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荷風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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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靈掀開車簾,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宅院門牆高聳,青磚灰瓦,院牆內老樹枝葉探出牆頭,四下寂靜。

  姚清婼看了看那車夫,沉聲問:「你的主子是誰?」

  車夫垂著頭,只道:「請娘娘入宅。」

  姚清婼知道問不出什麼,又看他身形端穩,目光坦蕩,神態恭敬不卑微,倒不像是歹人。

  她鬆開按在短刃上的手,低聲對月靈道:「你在馬車上等我。若一炷香後我還未出來,便回宮找執淵。」

  月靈急道:「娘娘……」

  姚清婼抬手止住她的話:「聽我的。」

  月靈無奈地點了點頭,扶著姚清婼踩著車凳下了馬車。

  姚清婼走到那扇後門前,門是虛掩著的,留了一道縫,像是專程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門,抬步走了進去。

  宅院不大,布置卻極為雅致。

  青磚鋪地,縫隙間生著茸茸青苔;竹影掩窗,風過時沙沙作響;院角一株老槐樹,枝丫舒展,綠蔭如蓋。

  迴廊曲折,幾步便是一景,處處透著主人的用心。

  一個年輕女子從廊下迎上前來,躬身一禮:「娘娘裡面請。」

  姚清婼站定,看向她,比自己矮上半頭,嬌小玲瓏,瓜子臉,眉目溫婉,眼梢微微上挑,鼻樑秀巧,薄薄的嘴唇,肌膚白皙,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別樣柔情。

  她身著丁香花色羅褙子,內搭月白綾衫,下配豆綠色百迭羅裙,身量纖細。

  年輕女子見姚清婼打量她,微微一笑,欠身道:「娘娘莫要驚慌,主子沒有惡意,只是想請娘娘移步賞荷。」

  姚清婼淡然道:「你是誰?你家主子又是誰?」

  年輕女子微微垂首:「奴婢是主子的侍妾。」

  姚清婼沒有再追問,只伸出手:「前面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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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女子微微躬身,轉身在前引路。

  姚清婼跟在她身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行走姿態,腳尖輕點地面,步履輕盈如風,落地無聲,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柔弱,似乎有武藝傍身。

  穿過幾重回廊,繞過一扇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荷塘鋪展開來,碧葉連天,粉白荷花點綴其間,風過時花葉輕搖,清香拂面。

  荷塘邊停靠著一隻小船,船篷被淺色輕紗遮著,隱約可見艙中有人影。

  年輕女子上前,伸手去扶姚清婼:「娘娘請上船。」

  姚清婼輕輕掙了一下手臂:「不必,我自己可以。」

  年輕女子卻未放手,笑著低聲道:「那可不成,您……」

  她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姚清婼藏在肥大錦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這可馬虎不得。」

  姚清婼心頭一凜,這些人不僅認識她,竟連她有孕都知道。

  她深深吸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由那女子扶著,緩緩邁進船身。

  年輕女子在確保姚清婼站穩後,再次躬身一禮,退回了岸上。

  姚清婼站在船頭,看著輕紗隨風輕盪,猶豫片刻,終是伸手掀開紗簾,彎腰走了進去。

  艙內鋪著竹蓆,矮几上擱著一爐淡香,青煙裊裊。

  一個身著白底紅梅錦袍的男子斜靠在船艙一側,墨發半散,用白綢松松繫著髮髻,面上蓋著一方白色絹帕,姿態閒散。

  姚清婼在他面前不遠處站定,開門見山道:「請問,是你找我?」

  那男子動了一下,緩緩抬手,拿下絹帕,站起身來。

  他看向姚清婼,躬身一禮,唇角漾開一抹淺笑:「小生給娘娘請安。」

  姚清婼歪著頭端詳他,面如溫玉,劍眉柔和,一雙鳳眸深邃如潭,鼻樑端直,唇線分明。

  他的長相俊美得幾乎超出了她見過的所有男子,一笑起來,眉眼舒展,如春風拂面,令人心神微漾。

  可姚清婼不認得他。

  她欣賞了片刻那張臉,便收回了目光,語氣淡淡:「哀家並不認得你。」

  男子向前一步,小船輕輕晃了一下。

  姚清婼扶住艙壁,後退半步,與他拉開距離。

  男子看著她,輕聲笑了:「久聞娘娘國色天香,今日得見,果真名不虛傳。即使……」

  他目光上下輕移,掠過她一身男裝,「如此裝扮,也難掩芳華絕代。」

  姚清婼冷嗤一聲,語帶威儀:「哀家的容貌,豈容你置喙評點。你究竟所為何事?若無要事,便送哀家回去。」

  說完,姚清婼轉身要走,男子幾步追過來,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把摺扇,唰地展開,輕輕擋在她面前。

  「娘娘莫要動怒。」

  他語帶笑意,溫聲道,「小生略通琴藝,願為娘娘撫琴一曲。若這曲聲尚能入耳,小生斗膽相邀,與娘娘共賞池荷。」


  男子微微俯身,那張精緻得無可挑剔的面容在姚清婼眼前放大,帶著淡淡的荷香撲面而來。

  他低聲細語,語調溫柔繾綣,卻不顯輕浮:「小生父母早亡,於大耀各地留有田莊商號,珍寶堆積如山,財貨充盈四海,千金之資於我不過泥沙耳。平生別無他求,唯願一睹娘娘芳容。小生早已得知娘娘一路跋涉,備嘗艱辛,今日得見,實屬三生有幸。懇請娘娘垂憐,以解小生此番傾慕之思。」

  他說完,也不等姚清婼應允,便自顧自走向船尾,在一張琴案後落座,修長的手指搭上琴弦,輕輕一撥,清越的琴音便自弦上流瀉而出。

  與此同時,小船也悠悠動了起來,緩緩朝著荷塘深處行去。

  姚清婼站在原地,看著那男子認真撫琴的樣子,想了想,既來之則安之,走是走不成了,聽上一曲也無妨。

  她轉身在船艙一側坐下,目光落在船邊輕輕拂過的荷花瓣上。

  量他也不敢輕薄,她暗自將腰間的短刃又往手邊挪了挪,便靠著艙壁,聽那琴音在荷風裡徐徐散開。

  一曲終了,男子起身,雙手輕輕按住琴弦,看向姚清婼,眉眼間漾著些許認真的期待:「娘娘覺得小生這琴音,可入得耳?」

  姚清婼靠在艙壁上,手中隨意捻著一片落在膝頭的荷花瓣,想了想,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公子琴技固然嫻熟,指法精妙,音準無瑕,只是……」

  她抬起眼,「琴聲不出於心腑,不過炫技而已。古琴貴在疏放灑脫,公子刻意展露技藝,反倒失了本真,與此間荷塘月色、清風徐來之境,也全然不合。」

  男子微微一頓,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似是被說中了心思,面上儘是自嘲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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