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愛的只是過去的謝惟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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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令儀的指尖倏然攥緊帕子,臉色被甄珠說得難看至極。

  她的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滯惱,卻並沒有就此失態的還擊回去。

  甄珠收回目光,望向中庭地面層層堆疊的繡品擺件,正屋的簾幃高高捲起,堂中僅剩下桌椅立櫃這般難以搬動的大件。

  「開始吧。」

  碧荷只覺狠出了一口惡氣,當即應下。

  「奴婢遵命。」

  只聽嘩啦一聲,精緻的繡工錦緞被撕開,繽紛的絲線散落一地。

  甄珠渾然不顧,看著碧雲與碧荷合力,將器具接連砸碎,響裂之聲不絕於耳。

  庭院牆垣下侍立的下人噤若寒蟬,無人敢上前阻攔。

  「令儀。」

  一道低沉的聲線從雲棲軒門口響起。

  甄珠的身子一頓。

  對面的陸令儀欣喜轉身,拎著裙擺朝著前來的謝惟危小跑而去。

  謝惟危步入庭院,目光緊鎖在了陸令儀的身上,似是在察看她有無遭受欺凌的痕跡。

  以前甄珠看到這一幕時,心口便總是酸痛難忍。

  那種酸痛感是謝惟危從前明明那般深愛於她,而她如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是如何防備於自己的。

  每回都可以讓甄珠真切地體會到謝惟危不再屬於她。

  只是現下她的心如古井無波。

  愛到現下是七年,可她早就沒力氣像三年前那樣去愛謝惟危了,人心是漸漸涼透的,失望攢得太多便不再期冀了。

  又或許,她愛的只是當初那個滿眼只有自己,義無反顧的謝惟危。

  風聲寂寂,謝惟危立在院中,確定完陸令儀無事,這才捨得向甄珠分來一個眼神。

  「院內的這些都是你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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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狹眸冰冷刺骨,與方才完全判若兩人。

  「我命你來備至雲棲軒的,不是來讓你同她爭奪的。」

  甄珠扯了下唇角,自己連一句話都沒說,就被他判定是來鬧事爭奪的。

  「對,是我。」

  她的臉色漠然,淡如水的聲音浸著涼意,「反正你不就是這樣認為的?」

  謝惟危的責問猶如熱湯澆冰。

  氣氛陡然死寂。

  他們對峙而立,謝惟危盯了甄珠半晌。

  「只是一個院子而已,你沒必要如此惡毒。」

  惡毒。

  甄珠的胸口驟然窒悶,未料到有一日,還能被自己的夫君再扣上一頂惡毒的帽子。

  腹中的孩子似是感受到她情緒的不佳,傳來了陣陣不適的抽痛。

  「向令儀道歉。」

  謝惟危語帶命令,半眯起的狹眸浮現起了厲色。

  「我的脾氣你知道,別讓我說第二遍。」

  陸令儀一臉不屑,掃了下中庭橫陳的殘亂。

  「甄珠,你要是不高興,可以直接說出來,沒必要用這樣上不得台面的方式。」

  甄珠腹痛強烈,氣息散亂,沒有回應,扶搖勉力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子,邁開了腳步。

  不料,路過謝惟危之際,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面孔肅冷,停留在甄珠臉上的目光晦暗不明。

  「就犟成這樣?」

  一個男人的心是偏的,果然她做什麼都是錯的。

  偌大的庭院內,甄珠容色蒼白,看了看謝惟危,又看了看面露冷傲的陸令儀。

  她出聲道,「道歉是麼?好。」

  陸令儀斜眸瞥去,似是滿意甄珠的識趣。

  謝惟危一頓。

  只聽下一瞬,甄珠接著說道。

  「身為正妻,懷著身孕,沒有侍奉好陸令儀這個無名無分的姑娘,實在不應該,該向謝大都督好好學習如何俯身當狗,以滿足自己的那點私心。」

  她竭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說完這話,便一把甩開了謝惟危的手越過了他們離去。

  謝惟危被氣笑了。

  陸令儀望著甄珠背肉層疊,身形敦肥的背影,眼底浮現起不悅。

  她居然口不擇言到這種地步?

  還是說,為了挽回謝惟危,又換了新的路數與手段?

  她也就只剩下嘴硬了。

  得不到愛的女人,又作又鬧騰。

  甄珠的額頭冷汗淋漓,抬手由碧雲攙扶上朝著雲棲軒的院門走去。

  她拖著笨重的身子,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卻不想在謝惟危他們的面前暴露軟弱的一面,挺直了脊背強撐著。

  「惟危哥哥,那此地……」陸令儀皺眉環視著周遭,問道。

  謝惟危沒有回應。

  陸令儀側目望去,就見謝惟危目光深深追逐著門口的那抹身影。

  她抿緊了唇瓣。

  「少夫人!」

  甄珠堪堪行至雲棲軒院門前,眼前出現陣陣黑蒙,尚未跨過門檻,就一頭朝著地面栽倒下去。

  碧雲驚呼出聲,陸令儀愣了一下。

  就見旁側的謝惟危疾步上前,比那倆丫鬟還要更快地接住了昏迷不醒的甄珠。

  朔風卷過庭院,檐角銅鈴泠泠作響,忽明忽暗的光影,錯落在了謝惟危精緻的眉眼。

  滿院數人對此投去了詫異的目光。

  包括碧雲與碧荷。

  世子爺這是……

  在擔心少夫人?

  還是僅僅只是少夫人腹中的子嗣?!

  謝惟危抱著甄珠抬頭,暗沉沉的狹眸令人分辨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麼。

  「還愣著幹什麼,去請大夫來。」

  碧雲先行回神,趕忙小跑了出去。

  謝惟危臉色肅冷,打橫抱著甄珠,深吸了口氣起身,一路朝著蘭苑匆匆行去。

  主屋內室帷幔輕晃,將人放置到床榻上沒多久。

  大夫便拎著醫箱趕了過來。

  雕梁映著窗間落入的薄光,對方行至床沿便屈膝蹲下,指尖搭在了甄珠的手腕,斂神診起了脈。

  謝惟危立在一旁,便見大夫回頭面色凝重出聲。

  「敢問謝大都督,尊夫人近日來飲食起居如何?此前可有過胸悶憋脹,腹中墜痛,或者見紅動胎之兆?」

  謝惟危一默。

  緋色的薄唇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誠然,他不清楚。

  還是碧雲上前一步,將甄珠的近況向大夫如數道出。

  「我家少夫人自有孕之後,便鬱結於心,夜裡總睡不踏實,時常心慌胸悶,稍一動氣便體虛臉色發白,下紅倒是不曾見過……」

  聽到這番話,謝惟危注視著床榻上甄珠人事不知的容顏。

  一股不知名的情緒湧上。

  從前甄珠稍有不適,便會第一時間同他撒嬌軟語,半分苦楚都不肯肚子憋著。

  不知何時起,她變得沉悶寡言,什麼都不願對他說。

  「尊夫人這一胎本就過大,又加上這兩日情緒不穩,氣血逆亂才驟然暈厥,好在送來得及時,老朽這就開一副安胎養氣的湯藥,餵尊夫人喝下,當無大礙。」

  大夫話語稍頓,正色叮囑道。

  「只是日後仍要萬分當心,切不可再令她大悲大怒。」

  空氣滯重,壓得人胸中窒悶。

  謝惟危回神,輕嗯一聲。

  「有勞了。」


  碧荷候在旁側,眼圈發紅。

  思及甄珠今日所經歷的一切,她便為自家主子感到不公,忍不住地想要替她辯白申冤。

  於是,壯著膽子走到床旁謝惟危的面前。

  「世子爺,少夫人之前的確是盼著遷入雲棲軒的,畢竟那處院落,是您先前親口許諾給她的。」

  「今晨您說要分給陸姑娘,她到院中砸的也只是自己所布置的陳設,並非有意要同陸姑娘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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