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最後一戰
自長安歸降、河西初平，轉瞬五載光陰流轉。
這五年，沒有驚天動地的戰事，天下人幾乎快要遺忘亂世的刀戈之聲。
大乾朝堂穩如磐石。
李陽不貪功、不躁進，依舊守著最初的節奏：輕徭、薄賦、休民、整吏。
宋景坐鎮中樞，梳理天下戶籍田畝，裁汰貪冗，規整州縣吏治，讓中原、江南、關中三地徹底從數十年戰火的瘡痍里緩過氣來。
曾經荒草覆野的戰地，如今儘是連片良田。
范睢掌邊略、定遠策，安撫河西歸附部族，開市通商，穩住北疆匈奴互市。
徐年操練禁軍，穩守京畿。
秦瓊鎮撫中原腹地，震懾四方宵小。
朝野安穩，四海息兵，民間漸漸生出太平氣象。
人人都以為，亂世已然終結，天下自此長治久安。
唯獨隴右狄道，五年光陰，暗流從未停歇。
蕭岳自金陵歸隴右，心裡始終清清楚楚——李陽容得下一時割據，容不下一世割據。
丹書鐵券是體面，是暫緩刀兵的權宜之計，絕非萬世保障。
他太懂天下大勢，也太懂帝王心術。
這五年，他對外極盡恭順。
年年貢物按時送入金陵，奏章謙卑有度，從不越禮，從不爭權。
朝廷每有詔諭，他無有不遵。
隴右賦稅雖免，他依舊年年自籌糧秣，助邊安民，姿態做得無可挑剔，讓朝堂無從挑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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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內，蕭岳從未半分鬆懈。
他借著隴西自治的便利，勸農墾荒、冶鐵造甲、整訓部曲。
五年蟄伏，昔日五千百戰老卒，悄悄擴至兩萬精銳，且個個久經邊地風霜，熟稔山地、戈壁戰法，戰力遠勝尋常州兵。
同時，他從未斷過與戈壁殘部的聯絡。
當年遠遁西極戈壁的且渠昆，並未覆滅。
那人心性悍韌，敗而不降，帶著數千殘餘部族蜷縮在戈壁荒灘，逐水草而居，避官軍鋒芒，五年間慢慢收攏流散牧民、敗兵，硬生生再聚起近萬騎，蟄伏極西，日夜磨礪，只待一個翻盤的時機。
蕭岳年年暗中輸送糧種、鐵料、箭矢，從不留文書、不立盟約，只憑口信相通。
他在等。
等大乾承平日久，兵甲漸弛。
等江南民生安樂，朝野厭戰。
等李陽安居帝位，漸無鐵血銳氣。
他要的不是割據一隅，而是趁勢再起，平分天下。
朝堂之上，並非無人看破。
駐守長安的蘇清，年年都向金陵密遞奏疏，直言蕭岳私蓄武力、暗通西寇，狼子野心從未熄滅，懇請朝廷早做剪除，以絕後患。
可每一次，李陽都壓下奏疏，不予發兵。
不止是師出無名。
更是因為李陽看得更遠。
天下初定，人心思安。
若朝廷主動興兵討伐守臣，隴右百姓必亂，河西部族必疑，邊疆剛剛穩住的格局會瞬間崩塌。
一時殺伐，看似除了隱患，實則攪動四方不安，數年休養之功一朝散盡。
更重要的是——
他要蕭岳自己亮出反旗。
隱忍不發，是為一網打盡；數年容忍，是為四海無餘燼。
乾元十一年，秋。
隴右秋熟，糧秣充盈，戈壁水草豐茂，正是起兵最佳時節。
蕭岳蟄伏五年，自覺羽翼已成，且渠昆戈壁養鋒已久，時機徹底成熟。
狄道帥府，深夜燈火長明。
蕭岳屏退所有閒雜人等，只留陳安一人。
案上無檄文、無盟書、無任何可留痕跡的信物。
「五年隱忍，今日終到抉擇之時。」
蕭岳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聲音低沉，「李陽一統中原、關中、河西，看似大勢已定，實則根基未牢。新附之地人心未定，久安之兵不耐苦戰。」
陳安神色凝重：「將軍，一旦起兵，再無退路。」
「我從未有退路。」蕭岳淡淡道，「昔日亂世群雄並起，拓跋燾、慕容垂、赫連勃勃皆敗，唯獨我苟存至今。非我命厚，是我忍人所不能忍。」
「今日不起，再過數年，大乾根基徹底扎穩，隴右再無翻盤之機。」
他抬手，終下定最後決心：
「傳我口信，全軍整甲，明日破曉，出隴山，攻關中。
再遣暗使赴戈壁，令且渠昆即刻起兵，東襲河西，斷其西疆糧道，牽制河西守軍。
東西並舉，亂其天下！」
一夜整兵，無聲無息。
次日破曉，狄道城門大開。
兩萬隴右精銳，甲戈森森，戰馬銜枚，悄無聲息衝出隴山隘口。
蕭岳蓄謀五載，出手便是雷霆之勢。
隴山沿線三處乾軍戍堡，守兵不過千人，猝不及防，一日之內盡數被破。
戍堡守將盡忠戰死，邊關急報如雪片一般飛向長安、飛向金陵。
同一時刻，極西戈壁煙塵大起。
且渠昆收攏萬餘部族騎兵，呼嘯東出，直衝河西重鎮。
河西境內當年歸附朝廷的兩部族人心搖動，不少舊部暗生呼應，河西戰局瞬間糜爛。
兩路叛亂，東西同起，天下震動。
金陵皇城。
文武百官立於殿中，神色肅然，無人喧譁。
連年太平，朝野久不見烽煙，驟然雙地叛亂，人心震盪，有人驚懼，有人請和，有人主張固守安撫。
宋景出列，聲音沉穩：「蕭岳受朝廷厚恩，持丹書鐵券，世襲自治，卻暗藏禍心，蓄兵叛上，是為逆天。且渠昆負恩作亂，屠戮邊民，騷擾疆土，罪無可赦。此戰，非打不可！」
范睢緩步上前，目光清明：「蕭岳隱忍五年，一朝發難，意在速取關中，震動中原。其兵精、其勢銳，卻根基淺薄，不得民心。且渠昆遠居戈壁，雖悍勇，卻無持久之力。二者看似呼應，實則各懷私心，難以久合。」
「今日，便是陛下掃清海內、終結亂世最後一戰。」
百官盡皆俯首。
這五年，沒有驚天動地的戰事，天下人幾乎快要遺忘亂世的刀戈之聲。
大乾朝堂穩如磐石。
李陽不貪功、不躁進，依舊守著最初的節奏：輕徭、薄賦、休民、整吏。
宋景坐鎮中樞，梳理天下戶籍田畝，裁汰貪冗，規整州縣吏治，讓中原、江南、關中三地徹底從數十年戰火的瘡痍里緩過氣來。
曾經荒草覆野的戰地，如今儘是連片良田。
范睢掌邊略、定遠策，安撫河西歸附部族，開市通商，穩住北疆匈奴互市。
徐年操練禁軍，穩守京畿。
秦瓊鎮撫中原腹地，震懾四方宵小。
朝野安穩，四海息兵，民間漸漸生出太平氣象。
人人都以為，亂世已然終結，天下自此長治久安。
唯獨隴右狄道，五年光陰，暗流從未停歇。
蕭岳自金陵歸隴右，心裡始終清清楚楚——李陽容得下一時割據，容不下一世割據。
丹書鐵券是體面，是暫緩刀兵的權宜之計，絕非萬世保障。
他太懂天下大勢，也太懂帝王心術。
這五年，他對外極盡恭順。
年年貢物按時送入金陵，奏章謙卑有度，從不越禮，從不爭權。
朝廷每有詔諭，他無有不遵。
隴右賦稅雖免，他依舊年年自籌糧秣，助邊安民，姿態做得無可挑剔，讓朝堂無從挑錯。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對內，蕭岳從未半分鬆懈。
他借著隴西自治的便利，勸農墾荒、冶鐵造甲、整訓部曲。
五年蟄伏，昔日五千百戰老卒，悄悄擴至兩萬精銳，且個個久經邊地風霜，熟稔山地、戈壁戰法，戰力遠勝尋常州兵。
同時，他從未斷過與戈壁殘部的聯絡。
當年遠遁西極戈壁的且渠昆，並未覆滅。
那人心性悍韌，敗而不降，帶著數千殘餘部族蜷縮在戈壁荒灘，逐水草而居，避官軍鋒芒，五年間慢慢收攏流散牧民、敗兵，硬生生再聚起近萬騎，蟄伏極西，日夜磨礪，只待一個翻盤的時機。
蕭岳年年暗中輸送糧種、鐵料、箭矢，從不留文書、不立盟約，只憑口信相通。
他在等。
等大乾承平日久，兵甲漸弛。
等江南民生安樂，朝野厭戰。
等李陽安居帝位，漸無鐵血銳氣。
他要的不是割據一隅，而是趁勢再起，平分天下。
朝堂之上，並非無人看破。
駐守長安的蘇清，年年都向金陵密遞奏疏，直言蕭岳私蓄武力、暗通西寇，狼子野心從未熄滅，懇請朝廷早做剪除，以絕後患。
可每一次，李陽都壓下奏疏，不予發兵。
不止是師出無名。
更是因為李陽看得更遠。
天下初定，人心思安。
若朝廷主動興兵討伐守臣，隴右百姓必亂，河西部族必疑，邊疆剛剛穩住的格局會瞬間崩塌。
一時殺伐，看似除了隱患，實則攪動四方不安，數年休養之功一朝散盡。
更重要的是——
他要蕭岳自己亮出反旗。
隱忍不發，是為一網打盡；數年容忍，是為四海無餘燼。
乾元十一年，秋。
隴右秋熟，糧秣充盈，戈壁水草豐茂，正是起兵最佳時節。
蕭岳蟄伏五年，自覺羽翼已成，且渠昆戈壁養鋒已久，時機徹底成熟。
狄道帥府，深夜燈火長明。
蕭岳屏退所有閒雜人等，只留陳安一人。
案上無檄文、無盟書、無任何可留痕跡的信物。
「五年隱忍，今日終到抉擇之時。」
蕭岳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聲音低沉，「李陽一統中原、關中、河西，看似大勢已定，實則根基未牢。新附之地人心未定，久安之兵不耐苦戰。」
陳安神色凝重：「將軍，一旦起兵，再無退路。」
「我從未有退路。」蕭岳淡淡道，「昔日亂世群雄並起，拓跋燾、慕容垂、赫連勃勃皆敗，唯獨我苟存至今。非我命厚，是我忍人所不能忍。」
「今日不起，再過數年，大乾根基徹底扎穩，隴右再無翻盤之機。」
他抬手，終下定最後決心：
「傳我口信，全軍整甲，明日破曉，出隴山，攻關中。
再遣暗使赴戈壁，令且渠昆即刻起兵，東襲河西，斷其西疆糧道，牽制河西守軍。
東西並舉，亂其天下！」
一夜整兵，無聲無息。
次日破曉，狄道城門大開。
兩萬隴右精銳，甲戈森森，戰馬銜枚，悄無聲息衝出隴山隘口。
蕭岳蓄謀五載，出手便是雷霆之勢。
隴山沿線三處乾軍戍堡，守兵不過千人，猝不及防，一日之內盡數被破。
戍堡守將盡忠戰死，邊關急報如雪片一般飛向長安、飛向金陵。
同一時刻，極西戈壁煙塵大起。
且渠昆收攏萬餘部族騎兵，呼嘯東出，直衝河西重鎮。
河西境內當年歸附朝廷的兩部族人心搖動，不少舊部暗生呼應，河西戰局瞬間糜爛。
兩路叛亂，東西同起，天下震動。
金陵皇城。
文武百官立於殿中，神色肅然，無人喧譁。
連年太平，朝野久不見烽煙，驟然雙地叛亂，人心震盪，有人驚懼，有人請和，有人主張固守安撫。
宋景出列，聲音沉穩：「蕭岳受朝廷厚恩，持丹書鐵券，世襲自治，卻暗藏禍心，蓄兵叛上，是為逆天。且渠昆負恩作亂，屠戮邊民，騷擾疆土，罪無可赦。此戰，非打不可！」
范睢緩步上前，目光清明：「蕭岳隱忍五年，一朝發難，意在速取關中，震動中原。其兵精、其勢銳，卻根基淺薄，不得民心。且渠昆遠居戈壁，雖悍勇，卻無持久之力。二者看似呼應，實則各懷私心，難以久合。」
「今日，便是陛下掃清海內、終結亂世最後一戰。」
百官盡皆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