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歸處
"你剛才……"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聽得見，"是不是也在想那首曲子。"
不是疑問句。
黎枳玥彎起嘴角，眼底聚起一點晶瑩的亮光，像窗外的天光落進澄澈的淺水裡，輕輕晃著，碎碎的。
"在想它終於可以有個名字了。"她說。
寧雪艷的睫毛又顫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有很多話哽在喉嚨里，找不到最先該蹦出來的那一句。
黎枳玥沒有催她，只是把交握的那隻手輕輕緊了緊，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劃了一道弧，像在紙上描一個休止符的輪廓，溫柔又耐心。
"你說……"寧雪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可出口時還是比平時輕了幾分，尾音微微發顫，像枝頭剛蓄起來的花苞被風碰了一下，"我們把那首曲子寫成這次比賽的歌，好不好。"
黎枳玥眼底那點碎碎的光忽然不動了，定定地落在她臉上，像被這句話輕輕釘住了片刻。
然後那點光又動起來，比方才更亮了一些，亮得溫溫的，亮得慢慢從眼底滿溢出來，順著她翹起的唇角，把那抹笑意染得又軟又深。
"我一直在等你說這句話。"她說。
這句話落進寧雪艷耳朵里時，像一塊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起初只是一點極輕的咚聲，然後波紋一圈一圈地盪出去，盪到胸口最軟的地方，盪到眼眶底下那一小片酸熱的地方，盪到指尖，讓那幾根扣在黎枳玥掌心裡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以為你會先提。"寧雪艷低下頭，睫毛垂成兩片小小的扇影，遮住了眼底涌動的東西，聲音卻比方才穩了一點，穩中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畢竟每次都是你先邁出一步的。"
"那這次換你先。"黎枳玥說得輕描淡寫，像是把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理所當然地遞了過去，可指尖卻在寧雪艷掌心裡悄悄畫了一個圈，畫完又畫了一個，像在反覆確認什麼，"你先開口說了，我就能跟著你走了。"
寧雪艷聽著這句話，忽然把頭抬起來。
她看著黎枳玥，看了好幾秒。禮堂里其他學員的腳步聲、討論聲、南飛老師在台上隨手敲出的幾個零散琴音，全都像隔著厚厚一層水傳過來，模糊、遙遠、不真切。
真切的只有眼前這張臉。眼尾微微彎著的弧度，鼻尖上那一小點光影，唇角向上翹起的角度，還有那雙正安安靜靜看著自己的、亮晶晶的眼睛。
"那主歌歸我寫。"寧雪艷說，這次聲音終於清亮了一些，像有根弦被穩穩地撥了一下，音色乾淨又篤定，"副歌給你。"
"好。"黎枳玥點頭，毫不猶豫。
"中間那段橋……"寧雪艷頓了頓，眼底的光閃了閃，"我們一人寫一半，然後拼在一起。"
"好。"黎枳玥又點頭，這次嘴角翹得更高了，"拼不好就重新拼，拼到嚴絲合縫為止。"
"不許找別人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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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找。"
"不許熬夜熬太晚。"
"……這個可以商量。"
寧雪艷終於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很短，像玻璃珠掉在絨布上，悶悶的、軟軟的。
黎枳玥也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笑的時候握著的那隻手又緊了緊，像兩棵根系在泥土深處悄悄纏在一起的樹，地面上看不出什麼動靜，底下卻早就分不開了。
"那名字呢。"寧雪艷笑完了，忽然又想起這個，偏過頭看她，發尾從肩頭滑下去，拂過黎枳玥的手腕，留下一點微涼的觸感，"你剛才說名字不急，可現在既然定下來要寫了，總得先有個方向吧。"
黎枳玥想了想，歪了歪頭。
"夢裡聽見的旋律。"她說，一字一頓地慢慢念出來，像在品嘗這幾個字的味道，念完了又輕輕搖了一下頭，"太長了。"
"夢裡的調子。"
"太普通了。"
"那……"寧雪艷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黎枳玥的指節，從食指摸到小指，又從小指摸回食指，來回了兩趟，才輕聲吐出一個詞來，"歸處。"
黎枳玥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側過臉來看寧雪艷，看見她低垂的眉眼間落著一層薄薄的暮光，看見她抿著的唇角邊有一道很淺很淺的弧，看見她說完這個字之後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的樣子。
歸處…
那個黃昏，她們並肩站在窗前，暮色把兩道影子疊成一整片。那時候她說，她們成為了彼此在暮色中最篤定的歸處。
寧雪艷記住了。不僅記住了，還在這時候輕輕慢慢地掏了出來，像從衣兜深處摸出一顆存了很久的糖，剝開糖紙遞到她面前。
黎枳玥忽然覺得鼻子有一點酸。
"好。"她開口，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低低地、軟軟地，像傍晚時分的風從窗縫裡擠進來，落在耳朵上溫溫涼涼的，"就叫歸處。"
寧雪艷抬起頭來看她，看見她眼底那點亮晶晶的東西比方才更滿了，像一杯水被斟到了最邊緣，稍微一晃就會溢出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兩個人交握的手抬起來，輕輕貼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隔著校服薄薄的布料，黎枳玥的指尖能感覺到底下那顆心臟正一下一下地跳著，不快不慢，穩穩的，像一段正在譜寫的旋律里最篤定的節拍。
"那我們從今晚開始。"寧雪艷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鄭重的、認認真真的意味，像在宣布希麼了不得的大事，"今晚先把副歌的走向定下來。"
黎枳玥感覺到自己的指尖隔著衣料，一下一下地數著她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今晚不行。"
"今晚要先把昨天繡在裙擺上那些星星的針法畫成圖稿，給你存一份。"黎枳玥說這話時語氣平平的，可眼底那層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你說過以後每一條裙子上都想繡同樣的星星。"
寧雪艷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說過"，可話到了嘴邊忽然記起來——
她在某個熬到凌晨三點的夜裡，困得迷迷糊糊時確實嘟囔過這麼一句。
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可黎枳玥記得，她的棠棠記得，記得她的所有。
寧雪艷忽然覺得胸口那顆被指尖抵著的心臟跳得更用力了一些，咚咚，咚咚，隔著校服布料，結結實實地傳到黎枳玥的指腹上。
黎枳玥感覺到了，嘴角的笑意便更深了，深得眼角都彎了下來。
"那明天。"寧雪艷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經一點，"明天一定開始寫。"
"明天。"
"拉鉤。"
"幼稚。"
"拉不拉。"
黎枳玥看著她伸到自己面前的那根小指，白皙纖細，指尖微微翹著，在廊燈昏黃的光里泛著一小圈柔和的輪廓。
她嘆了一口很輕很輕的氣，帶著笑，然後把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
兩根指頭輕輕扣在一起，晃了兩下。
禮堂里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最後一排座椅被推回原位的聲響咚地一下落下來，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走廊盡頭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鋪過來，把她們勾在一起的指尖照得清清楚楚。
不是疑問句。
黎枳玥彎起嘴角，眼底聚起一點晶瑩的亮光，像窗外的天光落進澄澈的淺水裡，輕輕晃著，碎碎的。
"在想它終於可以有個名字了。"她說。
寧雪艷的睫毛又顫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有很多話哽在喉嚨里，找不到最先該蹦出來的那一句。
黎枳玥沒有催她，只是把交握的那隻手輕輕緊了緊，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劃了一道弧，像在紙上描一個休止符的輪廓，溫柔又耐心。
"你說……"寧雪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可出口時還是比平時輕了幾分，尾音微微發顫，像枝頭剛蓄起來的花苞被風碰了一下，"我們把那首曲子寫成這次比賽的歌，好不好。"
黎枳玥眼底那點碎碎的光忽然不動了，定定地落在她臉上，像被這句話輕輕釘住了片刻。
然後那點光又動起來，比方才更亮了一些，亮得溫溫的，亮得慢慢從眼底滿溢出來，順著她翹起的唇角，把那抹笑意染得又軟又深。
"我一直在等你說這句話。"她說。
這句話落進寧雪艷耳朵里時，像一塊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起初只是一點極輕的咚聲，然後波紋一圈一圈地盪出去，盪到胸口最軟的地方，盪到眼眶底下那一小片酸熱的地方，盪到指尖，讓那幾根扣在黎枳玥掌心裡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以為你會先提。"寧雪艷低下頭，睫毛垂成兩片小小的扇影，遮住了眼底涌動的東西，聲音卻比方才穩了一點，穩中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畢竟每次都是你先邁出一步的。"
"那這次換你先。"黎枳玥說得輕描淡寫，像是把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理所當然地遞了過去，可指尖卻在寧雪艷掌心裡悄悄畫了一個圈，畫完又畫了一個，像在反覆確認什麼，"你先開口說了，我就能跟著你走了。"
寧雪艷聽著這句話，忽然把頭抬起來。
她看著黎枳玥，看了好幾秒。禮堂里其他學員的腳步聲、討論聲、南飛老師在台上隨手敲出的幾個零散琴音，全都像隔著厚厚一層水傳過來，模糊、遙遠、不真切。
真切的只有眼前這張臉。眼尾微微彎著的弧度，鼻尖上那一小點光影，唇角向上翹起的角度，還有那雙正安安靜靜看著自己的、亮晶晶的眼睛。
"那主歌歸我寫。"寧雪艷說，這次聲音終於清亮了一些，像有根弦被穩穩地撥了一下，音色乾淨又篤定，"副歌給你。"
"好。"黎枳玥點頭，毫不猶豫。
"中間那段橋……"寧雪艷頓了頓，眼底的光閃了閃，"我們一人寫一半，然後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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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枳玥也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笑的時候握著的那隻手又緊了緊，像兩棵根系在泥土深處悄悄纏在一起的樹，地面上看不出什麼動靜，底下卻早就分不開了。
"那名字呢。"寧雪艷笑完了，忽然又想起這個，偏過頭看她，發尾從肩頭滑下去，拂過黎枳玥的手腕，留下一點微涼的觸感，"你剛才說名字不急，可現在既然定下來要寫了，總得先有個方向吧。"
黎枳玥想了想，歪了歪頭。
"夢裡聽見的旋律。"她說，一字一頓地慢慢念出來，像在品嘗這幾個字的味道，念完了又輕輕搖了一下頭，"太長了。"
"夢裡的調子。"
"太普通了。"
"那……"寧雪艷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黎枳玥的指節，從食指摸到小指，又從小指摸回食指，來回了兩趟，才輕聲吐出一個詞來，"歸處。"
黎枳玥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側過臉來看寧雪艷，看見她低垂的眉眼間落著一層薄薄的暮光，看見她抿著的唇角邊有一道很淺很淺的弧，看見她說完這個字之後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的樣子。
歸處…
那個黃昏，她們並肩站在窗前，暮色把兩道影子疊成一整片。那時候她說，她們成為了彼此在暮色中最篤定的歸處。
寧雪艷記住了。不僅記住了，還在這時候輕輕慢慢地掏了出來，像從衣兜深處摸出一顆存了很久的糖，剝開糖紙遞到她面前。
黎枳玥忽然覺得鼻子有一點酸。
"好。"她開口，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低低地、軟軟地，像傍晚時分的風從窗縫裡擠進來，落在耳朵上溫溫涼涼的，"就叫歸處。"
寧雪艷抬起頭來看她，看見她眼底那點亮晶晶的東西比方才更滿了，像一杯水被斟到了最邊緣，稍微一晃就會溢出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兩個人交握的手抬起來，輕輕貼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隔著校服薄薄的布料，黎枳玥的指尖能感覺到底下那顆心臟正一下一下地跳著，不快不慢，穩穩的，像一段正在譜寫的旋律里最篤定的節拍。
"那我們從今晚開始。"寧雪艷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鄭重的、認認真真的意味，像在宣布希麼了不得的大事，"今晚先把副歌的走向定下來。"
黎枳玥感覺到自己的指尖隔著衣料，一下一下地數著她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今晚不行。"
"今晚要先把昨天繡在裙擺上那些星星的針法畫成圖稿，給你存一份。"黎枳玥說這話時語氣平平的，可眼底那層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你說過以後每一條裙子上都想繡同樣的星星。"
寧雪艷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說過"，可話到了嘴邊忽然記起來——
她在某個熬到凌晨三點的夜裡，困得迷迷糊糊時確實嘟囔過這麼一句。
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可黎枳玥記得，她的棠棠記得，記得她的所有。
寧雪艷忽然覺得胸口那顆被指尖抵著的心臟跳得更用力了一些，咚咚，咚咚，隔著校服布料，結結實實地傳到黎枳玥的指腹上。
黎枳玥感覺到了，嘴角的笑意便更深了，深得眼角都彎了下來。
"那明天。"寧雪艷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經一點，"明天一定開始寫。"
"明天。"
"拉鉤。"
"幼稚。"
"拉不拉。"
黎枳玥看著她伸到自己面前的那根小指，白皙纖細，指尖微微翹著，在廊燈昏黃的光里泛著一小圈柔和的輪廓。
她嘆了一口很輕很輕的氣，帶著笑，然後把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
兩根指頭輕輕扣在一起，晃了兩下。
禮堂里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最後一排座椅被推回原位的聲響咚地一下落下來，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走廊盡頭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鋪過來，把她們勾在一起的指尖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