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禮物
小魚從未給人買過禮物，她很高興第一份禮物即將送給唯一的親人——姑姑。
小時候，小魚收到過很多次媽媽寄回家的禮。當時還沒有快遞公司，鄉村郵遞員把一張包裹單送到她家，她就在周末走上好幾公里去鎮上的郵電局取包裹。每次都是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裡邊放滿她猜不到款式的衣服鞋子文具和日用品，每次拆開，她都會收穫好幾天的美夢。長大後，她發現商場裡有賣盲盒的，非常了解拆封一個不知內容的包裹有多快樂。
可惜，小魚只收過媽媽給的禮物，其他家裡的長輩逢年過節給她的都是紅包，包括姑姑。雖然錢也能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但小魚覺得收禮物比錢好很多，那份特意為了這個時刻花費時間和心力去思考究竟選什麼，以及特意去買一趟的動作，遠比只送錢珍貴。
小魚其實想過不止一次，送給姑姑一個包，一個漂亮的像樣的好包。在安家工作這麼多年，這個包應該是配得上她在安家的工作收入，得看起來值錢，還要能襯托出姑姑的氣質，簡樸中帶著一絲幹練，讓人不容忽視。姑姑平時出門背的都是單肩帆布包，方方正正大大的，能裝水能放傘還能塞幾包菜，一看就是個過於務實又過於能幹，令她心疼。這個包最好還能經受時間考驗，不論她是現在還是以後，都能派上用場。
思來想去，小魚決定選擇太太日常中使用過的一款愛馬仕菜籃子，那是一隻大象灰，經常被太太隨意拎出門，不論太太穿什麼顏色什麼款式的衣服，都能搭。小魚偷偷上網查過價格，太太那隻菜籃子目前售價是三萬二，現在手裡的錢夠買一隻這樣的真包給姑姑的，但聽說直接去專賣店是買不到的，還需要配貨和等待調貨。配貨的事，小魚不太敢想，四五千買一條絲巾，要買夠多少條才有資格選呢？她不了解這種事，花遠超價值的價格去消費，不是宋家的風格。她有前同事在專做愛馬仕仿品的小廠幹活，一條仿製絲巾售價只要三四百，跟店裡一樣顏色圖案，也是全真絲手工包邊。這還是能有點實際用處的配貨，其他的，鑰匙扣恐怕也得大幾千。這麼一來這個月工資就不夠了，姑姑恐怕也會罵自己浪費，不懂過日子。
姑姑是個多麼實在的人。小魚最終決定去前同事那裡弄一隻高仿A貨，價格只需要三千塊，皮質和五金件保證不比正品差。一周一次的使用自己手機時間，她就當著貴哥的面，跟前同事下了訂單，並請同事寄給貴哥。
前同事幫忙弄廠里的貨屬於賺外快，收下小魚的貨款後，還返給她一百塊紅包，說下次有客戶還要多幫忙。
兩天後，小魚就從貴哥手裡拿到了這份快遞。貴哥說小魚算是有孝心，小魚說，我也想給你一份禮物，可還沒想好送什麼。貴哥有點高興，嘴上卻說我才不要你送東西，你賺點錢不容易，好好攢著吧。
我偏要送，還要送絕無僅有的！小魚在心裡美滋滋地想，沖貴哥嘿嘿一笑，然後抱著禮物去找姑姑。
小魚沒拆快遞盒，這份快樂要留給姑姑。晚上，姑姑下班前來看小魚，小魚神秘地把快遞盒交給姑姑，讓她看看喜不喜歡。姑姑興奮地拆開，小魚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現在做A貨都已經全套了，不僅裡邊的包跟正品無異，就連包裝盒防塵袋一系列的東西都是同樣的。姑姑從防塵袋裡拿出包眼睛都亮了，又是摸又是看，最後還聞了聞。
「姑，我怕你不捨得用，沒買真貨，這是個山寨的，你不要嫌棄，等我賺更多錢給你買個真的。」小魚真誠地說。
「不要不要，幾萬塊買個包我覺都睡不好了，這要去擠公交坐地鐵，被人碰一下也要心疼的，走路都不大方了。就這個很好，我不要真的。這個跟真的看起來沒差，我幫太太拎過包的，這皮質，這做工，我看不出什麼不同。」
小魚看著姑姑愛不釋手的樣子，為自己的選擇正確高興，也為自己能好好表達出感激開心。這晚，小魚想像著姑姑拎著這個漂亮的新包，跟自己手挽手走在街上，笑出了聲。
安家人是比小魚和姑姑都更有錢，這個價值數萬的正品包拎在太太手裡被她當帆布袋一樣隨意使用，經常隨手就把麥克的水壺和狗屎袋也塞在裡邊，坐車時，甚至隨意放在腳邊的地上。比這個包更貴的愛馬仕鉑金包，也同樣被她隨手放在地上。小魚不懂有錢人的生活，她只知道太太明明初一十五吃齋念佛格外虔誠，還會逼著工人們跟著自己一起初一十五吃素。姑姑有一次偷吃肉，被她發現，把姑姑叫到佛堂跪在菩薩面前罵了二十分鐘。菩薩見到她罵人，會歡喜嗎？小魚不懂，安家人一個個她都想不通。
第二天晚上，姑姑下班前再來找小魚，特別嚴肅，先讓小魚保證不生氣，她才說接下來的話。小魚以為姑姑遇到了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只好先答應，結果姑姑說，她昨晚回到宿舍，思來想去，還是把那個包送給了劉媽。
「姑姑，這是我對你的心意，你怎麼能送給別人呢？」小魚一聽就急了。
「誒，說好的，你答應我不生氣。你先不生氣，我再跟你講為什麼。」
小魚只好耐心地聽姑姑解釋。
首先，姑姑說她不習慣用這麼貴的東西。雖然是山寨版，但一看就是好東西，她留著也只能是壓箱底，浪費了。其次，姑姑說，劉媽是她的恩人。事情還得從十多年前說起，當時的姑姑為了多賺錢還能省住宿費，選擇當月嫂。那是她遇到過的最難伺候的一戶，孩子因為太小，有一天睡得特別沉，睡了一夜都沒醒，竟然被僱主家誤以為是她餵了安眠藥。在沒有任何調查和化驗的情況下，她解釋也沒人聽，挨了一頓打，還拒絕支付工錢，把她趕了出去。姑姑在深圳無親無故，找中介公司要他們幫自己調查，結果中介公司不僅不幫忙，還嚇唬她說這家人有權有勢，打官司也告不過。當時姑姑拎著她全部的行李，在公交站想起受的委屈痛哭。劉媽只是在一起等公交的路人，不僅給她紙巾，還問她怎麼回事。後來，劉媽帶著姑姑找到婦聯，在婦聯幹部的幫助下，這件事才水落石出，姑姑洗刷清白要回了工錢。
「劉媽幫了我這個大忙，後來我感謝她，拿到工錢就請她吃飯，我倆就這樣成了好朋友。都說深圳人只看錢，但她不是這樣的人，我那時只是個膽小的連話都說不利索的保姆阿姨，她對我就像對親姐妹一樣，還惦記著給我介紹工作。來安家，也是她介紹的。來了之後，我發現這裡真的不錯，她還教我做事，幫我少走了至少三年的彎路，其他工人也因為她是老員工，帶著我，沒欺負過我。如果不是劉媽，我在安家幹不了這麼多年。」
「明白了，姑姑。你想感謝她，就像我想感謝你一樣。」
「是這個意思，我想過很多次要感謝她，但總是不知道送什麼好。便宜的東西，不足以表達我的心意，貴重的，我怕自己買不好。劉媽很節儉，平時偶爾買點東西，可以熬夜蹲直播間。你看我還有幾件回家過年穿的衣服，她已經好幾年都沒買過新衣服了。所以我就想，這個包不錯，不如送給她。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你就當我用上了這個包。」
「這個包，我送給你就是你的了，你怎麼用我都高興。姑姑，你等著，明天我也要謝謝劉媽，還有謝謝其他你的同事。」
小魚心裡已經有了她的感恩計劃，明天，她要讓姑姑為她的計劃也高興高興。
小時候，小魚收到過很多次媽媽寄回家的禮。當時還沒有快遞公司，鄉村郵遞員把一張包裹單送到她家，她就在周末走上好幾公里去鎮上的郵電局取包裹。每次都是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裡邊放滿她猜不到款式的衣服鞋子文具和日用品，每次拆開，她都會收穫好幾天的美夢。長大後，她發現商場裡有賣盲盒的，非常了解拆封一個不知內容的包裹有多快樂。
可惜，小魚只收過媽媽給的禮物，其他家裡的長輩逢年過節給她的都是紅包，包括姑姑。雖然錢也能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但小魚覺得收禮物比錢好很多，那份特意為了這個時刻花費時間和心力去思考究竟選什麼，以及特意去買一趟的動作，遠比只送錢珍貴。
小魚其實想過不止一次，送給姑姑一個包，一個漂亮的像樣的好包。在安家工作這麼多年，這個包應該是配得上她在安家的工作收入，得看起來值錢，還要能襯托出姑姑的氣質，簡樸中帶著一絲幹練，讓人不容忽視。姑姑平時出門背的都是單肩帆布包，方方正正大大的，能裝水能放傘還能塞幾包菜，一看就是個過於務實又過於能幹，令她心疼。這個包最好還能經受時間考驗，不論她是現在還是以後，都能派上用場。
思來想去，小魚決定選擇太太日常中使用過的一款愛馬仕菜籃子，那是一隻大象灰，經常被太太隨意拎出門，不論太太穿什麼顏色什麼款式的衣服，都能搭。小魚偷偷上網查過價格，太太那隻菜籃子目前售價是三萬二，現在手裡的錢夠買一隻這樣的真包給姑姑的，但聽說直接去專賣店是買不到的，還需要配貨和等待調貨。配貨的事，小魚不太敢想，四五千買一條絲巾，要買夠多少條才有資格選呢？她不了解這種事，花遠超價值的價格去消費，不是宋家的風格。她有前同事在專做愛馬仕仿品的小廠幹活，一條仿製絲巾售價只要三四百，跟店裡一樣顏色圖案，也是全真絲手工包邊。這還是能有點實際用處的配貨，其他的，鑰匙扣恐怕也得大幾千。這麼一來這個月工資就不夠了，姑姑恐怕也會罵自己浪費，不懂過日子。
姑姑是個多麼實在的人。小魚最終決定去前同事那裡弄一隻高仿A貨，價格只需要三千塊，皮質和五金件保證不比正品差。一周一次的使用自己手機時間，她就當著貴哥的面，跟前同事下了訂單，並請同事寄給貴哥。
前同事幫忙弄廠里的貨屬於賺外快，收下小魚的貨款後，還返給她一百塊紅包，說下次有客戶還要多幫忙。
兩天後，小魚就從貴哥手裡拿到了這份快遞。貴哥說小魚算是有孝心，小魚說，我也想給你一份禮物，可還沒想好送什麼。貴哥有點高興，嘴上卻說我才不要你送東西，你賺點錢不容易，好好攢著吧。
我偏要送，還要送絕無僅有的！小魚在心裡美滋滋地想，沖貴哥嘿嘿一笑，然後抱著禮物去找姑姑。
小魚沒拆快遞盒，這份快樂要留給姑姑。晚上，姑姑下班前來看小魚，小魚神秘地把快遞盒交給姑姑，讓她看看喜不喜歡。姑姑興奮地拆開，小魚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現在做A貨都已經全套了，不僅裡邊的包跟正品無異，就連包裝盒防塵袋一系列的東西都是同樣的。姑姑從防塵袋裡拿出包眼睛都亮了，又是摸又是看，最後還聞了聞。
「姑，我怕你不捨得用，沒買真貨，這是個山寨的，你不要嫌棄，等我賺更多錢給你買個真的。」小魚真誠地說。
「不要不要，幾萬塊買個包我覺都睡不好了，這要去擠公交坐地鐵，被人碰一下也要心疼的，走路都不大方了。就這個很好，我不要真的。這個跟真的看起來沒差，我幫太太拎過包的，這皮質，這做工，我看不出什麼不同。」
小魚看著姑姑愛不釋手的樣子，為自己的選擇正確高興，也為自己能好好表達出感激開心。這晚，小魚想像著姑姑拎著這個漂亮的新包，跟自己手挽手走在街上，笑出了聲。
安家人是比小魚和姑姑都更有錢，這個價值數萬的正品包拎在太太手裡被她當帆布袋一樣隨意使用，經常隨手就把麥克的水壺和狗屎袋也塞在裡邊，坐車時，甚至隨意放在腳邊的地上。比這個包更貴的愛馬仕鉑金包，也同樣被她隨手放在地上。小魚不懂有錢人的生活，她只知道太太明明初一十五吃齋念佛格外虔誠，還會逼著工人們跟著自己一起初一十五吃素。姑姑有一次偷吃肉，被她發現，把姑姑叫到佛堂跪在菩薩面前罵了二十分鐘。菩薩見到她罵人，會歡喜嗎？小魚不懂，安家人一個個她都想不通。
第二天晚上，姑姑下班前再來找小魚，特別嚴肅，先讓小魚保證不生氣，她才說接下來的話。小魚以為姑姑遇到了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只好先答應，結果姑姑說，她昨晚回到宿舍，思來想去，還是把那個包送給了劉媽。
「姑姑，這是我對你的心意，你怎麼能送給別人呢？」小魚一聽就急了。
「誒，說好的，你答應我不生氣。你先不生氣，我再跟你講為什麼。」
小魚只好耐心地聽姑姑解釋。
首先，姑姑說她不習慣用這麼貴的東西。雖然是山寨版，但一看就是好東西，她留著也只能是壓箱底，浪費了。其次，姑姑說，劉媽是她的恩人。事情還得從十多年前說起，當時的姑姑為了多賺錢還能省住宿費，選擇當月嫂。那是她遇到過的最難伺候的一戶，孩子因為太小，有一天睡得特別沉，睡了一夜都沒醒，竟然被僱主家誤以為是她餵了安眠藥。在沒有任何調查和化驗的情況下，她解釋也沒人聽，挨了一頓打，還拒絕支付工錢，把她趕了出去。姑姑在深圳無親無故，找中介公司要他們幫自己調查，結果中介公司不僅不幫忙，還嚇唬她說這家人有權有勢，打官司也告不過。當時姑姑拎著她全部的行李，在公交站想起受的委屈痛哭。劉媽只是在一起等公交的路人，不僅給她紙巾，還問她怎麼回事。後來，劉媽帶著姑姑找到婦聯，在婦聯幹部的幫助下，這件事才水落石出，姑姑洗刷清白要回了工錢。
「劉媽幫了我這個大忙，後來我感謝她，拿到工錢就請她吃飯，我倆就這樣成了好朋友。都說深圳人只看錢，但她不是這樣的人，我那時只是個膽小的連話都說不利索的保姆阿姨，她對我就像對親姐妹一樣，還惦記著給我介紹工作。來安家，也是她介紹的。來了之後，我發現這裡真的不錯，她還教我做事，幫我少走了至少三年的彎路，其他工人也因為她是老員工，帶著我，沒欺負過我。如果不是劉媽，我在安家幹不了這麼多年。」
「明白了，姑姑。你想感謝她，就像我想感謝你一樣。」
「是這個意思，我想過很多次要感謝她，但總是不知道送什麼好。便宜的東西，不足以表達我的心意，貴重的，我怕自己買不好。劉媽很節儉，平時偶爾買點東西，可以熬夜蹲直播間。你看我還有幾件回家過年穿的衣服，她已經好幾年都沒買過新衣服了。所以我就想，這個包不錯，不如送給她。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你就當我用上了這個包。」
「這個包，我送給你就是你的了，你怎麼用我都高興。姑姑，你等著，明天我也要謝謝劉媽，還有謝謝其他你的同事。」
小魚心裡已經有了她的感恩計劃，明天，她要讓姑姑為她的計劃也高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