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雙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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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西郊山崖邊。

  山風獵獵,一襲黑色長袍的女人迎風而立,身形窈窕纖細,腰間墜著一枚雙生花玉佩。

  她臉上沒有蒙面紗,年逾四旬,容貌依舊雍雅,眉眼間自帶一股攝人的風骨,歲月只在她的眉梢鬢角輕輕拂過,卻未動她容顏分毫。

  駱毅走上山巔,看著那道背影,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十多年未見,他的心中五味雜陳,那些被壓在記憶深處的畫面閃過,又被他按了回去。

  他步伐沉穩地走了過去,在她身後數步處站定。

  「你來了。」 她淡淡的聲音被山風送過來。

  駱毅望著她臨風的瘦削背影,喉間微澀:「朕……不知該如何稱呼您……姨母?還是……稱一聲母妃?!」

  女人緩緩轉過身來,在看到駱毅的那一瞬,她的神色微微動了一下,眼神中掠過一絲極淺的柔軟。

  但那層柔軟很快被她斂去,只化作一個疏離的笑意:「你猜得不錯……我並非你的生母,而是你的姨母。」

  駱毅緊緊盯著她的面容:「朕的母妃,早在二十多年前便被你們害死了,是嗎?」

  女人垂下眼眸,指腹輕輕摩挲著腰間那枚雙生花玉佩:「你的外祖父乃大耀鎮國大將軍,膝下有兩女。你的生母是嫡長女秦舒婉,是將軍夫人所出;另有侍妾所生二小姐秦舒嫿,她,是書音的生母……」


  她抬眼看向遠方,「我自幼被幽禁於將軍府偏院,除父母與長姐外,不許見任何人,連府中侍妾也不知我的存在,我甚至不如一個庶出……只因在大耀,孿生子女被視為不祥之兆。

  父親本就膝下無子,斷不能再因這兩個孿生女兒讓家族蒙受污名,故對外稱將軍夫人只誕下一女。」

  她說到這裡,語氣依舊平淡,像在講一個與她無關的故事:「我們十七歲那年,宮中設宴,長姐她身為準太子妃,自是避無可避,可偏偏那日染了風寒。母親便命我頂了長姐的名兒前去赴宴。隨侍丫鬟並不知這其中的隱情,我也不敢隨意說話,只能默默入席。

  中途離座更衣,只因自幼未出過府門,回來時竟在御花園中迷失了方向,剛好遇到你的皇叔,當時的弘王駱炆,便順手為我指了路,一路閒談,倒也不覺生疏。只是,他錯將我認作長姐,此後便常遣小廝,將一封封寫滿愛意的書信送到了將軍府上。」

  「長姐未敢稟明雙親,只將那疊信箋悄悄遞給了我。她也曾跪求父親於宗族中認下我的身份,卻被嚴詞拒絕。而弘王也被蒙在鼓裡,以為那字裡行間都是長姐的情意。

  後來長姐嫁作東宮太子妃,與太子夫妻恩愛。弘王按耐不住,尋個由頭,親往東宮質問長姐,長姐有苦難言,只能狠心說一刀兩斷。弘王懷恨在心,在長姐生下你的當日,買通了穩婆,令長姐難產而死。」

  山風從崖邊吹上來,駱毅沉默無言。

  女人繼續道:「將軍府豈能容許這場聯姻就此結束。於是暗將長姐草葬於秦氏祖塋,又將我送入東宮深院頂替太子妃。太子心中唯系長姐一人,縱然我與她容貌無二,他卻對我沒什麼情感。

  他整日思念長姐,將我當做替身。而弘王也起了疑心,穩婆分明回稟過人已氣絕,怎會安然無恙?!他藉機潛入東宮探看,這一瞧,才知道,原來他魂牽夢縈之人,從來都不是長姐……」

  她嘆息著輕輕搖頭,「而我……竟是頭一遭嘗到被人珍重的滋味,便鬼使神差地隨了他,私許了終身。至於嶼澈,可能是你父王的,也可能是你皇叔的……此事至今仍無從確斷。」

  駱毅冷哼一聲:「水性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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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雙輕笑著將目光轉向駱毅:「隨你怎麼說,我這一生,被姐姐奪了氣運,那東宮太子又從未正眼看過我……只有在弘王面前,我才是我,我對我做的一切,從不後悔。」

  駱毅凝眸注視著她,眼底儘是輕蔑之色:「皇叔不過是在利用你。他早已風光另娶,兒女繞膝,享盡安樂!自始至終,無論是太子妃之位,還是後來被皇叔藏於外室,你這一生,終究難見天日。」

  秦雙垂下眼,低低逸出一縷輕笑:「你說的沒錯,可我心甘情願。若論錯,錯在你父王,哪怕他肯騙我一句,哪怕他肯施捨一絲溫情,我也絕不負他。」

  她抬眼看向駱毅,眼中閃著破碎的光:「弘王即便是利用我,卻真真切切哄得我歡喜。於是,那一年我便依了他,將一樁樁罪證,悄無聲息地埋進了東宮各處。

  後來太子獲罪,令我沒有想到的是,鎮國將軍府也遭牽連,你外祖父與外祖母,便那樣……死在了流放途中……之後的事情,你便都知道了。」

  駱毅的呼吸沉了沉,手上已經攥緊劍柄:「你累害無辜,連雙親也未能倖免,居然毫無悔意!」

  秦雙迎上駱毅的目光,坦然道:「我不後悔。我一個隱姓埋名之人,能如此攪動風雲,能讓這麼多人因我而死,我這一生,沒有白活。」

  駱毅抬眸望向天際,碧空如洗,忽然話鋒一轉:「朕親征大岄之際,你與駱瑄,在其中做了什麼?」

  秦雙搖了搖頭:「嶼澈色令智昏,無藥可救。他在大岄如何行事,我實不知情。」

  駱毅目光轉向秦雙,聲調漸沉:「朕知你在康王府,也知駱瑄種種行徑,都是出自你的授意。朕遲遲未動你,只為求一個真相,更為問你一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神色間儘是難辨的情緒,「你對朕,可曾有過半分母子之情?」

  秦雙嗤笑一聲,眼中沒有閃躲,話語像刀刃一樣划過來:「我父母對我的磋磨,又何曾有過親情?毅兒,你怎麼還不明白,我對你從未有過一絲母子情分,你在我心裡,不過是長姐的兒子罷了。」

  駱毅閉了閉眼,他早知如此,只有親耳聽到,才算死心。

  他睜開眼,看向她:「你今日不只為告訴朕這一切吧。」

  秦雙嘴角一勾:「我這一生,只為了嶼澈而活。為了他,我可以捨棄一切。」

  她盯著他,眼底發亮,「毅兒,你本可不來,若真如此,我們必輸無疑。可我……到底還是賭贏了……」

  她說著,仰頭大笑起來,聲音在山風中盪開,「毅兒,你是我拉扯大的,我太了解你了。」

  笑聲中,整個山脊上,黑衣死士的弓箭齊齊對準了駱毅,弓弦拉滿,箭尖在日光下閃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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