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桓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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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說得駱瑄微微一怔。

  他眼中的情慾與怒火緩緩褪去,喉結滾了滾,終是沉默下來。

  他低低嘆了一聲,頹然地坐在姚清婼的身側,衣襟散開,露出堅實胸膛,肩胛處那點血跡正慢慢洇大,他卻渾然不覺。

  良久,他啞聲開口:「你心中,仍掛念著皇兄嗎?」

  姚清婼別開目光,聲音低下去:「我做不到心裡念著一人,卻與另一人親近。」

  駱瑄閉了閉眼,半晌,低聲說:「罷了……待到下月,本王再來尋你。」

  他看著她的側臉,語氣執拗,「無論你心屬何人,本王耐心有限,不願久等……」

  說完,他捂著肩胛下了鳳榻,彎腰撿起地上的外衫,動作間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嘶了一聲,卻未再回頭,大步邁出了殿門。

  殿門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姚清婼獨自蜷在鳳榻角落上,抱緊雙膝,終於讓那滴忍了許久的淚,緩緩落了下來。

  ……

  翌日,水榭上。

  姚清婼坐在琴案後,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琴弦。

  曲調時斷時續,似是隨手而成,卻絲絲縷縷纏著愁緒,她自己也不知這是怎麼了……

  是因昨日那雙與駱毅一模一樣的眼睛,還是因駱瑄步步緊逼的壓迫?

  她癟了癟嘴,幽幽地嘆了口氣。

  淮安匆匆走來,跪拜在前:「太后娘娘……郢川侯求見!」

  姚清婼想了想,是那位沒怎麼見過面的堂叔,便道:「有請。」

  淮安應聲退下。

  姚清婼繼續胡亂撥著琴弦,指尖游移不定,心緒也飄忽著。

  不一會兒,郢川侯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上前來,一襲青黑色圓領錦袍,低調而沉肅。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子,月白錦袍,無一絲墜飾,清冷的氣質不染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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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郢川侯微微俯身一禮:「老臣見過太后娘娘。」

  姚清婼按住琴弦,抬起頭,面帶淺笑:「皇叔免禮。許久未見,您可安好?」

  「老臣安好,謝娘娘掛念。」

  姚清婼一招手,景喜捧來一張繡墩,放在一側。

  姚清婼抬手示意:「皇叔請坐。」

  郢川侯沒有動:「老臣不敢。」


  郢川侯微微垂首,這才落座。

  月靈奉上熱茶,郢川侯躬身接過。

  姚清婼這才看向他身後那個年輕男子,只稍稍掃過那眉眼,她眉頭便不自覺地輕蹙了一下,隨即垂下頭,腦中飛快運轉……這張臉……

  她猛地再次抬頭,看向那人。

  怎麼這麼像那昨日的車夫?!

  她正要開口詢問,郢川侯輕啜一口茶,略略抬眉,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姚清婼的神色,率先開口道:「太后娘娘……此乃老臣一個遠房侄兒。之所以未向太后娘娘行跪拜之禮……其中緣由,容老臣將一段往事細細稟明太后娘娘。」

  姚清婼盯著那人的雙眼,那人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姚清婼的心跳難以自控地失了節奏。

  她猛地收回目光,暗暗壓住有些急促的呼吸,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不知是何往事?」

  郢川侯將茶盞輕輕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面色沉靜,緩緩道來:「五十多年前,太祖與其兄長浴血沙場,終是奪得三分天下。只是常年征戰,那位兄長的身體終是大不如前,他膝下只有一獨子,名駱鑫,尚在幼年。

  兄長心知,即便傳位給自己的兒子,這江山也坐不穩。於是直接傳位給其弟,也就是太祖,而讓駱鑫歸隱田園,再不觸及權力。如此,既穩住了得來不易的天下,也全了兄弟情分,自己的兒子亦能求得半生安穩。

  太祖並非權欲薰心、寡恩薄義之人,登基後特賜駱鑫純金所鑄同璧金契,承諾共掌疆土,世襲親王之位。

  此契一分為二,皇宮內存有一半,受賜者持有另一半。另賜御製金鐧一柄,長逾三尺,九龍盤繞,鏨刻精絕。持此鐧者,可面君不拜,上打昏君,下打奸臣。

  駱鑫雖受此隆恩,卻一生再未涉足朝堂。唯於受賜時道:『願大耀歷代皆遇明君。倘若朝堂有變,某必令子孫前來,重整乾坤』……」

  郢川侯說完,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後的男子,轉向姚清婼,語氣鄭重:「太后娘娘,此人名為駱桓,正是那駱鑫之子。如今朝堂之上,新君尚幼,攝政王權勢日盛,恐成一家獨大之勢。老臣以為,當藉此人輔佐太后,以制衡攝政王之權。」

  姚清婼聽得分明,「制衡」二字落在心上,像是點了一盞明燈。

  說得對,駱瑄如今敢如此欺負她們孤兒寡母,便是仗著朝中無人掣肘。

  若真有一位手持金鐧的親王坐鎮在側,縱是駱瑄,也當收斂幾分鋒芒。

  而她,也正好趁此間好好教養新君,慢慢穩住這風雨飄搖的朝堂。

  「太后娘娘……」郢川侯輕聲喚道。

  姚清婼回過神來,重新看向那個叫駱桓的人。

  難怪眉眼如此相似,都是駱氏宗族血脈,骨子裡的氣韻終究是通的。

  她嘴角微微一彎,語聲溫緩而分寸自持:「哀家自是信得過皇叔所言。只是……若要以親王之尊踏足朝堂,他的身份……」

  郢川侯沉穩接道:「此人宗籍早已載於宗正寺玉牒之中,譜系分明,名正言順。其手上還執有一半的同璧金契,另有御賜金鐧一柄,皆可於朝堂之上當眾驗明真偽。」

  姚清婼點了點頭,目光篤定:「哀家明白了。明日,哀家當臨朝聽政,扶立駱桓為親王。」

  郢川侯微微躬身:「太后娘娘能屈能伸,雷厲風行,老臣欽佩之至。」

  姚清婼輕輕搖頭:「不敢,皇叔過譽了。」

  郢川侯直起身:「既如此,老臣便不再叨擾太后娘娘鳳駕,老臣告退。」

  駱桓立於其身後,朝向姚清婼略一頷首,拱手行禮。

  抬眼的瞬間,正巧對上姚清婼投來的目光,他唇角淡淡一揚,笑意清淺,卻不帶一絲輕慢。

  隨即轉身,跟在郢川侯身後,不疾不徐地走出了水榭。

  姚清婼望著那道月白身影漸行漸遠,指尖不自覺地按在琴弦上,輕輕撥了一下,一聲低回的餘韻,在水榭中緩緩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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