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夢中縈繞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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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上的光還溫熱著,像一層薄薄的餘燼,漫過整座禮堂。

  人聲漸漸低了下去,觀眾三三兩兩地離場,座椅被輕輕推回原位的聲響、腳步聲、低語聲交織在一起,又一點一點地被空曠吞沒,禮堂慢慢恢復了安靜。

  黎枳玥還牽著寧雪艷的手,沒有鬆開。

  裙擺上那些銀線繡出的星光,還染著舞台暖光的餘溫,隨著她們緩步走動,細碎地閃爍,一路輕輕擦過走廊光潔的地磚,在身後拖出兩片曳動的光影。

  方才同台時的歌聲還在耳畔縈繞,像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盪著,遲遲不肯散去。


  寧雪艷走到窗邊,倚著窗台,指尖低垂,輕輕摩挲著裙擺上那些凹凸起伏的繡紋。

  舞台上那股灼灼的熱度已經從眼底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柔的沉靜。

  她沉默了一會兒,嗓音還帶著唱完歌之後微微的啞,開口時卻很輕:「剛才站在聚光燈下唱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一段旋律。」

  「是昨晚夢裡聽見的。醒過來之後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怎麼拼都拼不全。可剛剛站在台上,光影落在身上的那一瞬間,那些散掉的音符忽然就回來了,一個接一個,自己排好了順序。」

  黎枳玥快步走到她身邊,胳膊輕輕搭在微涼的窗台上,側過頭看她。

  晚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拂動她柔軟的鬢髮,髮絲輕輕擦過寧雪艷擱在窗台上的手腕。

  她眼底亮著好奇的光,微微歪了歪頭:「夢裡的旋律?哼兩句給我聽聽好不好?」

  寧雪艷垂下眼,靜靜地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哼了一段淺而綿長的調子。

  沒有伴奏,沒有任何修飾,只是乾乾淨淨的人聲,卻溫軟又治癒,尾音裡帶著一點點說不清的悵然,像黃昏的風拂過空曠的操場,又像月光落在水面上輕輕地盪開。

  黎枳玥聽著,指尖不自覺地跟著節奏輕敲窗台,一下一下,分毫不差。

  等到寧雪艷哼完最後一句,她沒有馬上說話,只是微微偏頭想了想,然後輕聲哼出了後面的幾個樂句。

  音調柔和,銜接得天衣無縫,像是那首曲子本來就該這樣結束。

  「後半段……是這樣嗎?」

  寧雪艷猛地抬起頭,眼底全是藏不住的驚訝:「你怎麼能接上?我夢裡只抓住了幾句,後半截一直模模糊糊的,根本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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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枳玥唇角的笑意淺淺漾開,指尖順著窗台滑過去,輕輕碰了碰她垂著的手指:「剛剛和你一起站在台上的時候,我心裡也飄過一段差不多的旋律。大概是因為我們昨晚一起熬了整夜,你畫圖、我繡花,滿腦子都是今天同台的樣子。」她停了停,聲音更輕了一些,「心意融在一起了,連做的夢,都長出了同一個調子。」

  頂樓的這間練習室很舊,角落裡靠著一架鋼琴,琴蓋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看樣子好久沒有人碰過。

  寧雪艷走過去,掀開琴蓋,黑白琴鍵乾乾淨淨地露出來,映著她安靜的側臉。

  她坐下去,指尖輕輕落下,順著記憶里那些零散的音符,一點點彈下去。

  起初還有些磕絆,像在摸索著什麼,可慢慢地,音符連成了句子,句子匯成了段落,一首溫柔又完整的曲子,從她指下緩緩流淌出來。

  黎枳玥站在她身邊,微微彎下腰聽著,偶爾在她停頓的地方輕聲哼上幾句,給她接一轉音,或順一截過渡。

  兩個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話,卻默契得像是同一個人分成了兩半。

  晚霞的微光從玻璃窗外斜斜透進來,鋪滿了黑白琴鍵,鋪滿了綴著星河的裙擺,也溫柔地攏住了她們並肩靠在一起的肩膀。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去,在安靜的房間裡輕輕顫了一會兒,才終於消散。

  窗外的風又灌進來,把桌上幾張散落的稿紙吹得嘩啦響,又很快落回原處。

  寧雪艷低頭看著琴鍵上自己的倒影,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原來夢裡的旋律,從來都不是憑空來的。」

  「是那些和你一起熬過的夜裡,一點一點攢下來的期盼。滿心都是今天,滿心都是和你一起站在光里的樣子。攢得多了,就在夢裡變成了一首歌。」

  黎枳玥側過身,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微涼的指尖在她耳廓上輕輕擦過,動作自然而然,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我也是。」她的聲音融在漸漸暗下來的暮色里,溫柔又綿長,「夜裡繡那些星星的時候,腦子裡全是你的樣子。一針下去想一次,一針上來想一次,想著想著,那首曲子就在心裡長出來了。」

  原來兩個人心裡各自揣著的那一點溫柔和期許,早就悄悄跨過了所有距離,在彼此看不見的地方,唱成了同一段旋律。

  寧雪艷抬頭看她。窗外的落日正好沉到遠處樓群的天際線上,漫天霞光鋪天蓋地地湧進來,把兩個人都裹進了一片溫暖的橙紅里。

  裙擺上那些銀色的星星被暮光染成了淺淺的金,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明明滅滅。

  她主動伸出手,把黎枳玥的手扣進掌心,五指穿過她的指縫,緊緊握在一起。

  兩個人的影子被最後一抹暮色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地板上,疊在一起,落在舊鋼琴斑駁的漆面上,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風從半開的窗戶里最後一次灌進來,把窗簾高高吹起,又輕輕落下。

  稿紙在桌面上動了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然後乖順地停了。

  琴蓋還半開著,黑白琴鍵上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從橘紅變成淺粉,從淺粉變成灰藍。

  而兩隻扣在一起的手一直沒有鬆開。她們就那樣並肩站在窗邊,站在漫天散盡的霞光里,安靜地、完整地、沒有任何缺憾地,成為了彼此在暮色中最篤定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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