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夥伴的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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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夥伴的分離

  陳言那句平淡的、卻又充滿了無限可能性的邀請,讓阿斯代倫那雙本已賠淡下去的眼眸,再一次,浮現出了一絲微光。

  但那光芒,很快便被一種更深沉的自嘲與茫然所徹底取代。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去深水城?」他的聲音很輕,充滿了空洞,「然後呢?我又能做什麼呢?我好像——

  ——什麼都幫不上。」

  他攤開自己的雙手,看著那雙曾為主人犯下無數罪行、如今卻不知該伸向何方的手。

  「我只會————取悅貴族,誘騙羔羊,以及————在陰影里苟延殘喘。」他看著陳言,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中,充滿了最純粹的迷茫,「我甚至————都不知道,一個自由」的吸血鬼,該如何度過明天。」

  這番充滿了自我否定的話語,讓密室內的氣氛,再一次變得沉重。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的、沉穩的聲音,緩緩地響了起來。

  是金·托。

  他緩緩地從角落裡站起身,走到了眾人的面前。他先是對著陳言和艾琳娜,將雙掌合十,行了一個莊重的、來自於遙遠東方的禮節。

  「陳言,伊萊莎小姐。」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你們的道路,在遙遠的北方。那裡的陰影,需要你們去斬斷。」

  「但是,」他緩緩地轉過身,將他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的、不帶任何凡俗情感的豎瞳,投向了那個一臉茫然的阿斯代倫,「我好像————在這裡,找到了我自己的「修行」。」

  他看著阿斯代倫,用一種不帶任何憐憫卻又充滿了力量的語氣,緩緩說道:「你的體內,有一股龐大的力量。但你的內心,卻是一片充滿了仇恨與迷茫的荒漠。

  你像一條決了堤的、充滿了劇毒的河流,除了毀滅,找不到任何方向。」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為之側目的決定。

  「我會留下來。」

  「我會留在博德之門,」金·托看著阿斯代倫,那雙豎瞳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屬於「導師」的嚴厲而認真的光芒,「我會教你,如何去掌控那股不屬於你的力量。」

  「我會————指引你,去找到那條能讓你真正獲得「自由」的、獨屬於你自己的————」

  「————心中的道」。」

  金·托那句充滿了禪意和決然的話語,讓密室內的空氣,再一次陷入了寂靜。

  阿斯代倫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氣息如同山嶽般沉穩的龍裔武僧,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中,充滿了無法被理解的巨大動搖。

  而陳言和艾琳娜,也同樣感到了意外。

  陳言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驚訝。

  他下意識地在腦海中,飛速地重新推演了一下接下來前往深水城的整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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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少了金·托這樣一個前排戰力,他們此行的風險,無疑會上升。

  一絲遺憾,不可避免地,從他的心頭划過。

  但他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金·托,看著他那雙充滿了認真和慈悲的、不屬於凡人的豎瞳,最終,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他平靜地說道,「博德之門確實需要一位守護者。我們會處理好北方的事情。」

  他尊重了金·托的選擇。

  而一旁的艾琳娜,則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哦?」她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充滿了「神聖」與「救贖」意味的一幕,「一個天龍武僧,要去給一個剛剛才學會走路的吸血鬼,當人生導師」?這可真是————我,聽過最新鮮的故事了。」

  「真是遺憾,」她晃了晃酒杯,那雙深紅色的眼眸中,開起了玩笑,「我還以為,在去深水城那條無聊的路上,能多一個堅固的「攻城錘」使喚呢。」

  但她也同樣,沒有提出任何反對。

  因為她也尊重強者的決定。

  陳言的平靜與艾琳娜的戲謔,都化為了一種無聲的尊重。

  金·托看著眼前這兩位雖然陣營不同、行事風格更是天差地別,卻無一不擁有著強大內心和清晰目標的同伴,他那張如同東方雕像般堅毅的臉上,浮現出了溫和的笑意。

  他對著兩人,再一次,將雙掌合十,行了一個莊重的禮節。

  「感謝二位的支持。」

  他的聲音沉穩,充滿了力量:「我不會在這裡停留太久。」

  他轉過頭,將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的豎瞳,重新投向了那個還處於巨大震驚和茫然之中的阿斯代倫。

  「等他那顆早已被仇恨和迷茫所占據的心,重新找到了方向,等他那具充滿了龐大力量的身體,學會了如何去駕馭而非被吞噬————」

  他看著陳言和艾琳娜,用一種仿佛在陳述既定事實的語氣,許下了最後的承諾。

  「————我會親自帶著他,去深水城,與你們匯合。」

  金·托那充滿了力量感的承諾,讓陳言和艾琳娜都緩緩地點了點頭。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就接下來的細節進行更深入的探討時一」

  砰!」

  那扇由黑檀木打造的、本該隔絕一切聲音的密室大門,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緊接著,三道充滿了煙火氣的身影,如同回巢的麻雀般,嘰嘰喳喳地涌了進來,瞬間衝散了密室之內那莊重而肅穆的氛圍。

  ,我跟你們說,那些黎明斥候」的潛行技巧,簡直就是一坨狗屎!」

  沖在最前面的,正是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看起來頗為精良的皮甲的波克。

  他一手拿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烤雞腿,另一隻手則在空中胡亂地比劃著名,臉上充滿了「學藝歸來」的、滔滔不絕的興奮。

  「他們竟然還想教我,如何在屋頂上用貓之優雅」的步伐走路!我的悠妲拉女神啊!我祖先泰金·四酒桶,當年可是在巨龍的脊背上,一邊跳著踢踏舞,一邊開鎖的!」

  跟在他身後的,則是滿臉愁容的地精商人馬克洛。

  「我的渥金女神啊,你們是不知道我這幾天是怎麼過來的————」他哭喪著臉,向艾琳娜抱怨著,「晨曦神殿裡那群狂信徒,他們竟然————竟然一日三餐都只吃白麵包和清水!

  連一點油水都沒有!我感覺我這三天瘦下來的肉,比我過去十年賺到的金幣還要多!」

  而走在最後的,則是伊萊莎。

  她換下了在戰鬥中的【晨曦之誓】鎧甲,只穿著一件樸素的、便於行動的白色亞麻長袍。

  她那張總是充滿了堅毅的臉上,雖然帶著一絲無法被掩蓋的、因為連續數日主持淨化儀式而產生的疲憊,但她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卻充滿了失而復得的輕鬆笑意。

  她看著眼前這幾個因為他們的突然闖入而一臉錯愕的同伴,無奈地攤了攤手。

  「抱歉,」她笑著說道,「薩爾宮殿那邊的事情,總算是處理完了。我順路————就把這兩個吵了一路的傢伙,一起接回來了。」

  那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的喧囂,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間擊碎了密室之內那因為即將到來的分別而略顯沉重的氣氛。

  金·托看著眼前這三個吵吵鬧鬧、卻無一不充滿了生命氣息的同伴,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等到波克和馬克洛終於注意到了房間內那詭異的氛圍,漸漸安靜下來之後,才緩緩地,再一次行了禮節。

  「伊萊莎小姐,波克,馬克洛先生。」

  他看著剛剛才回來的三位同伴,用一種平靜的語氣,將自己剛才的決定,又重複了一遍。

  「我決定,暫時留下來。」

  「————什麼?」

  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是伊萊莎。

  她臉上那因為重逢而浮現出的、輕鬆的笑意,緩緩地凝固了。

  她看著金·托,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無法被掩飾的驚訝。

  但緊接著,當她的目光,掃過那個站在角落裡、低著頭一言不發、渾身散發著龐大卻又極度不穩定黑暗能量的阿斯代倫時,她眼中的驚訝,轉為了一種充滿了敬佩與理解的瞭然。

  然而,這份莊重,卻被一聲充滿了惋惜的哀嘆,給徹底打破了。

  「啊?要留下來啊————」

  波克那顆小小的腦袋,從伊萊莎的身後探了出來。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上躥下跳,而是垂頭喪氣地看著金·托,臉上寫滿了遺憾。

  「可是————金·托大師,你可是我們這裡拳頭最硬的啊。」他掰著手指,一臉認真地分析著,「你留下來了,那我們接下來去深水城,不就少了一個最能打的主力」了嗎?

  萬一路上又遇到什麼打不過的怪物怎麼辦?」

  而馬克洛,則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立刻用他那商人的精明大腦,飛速地計算起了這筆「交易」的得失。

  「等————等等,金·托大師。」他搓著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了「請您三思」的表情,「我————我不是在質疑您的決定。但是,從————從我們這個冒險團隊」的資產配置角度來看————」

  他指了指金·托,又指了指陳言和伊萊莎,「您,陳言先生,還有伊萊莎小姐,是我們團隊最核心的、無法被取代的三大支柱」!現在突然要撤走一根,去扶持一個—————

  個剛剛才從敵方陣營過來的、充滿了不確定性的新項目」————這————這筆投資的風險,是不是————太高了一點?」

  馬克洛那番充滿了「資產配置」和「風險投資」意味的、極其煞風景的分析,讓密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尷尬。

  波克和伊萊莎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番過於「理性」的言論。

  然而,就在這時,帶著一絲冰冷危險氣息的聲音,從角落的陰影中,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是艾琳娜。

  她緩緩地從那張由天鵝絨包裹的奢華沙發上坐起身,將手中那杯早已喝完的、只剩下些許猩紅殘渣的水晶杯,輕輕地放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卻又足以讓馬克洛心頭猛地一跳的聲響。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鎖定在了那個還在滔滔不絕地分析著「投資風險」的地精商人身上。

  「說完了嗎?」


  「那麼,」艾琳娜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不帶任何笑意的危險弧度,「我親愛的財務顧問先生。」

  「————那我呢?」

  馬克洛那番充滿了「商業理性」的分析,在艾琳娜那句冰冷的、充滿了不悅的反問之下,戛然而止。

  地精商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張本已寫滿了「精明」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極其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了艾琳娜那張不帶任何笑意的臉,以及她那雙在陰影中,仿佛正在散發著危險紅光的眼眸。

  「我————我————艾琳娜小姐————」馬克洛的舌頭瞬間打了結,冷汗「唰」地一下就從他的額頭冒了出來,「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您————您當然是————我們最尊貴的、壓箱底的————王牌」!」

  然而,這番充滿了求生欲的笨拙吹捧,換來的,卻是一旁波克那毫不掩飾的、充滿了幸災樂禍的竊笑。

  「噗嗤————」

  他看著那個此刻卻嚇得像只鵪鶉的地精,臉上寫滿了「你也有今天」的快意。

  然後,他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艾琳娜和馬克洛吸引的瞬間,悄悄地湊到了那個從頭到尾都保持著沉默的「隊長」身邊。

  他極其隱蔽地,用手肘輕輕地捅了捅陳言。

  在陳言轉過頭,向他投來詢問的目光時,波克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充滿了無限期待和一絲————「做賊心虛」的音量,小聲地、飛快地問道:「那個————陳言————」

  「既然————金·托大師不去了————」

  「————那我們這次去深水城,是不是————就可以順路————去屠一條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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