著她。

  駱桓早已將手中的木條藏進了抽屜,一手擋在口鼻前壓著咳嗽,一手伸出,示意她落座。

  姚清婼走過去,在他書案前落座,卻沒有開口,只是托著腮看他。

  這張臉,添了幾分病態的清癯,倒像是話本里那種病骨支離卻眉眼如畫的公子了。

  她忽然開始努力回想駱毅原本的模樣,卻發現自己喜歡的從來不是那張臉,而是那種感覺,一種看到他,便什麼都不在乎了的感覺。

  她不知道,他看自己時是不是也是同樣的心思。

  她就那樣盯著他發呆,面上卻不見一絲擔憂的神色。

  駱桓被她這目光看得有些莫名,眨了眨眼,忍不住先開了口:「太后娘娘……不是來探病的嗎?」

  姚清婼回過神來,手上有些忙亂,攏了攏額前散落的碎發:「來之前,並不知你病著。什麼時候的事?」

  駱桓聽她這般問,反倒不急著答了,唇角微微一勾:「娘娘竟不知本王的事嗎?這王府內幾個嬤嬤,不都是娘娘的人?」

  姚清婼被他堵得一頓,隨即不甘示弱地回敬道:「哀家可不會事事都監視著璟親王,可璟親王卻是在哀家身邊放了不少你的人,淮安、景喜、蘭嬤嬤……哀家一舉一動,你倒是清楚得很。」

  駱桓笑了笑,沒有否認。

  姚清婼也不打算在這事上多糾纏,只又追問了一句:「怎麼忽然病了?」

  駱桓垂下眼,沒有答話。

  他確實想過借病拖延時日,祝昭明之事尚有餘地,尚書任免之權在太后、攝政王、左相與他幾人之手,雖說眼下證據確鑿,但只要他不出面,駱瑄便無法一錘定音。

  他需要時間,需要找出應對之策。

  可這病,卻不是裝出來的。

  那日他從紫宸宮回去,他便心痛如絞,整夜刻著那沉香木,第二日下朝回來,繼續刻,不吃不喝,入夜後又在風雪中將自己灌醉,提劍亂舞了一通,終於折騰出這一場傷寒來。

  可他隻字未提這病從何而起,只輕輕嘆了口氣:「人食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道理?不過是些微恙,娘娘不必憂心。」

  姚清婼揚了揚下頜:「哀家何時說過擔憂璟親王了?你堂堂一個親王,身邊自然不缺人照料。何況,還有個武藝超絕的美人,時刻關心著你。」

  駱桓眼中浮起興味,微微挑眉:「娘娘這是……吃醋了?」

  姚清婼偏過頭去,不與他對視:「哪來的醋可吃?你又不是哀家什麼人。哀家既不擔心王爺的病情,更不會在意你身邊有什麼人。」

  駱桓聽她如此嘴硬,唇角微微一勾:「那娘娘此番前來……是惦念臣了?坐蓐之期未過吧,娘娘這會兒只怕還不能……」

  他微微一笑,語帶揶揄,「不如娘娘且再等等,待您坐蓐期滿,臣這病,也好了。」

  姚清婼被他說得臉一紅,霍然起身:「登徒子!無恥!」她轉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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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桓忙站起身,身形還有些微晃,幾步追上去,輕輕拉起她的手腕,卻不敢靠得太近,怕將病氣過給她。

  他只是站在一步之外,低聲道:「莫要動氣……其實,若伊雖名為侍妾,卻只是掩人耳目。我始終愛的是你,始終惦念著你。」

  他目光繾綣,聲息更輕了些,「你既來了,我心中自是歡喜。只是這張嘴偏不爭氣……不如,你再打幾下?」

  姚清婼嘟了嘟嘴,看他那副病怏怏的樣子,心下終是軟了一軟,嗔道:「罷了,看在你病著的份上,這頓打我先記下了,改日再與你算帳。」

  駱桓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她臉上,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你今日來此……是……?」

  姚清婼別過臉,語氣故作隨意:「小公主好歹也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竟不打算為她擬個封號、取個小名麼?你若不肯,哀家自己來便是。」

  駱桓眼中頓時亮起驚喜的光芒,連聲應道:「願意……我自是願意。只怕你心裡恨我、厭我……你當真是為此事而來?」

  他聲音微微發顫,「你竟不怪我當年興兵犯境、將你囚於身側、從未好好待你嗎?」

  姚清婼眼中滿是痛楚,半晌,才輕聲道:「怪你是自然,恨你也是有的。只是你我之間這筆債,究竟誰欠了誰,連我們自己也算不分明了。

  我相信你沒害我的父皇母后,也沒害凌霜……你斷不會做這等下作之事。至於真兇是誰,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眼下……」

  她抬眸望向他,「你既還活著,身為小公主的爹爹,便該把封號與小名都擬妥當了。這江山,有你的大耀,也有我的大岄。你我既已兒女雙全,便該同心將這江山穩穩守住。」

  駱桓望著她,喉間像是堵著什麼,半晌才啞聲開口:「清婼,信我。這萬里江山,我自會盡數拱手相送。」

  姚清婼點了點頭:「明日,我叫月靈來取,可好?」

  「好。」

  姚清婼輕輕抽回手,眼波流轉間,又看了他一眼,那病中蒼白的面容,那雙因她而燃起亮光的眼睛,她忽然覺得,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了。

  她莞爾一笑,轉身走了兩步,又頓住,背對著他,聲音輕柔:「你現在的樣子……倒像是……我的阿毅回來了。」

  說完,她沒有回頭,抬步走了出去。

  月靈側身跟上,主僕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後,走向院門。

  駱桓追了幾步,站在殿門前,望著那道漸漸消失在日光里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他在心底問自己,若早知有今日,當初為何不能好好對她?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的藥,只有這一路走來的遺憾與悔恨。

  ……

  出來一趟不容易,姚清婼與月靈騎馬趕往東街。

  路過她那間正在修繕的樂坊時,她輕提韁繩,勒馬緩行。

  只見鋪面外圍得嚴嚴實實,姚清婼滿意一笑,看來孟碩是真的在用心替她張羅。

  她伸著脖子往裡看了半天,卻沒見到孟碩的身影。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輕喚:「姚公子,別來無恙啊。」

  姚清婼轉過頭,只見慕容尋一襲黛藍色大氅,負手立於街對面,正含笑望著她。

  她翻身下馬,慕容尋已然穿過街面走到她身邊,抬眸意味深長地看了看身後那間圍擋的鋪面,語帶試探地問:「娘娘這麼關注此樓,莫非這位琅主,是在替娘娘做事?」

  姚清婼將馬鞭隨手遞給月靈,語氣淡了下去:「晉北侯想說什麼,直言便是。」

  慕容尋也不繞彎子:「娘娘為何不將此事告知臣?臣也可以幫您。」

  姚清婼唇角微微一撇:「你也是心狠手辣之人,哀家信不過。」

  慕容尋微微一怔:「此話從何談起?」

  姚清婼目光微斂,聲音壓得極低:「那茶馬司,是你下的手吧?偏生駱瑄比你還狠,反手之間,便將你埋在京中的所有暗衛連根拔盡。

  哀家本允你與他分庭抗衡,那些暗衛,哀家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先前,你為了讓他們兄弟反目,幾番行險,險些連累哀家,哀家也不曾計較過。可你竟敢在哀家眼皮底下隨意殺害朝廷命官……」

  她看著他,目光微冷,「你簡直荒唐。」

  慕容尋默然一瞬,面色卻未變,只低低問道:「娘娘說這些話,是要與臣劃清界限嗎?」

  姚清婼望著他,冷冷揚起嘴角:「你尚且有用,哀家還不打算動你。」

  慕容尋沒有惱,只是淡然一笑,上前半步,輕聲道:「確實有用,太后娘娘,西北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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