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微燼
老駱活了下來。
燼質入血的燒退了，人卻虛得像一張紙。公會的醫療棚里，他躺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就能坐起來罵人，罵陸沉「背個老頭子跑三公里也不知道悠著點，顛得老子傷還沒好又添了內傷「。
罵人的時候，豆子在旁邊哭，哭得比誰都大聲。
塑形體的屍體歸了公會，一顆中階畸變體的完整晶核，換來的點數抵得上第七隊三年的口糧。高純燼晶的碎片歸了陸沉——按照公會的《覺醒者撫恤條例》，覺醒事件中消耗的燼晶，折算成「覺醒貢獻「，一半上交，一半折還給覺醒者本人。那半份高純燼晶的碎末，被公會封裝在一個鉛皮小盒裡，交到陸沉手上時，負責登記的文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張會走路的大額票據。
「微燼階，火系，源頭親和度……S。「文員在小盒上貼了封條，「小伙子，你這資質，放在方舟七號那種大據點，是要被議會直接收編重點培養的。擱我們青石這種小地方……「他咂了咂嘴，「公會明天就會來人跟你談的。談得好的話，第七隊的撫恤，我能給你往上調一檔。「
陸沉抱著那個鉛皮小盒走出醫療棚的時候，天正在下灰雨。
灰雨還是十年如一日的那種灰雨，可是這一次，落在他的皮膚上，他第一次「看見「了雨里的東西——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新長出來的、藏在血肉深處的感官。每一粒灰燼的粉塵里，都懸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將熄未熄的「火種「。整座城市，整片天空，整場下了十年的雨，在他的這個新感官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紅色的餘燼的海洋。
而他的身體，是這片海洋里唯一一塊乾燥的柴。
「很漂亮，對吧。「
棚子邊上，一個披著雨布的年輕女人不知站了多久。她看上去年紀和陸沉差不多，皮膚很白，眼下有熬夜熬出來的青黑，懷裡抱著一個上了年頭的儀器，儀器上伸出的探針正對著陸沉的方向，屏幕上的曲線微微起伏。
「燼質輻射場的可視感官。每個覺醒者開天眼的第一課。「她把雨布的帽子掀下來一點，「我叫蘇晚螢。方舟議會第研究所，燼質物理組——前研究員。現在算是個逃亡的。「
陸沉警惕地看著她。
「所以？「
「所以你很值錢。「蘇晚螢說得毫不客氣，「白鴉想要你，議會想要你，公會……公會只想要你能撿回來的燼晶。而我，「她頓了頓，那雙熬夜熬得發紅的眼睛在雨布的陰影下亮得驚人，「我想知道為什麼是你。憑什麼三百分之十七的概率，落在一個已經開始灰化的人身上。「
灰雨落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無聲無息。
「我能教你怎麼用你那粒火。「蘇晚螢說，「微燼階的火系，練廢了也就是個打火機，練好了……「她低頭看了一眼儀器上的曲線，「練好了，你會是這座城市十年以來，最特別的一把火。「
陸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一個和覺醒、和異能、和值多少錢都無關的問題：
「你說你是逃亡的。從方舟議會逃出來的？「他看著蘇晚螢，「那你逃出來之前，研究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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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螢臉上的表情，第一次沉了下去。
她沉默了幾秒，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塞進陸沉手裡。
「一個標記。「她說，「十年前，大崩落前三個月，舊文明的軍方啟動過一個絕密項目，叫'防火牆計劃'。計劃的所有檔案都在崩落里燒沒了，只留下一個徽記，在極少數流出的殘件上。「她指了指陸沉手裡的紙，「你右手手背上那道燼紋——你覺醒的時候長出來的那道。「
陸沉緩緩攤開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一道細細的、暗紅色的紋路，形狀像一個被火焰環繞的方框——一個「口「字，四條邊的外側，各自伸出一小簇三叉的火苗。
和紙上那個徽記，分毫不差。
燼質入血的燒退了，人卻虛得像一張紙。公會的醫療棚里，他躺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就能坐起來罵人，罵陸沉「背個老頭子跑三公里也不知道悠著點，顛得老子傷還沒好又添了內傷「。
罵人的時候，豆子在旁邊哭，哭得比誰都大聲。
塑形體的屍體歸了公會，一顆中階畸變體的完整晶核，換來的點數抵得上第七隊三年的口糧。高純燼晶的碎片歸了陸沉——按照公會的《覺醒者撫恤條例》，覺醒事件中消耗的燼晶，折算成「覺醒貢獻「，一半上交，一半折還給覺醒者本人。那半份高純燼晶的碎末，被公會封裝在一個鉛皮小盒裡，交到陸沉手上時，負責登記的文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張會走路的大額票據。
「微燼階，火系，源頭親和度……S。「文員在小盒上貼了封條，「小伙子，你這資質，放在方舟七號那種大據點，是要被議會直接收編重點培養的。擱我們青石這種小地方……「他咂了咂嘴，「公會明天就會來人跟你談的。談得好的話，第七隊的撫恤，我能給你往上調一檔。「
陸沉抱著那個鉛皮小盒走出醫療棚的時候，天正在下灰雨。
灰雨還是十年如一日的那種灰雨，可是這一次，落在他的皮膚上，他第一次「看見「了雨里的東西——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新長出來的、藏在血肉深處的感官。每一粒灰燼的粉塵里，都懸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將熄未熄的「火種「。整座城市，整片天空，整場下了十年的雨，在他的這個新感官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紅色的餘燼的海洋。
而他的身體，是這片海洋里唯一一塊乾燥的柴。
「很漂亮，對吧。「
棚子邊上，一個披著雨布的年輕女人不知站了多久。她看上去年紀和陸沉差不多，皮膚很白，眼下有熬夜熬出來的青黑，懷裡抱著一個上了年頭的儀器，儀器上伸出的探針正對著陸沉的方向，屏幕上的曲線微微起伏。
「燼質輻射場的可視感官。每個覺醒者開天眼的第一課。「她把雨布的帽子掀下來一點，「我叫蘇晚螢。方舟議會第研究所，燼質物理組——前研究員。現在算是個逃亡的。「
陸沉警惕地看著她。
「所以？「
「所以你很值錢。「蘇晚螢說得毫不客氣，「白鴉想要你，議會想要你，公會……公會只想要你能撿回來的燼晶。而我，「她頓了頓，那雙熬夜熬得發紅的眼睛在雨布的陰影下亮得驚人，「我想知道為什麼是你。憑什麼三百分之十七的概率，落在一個已經開始灰化的人身上。「
灰雨落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無聲無息。
「我能教你怎麼用你那粒火。「蘇晚螢說，「微燼階的火系，練廢了也就是個打火機，練好了……「她低頭看了一眼儀器上的曲線，「練好了，你會是這座城市十年以來，最特別的一把火。「
陸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一個和覺醒、和異能、和值多少錢都無關的問題：
「你說你是逃亡的。從方舟議會逃出來的？「他看著蘇晚螢，「那你逃出來之前，研究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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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螢臉上的表情，第一次沉了下去。
她沉默了幾秒，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塞進陸沉手裡。
「一個標記。「她說，「十年前，大崩落前三個月，舊文明的軍方啟動過一個絕密項目，叫'防火牆計劃'。計劃的所有檔案都在崩落里燒沒了，只留下一個徽記，在極少數流出的殘件上。「她指了指陸沉手裡的紙，「你右手手背上那道燼紋——你覺醒的時候長出來的那道。「
陸沉緩緩攤開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一道細細的、暗紅色的紋路，形狀像一個被火焰環繞的方框——一個「口「字，四條邊的外側，各自伸出一小簇三叉的火苗。
和紙上那個徽記，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