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黯然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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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圍上前來,賀芷玉湊得最近,探著頭一字一字念了出來:

  「洛陽春色本無價,偏有庸脂逐艷華。

  何須扭捏效鸞凰,丹心映日自為霞。

  不爭粉黛三千寵,獨抱冰霜一脈斜。

  若問天香真國色,且看雲外最高花。」

  她念完,眨了眨眼,回味了一下,忽然「噗」地笑出聲來。

  幾位姑娘也紛紛掩嘴低笑,你看我我看你,眉眼間皆是會意之色。

  這首詩句句在贊牡丹的高貴雍容,可那句 「偏有庸脂逐艷華」與 「何須扭捏效鸞凰」 兩句,明著說花,暗裡卻直指朱敏方才那番刻意為難、極力顯擺的做派,而末句「雲外最高花」又將格調一下子拉得極高,襯得朱敏越發顯得急功近利。

  朱敏站在亭外,臉上的得意已經僵住了,漲紅了臉,卻沒有言語可反駁。

  賀芷玉忍著笑,將詩箋輕輕放回石桌上:「石姑娘好才情!這首詩既道盡了牡丹的國色天香,又……唔,又別具深意,實在妙極。」

  姚清婼微微一笑:「賀姑娘謬讚了,不過是隨口而成,獻醜了。」

  駱桓倚著亭柱,正注視著姚清婼,柔和的目光追隨著她在亭間說笑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這時,一個府衛快步上前,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駱桓神色未變,只點了點頭,又望了姚清婼一眼,便轉身向前院走去。

  祝昭明站在原地,視線始終落在姚清婼身上,一眼都沒移開過。

  他說不清自己這顆心是怎麼回事,只是知道,她所有的一切,都讓他不由自主地心動。

  正當他出神時,另一名府衛走上前來,低聲說了幾句。

  祝昭明目光流連地在姚清婼身上停了一瞬,才收回視線,跟著府衛往前院去了。

  姚清婼與賀芷玉幾個姑娘嬉笑了一陣,又玩了幾局投壺,待四下張望時,才發現駱桓與祝昭明都不見了蹤影。

  她心中一動,正想趁這個機會在這宅子裡四處走走,看看能不能從些蛛絲馬跡里摸清駱桓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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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她笑著推說有些乏了,想隨處散散步,便帶著月靈沿著花逕往前院方向走去。

  迴廊拐角處,一棵老槐樹後,若伊隱在樹影里,目光緊緊追隨著姚清婼的身影。

  她看了一會兒,側過頭,看向身旁一個年輕男子,壓低了聲音,語氣嚴厲:「白啟師弟,你注意些。你對誰有意都可以,唯獨不能對她有意……不要命了嗎?!」

  白啟抿了抿嘴,不以為意地笑了一下:「墨羽師兄回山前曾有囑託,縱是捨命也要護得王爺與她周全。捨命……」

  他輕輕一笑,目光遠遠落在姚清婼的背影上,「命都是她的了,遠遠觀望一番又有何妨?於我而言,她便是那九天之上清冷孤高的玄女,絕不敢萌生一絲褻瀆之念……」

  若伊輕輕搖了搖頭:「還是想念在宗派習武的日子,心無旁騖,沒有這些紛紛擾擾的煩心之事!」

  白啟看了她一眼:「師姐,你這是怎麼了?」

  若伊輕嘆一聲:「沒什麼……」

  白啟卻不信,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我與你一起長大,你想什麼,能瞞過我?你不會是……」

  若伊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急聲道:「別說出來……」

  她垂下眼,聲音低低的,「我只是……能偶爾跟在他身後,追隨著他的腳步,便知足了。他的心裡只有娘娘……我有時候倒是希望,這個名分是真的。」

  白啟輕輕拉下她的手,嘆了口氣:「師姐,你這就是痴情人自苦罷了……明知是南牆,還要一頭撞上去。」

  他說完,自己也自嘲地笑了一下,拍了拍若伊的肩,便朝著姚清婼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

  與此同時,慕容尋接下賜婚懿旨後,便往南薰巷而去,來到了書音的私宅。

  書音正在房內午睡,得了管事嬤嬤的准許,慕容尋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他放輕腳步,走到床榻旁,垂眼看著熟睡中的書音,她曾是他的妻子,大晉的太子妃。

  可她不該背叛他,他也不該狠心將她傷害至此。

  他在榻沿坐下,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書音……如果你清醒起來,一定會恨我。也許,我們的結合,本就是個錯誤。」

  書音眼睫顫了顫,緩緩轉醒。

  在看到慕容尋的一瞬,目光亮了起來,彎起眉眼,滿心歡喜地道:「慕容尋,你來了!」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摟住他的腰,整個人依偎進他的懷裡,撒著嬌,「你都好久好久沒來看我了……你不喜歡我了嗎?」

  慕容尋眼眶微微一熱,連忙眨了眨眼,將那股澀意壓下去,聲音輕柔:「我喜歡你……沒變過……」

  書音仰起頭,眨著一雙澄澈的眼睛:「那你為什麼這麼久不來看我?」

  「我……」

  慕容尋喉嚨微微滾動,頓了一下才道,「……我要娶妻了。」

  書音眼中的光亮暗了一瞬,卻很快又斂去,語氣仍是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你喜歡的不是我嗎?怎麼能娶旁人……她是誰呀?」

  慕容尋垂下眼:「你見過的,陳錦瑟。」

  書音閉了閉眼,咬著唇,竭力保持聲音的平穩:「你……喜歡她嗎?」

  慕容尋雙臂環抱著書音,低語道:「喜歡……與喜歡你一樣。可我這一生,摯愛唯有一人。我深知,縱使我得到了天下,我也可能永遠得不到她,更得不到她的心。既然得不到,娶誰又有什麼分別。」

  書音垂著眼,一滴淚從眼角無聲滑落。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慕容尋,你有了娘子,是不是以後就不能經常來看我了?」

  慕容尋心頭一酸,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怎麼會?我會經常來看你的,只要你聽話,記得按時服藥……」

  書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嘟囔道:「你不來……我就不喝那苦湯。」

  慕容尋不由失笑,哄勸道:「只要你按時喝了苦湯,我就會來看你。」

  書音仰起臉,又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慕容尋,我現在能去你的府上看看嗎?」

  慕容尋聽著這話頭,心頭微微一緊。

  他板住她的雙肩,仔細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沉了下去:「書音,你看著我,你是不是記起了什麼……」

  書音眼中依舊是一層混沌的霧氣,嘻嘻一笑,歪著頭看他:「慕容尋,你居然不願意帶我去玩嗎?」

  慕容尋盯了她半晌,才暗暗舒了口氣。

  他給她調養的方子,是特意配過的,這後半生,她永遠不會清醒過來。

  他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溫聲道:「好,我帶你去。」

  書音拍著手笑起來,雀躍道:「慕容尋,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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