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07【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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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死者沒有穿衣服代表了什麼?

  這就要分為兩種情況討論了,一是被動脫衣,二是主動脫衣。

  被動脫衣一般涉及猥褻、強J等性犯罪,這類情況往往最容易鑑別。

  而主動脫衣就不同了,這涉及到的情況就很多了,除了剛剛的游泳外,田春秋最少還能想到十幾種原因。

  舉個很反常態的例子:失溫也會脫衣。

  人在失溫到了一定時間後,心率、呼吸和血壓會逐漸降低,意識也會逐漸模糊,對外界的一些刺激反應遲鈍。

  這時,體表溫度會和肛溫接近或者相等,腦子就產生錯覺認為很熱,開始反常脫衣。

  山上晝夜溫差大,這種情況也相對多發。

  案發地點在青石山,田春秋也不是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不過屍體的死因是溺死在青石山水庫中,並非凍死。

  如果硬要扯死者是在山中失溫後脫衣,然後迷迷糊糊跌入水庫之類的話。

  這種情況太過複雜,不是當下該考慮的。

  法醫的工作順序是先排除常規原因,再考慮複雜情況。

  法醫這一點也和醫生很像,比如你發燒去醫院,醫生先不排除你是不是尋常感冒引起,就先帶你去做癌症、愛滋、白血病之類的檢查,你覺得可能嗎?

  現在最常規的就是先去排除是否游泳溺死,排除掉再去思考別的可能性。

  但現在案件的進度,還遠遠沒到法醫確認死亡過程的環節。

  得先確定死者的真實身份!

  這才是當下的重中之重!

  穆正風稍加思索,便朗聲道:「我們現在分配一下任務!

  還是按昨天一樣分為三組,一組我帶隊負責城關鎮,二組老葛你帶隊負責渡口區,三組小彭你負責城郊區。

  摸排走訪近五年失蹤或死亡的女性,沒找到就慢慢擴大範圍,別光呆派出所查,也多聯合村支書或者居委會的去看看那些個沒上戶口的。」

  北林縣占地兩千多平方千米,一縣三區,城關鎮、渡口區還有城郊區,共有十一個公社、十六個生產大隊【注】。

  縣轄區不配備區分局,其行政層級為縣局、區公所(派出機構)、公社(街道)、生產大隊(鄉、鎮)、生產隊(村),以此類推,這屬於70年代的標準行政架構。

  84年全國才統一撤銷人民公社,改為鄉、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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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發地,青石山村其實應該叫青石山生產隊,屬於城郊區下轄的青石山生產大隊。

  「行了,都別傻愣著了,接下來街道該怎麼細分,自己去安排,趕緊動起來,這案子要是破不了,這個月我們縣局的流動紅旗就泡湯了!」

  穆正風一拍手,股里的所有偵察員就全動了起來,拿起桌子上的早餐就走,這流動紅旗可關乎到獎金,馬虎不得,一刻也不敢耽誤。

  股里這幾個都是結了婚的,工資不一定是自己的,但獎金可全都是私房錢!

  穆正風喊住了正收拾東西的崔小虎,開口道:「小虎,你今天就別跟著我了,你帶著小汪,你們兩個人再去現場,搜一下青石山。」

  「啊?」

  崔小虎指著自己,不可置信道:

  「師父,就我和小汪兩個人?搜山?」

  「不夠?要不要我去北林軍分區再調個連過來?讓你去就去,哪來的這麼多屁話,你們倆就沿著水庫兩邊檢查一下,沒讓你們兩把整個山翻過來。」

  「好......好的。」

  穆正風想的很簡單,這死者死了差不多五年,該有的痕跡,該有的線索,可能早就隨著時間消散了。

  但萬一呢?

  這死者如果真是游泳淹死的,那衣服什麼的當時肯定放在岸邊了吧?

  萬一運氣好,死者游泳前生怕衣服什麼的被風颳跑了,提前拿著石頭壓著。

  是不是就有可能找到?

  刑偵破案嘛,有些案子就是死活破不了,有些案子就是運氣好往身上送。

  這誰說得准呢?

  ...

  ...

  五月二十八號。

  今日的天空依舊灰沉沉的,好在沒下雨,崔小虎顯擺著他那輛嶄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槓騎在最前頭領路。

  最惹眼的還是腰間別著的五四式手槍,俗稱【大黑星】。

  汪正從小在軍分區長大,跟在老汪屁股後面也沒少學打槍,前陣子法醫培訓班的射擊課上,汪正的成績也是名列前茅,法醫作為公安民警自然也是有配槍的。

  不過小汪才來縣局報到半個月,向上申請的配槍還沒發下來。

  「小虎,我們是每次出警都要帶槍嗎?」汪正問道。

  「當然了,你還沒槍吧?等會摸排走訪你就跟我屁股後面就行。」

  崔小虎拍了拍腰間配槍,得意洋洋繼續道,

  「我有槍,我罩著你。」

  汪正嘿嘿一笑,將車停好鎖好在青石山村村口,抬眼望去那連綿不絕的青石山山脈:「話說,昨天早上我和穆股遇上的那哈兒後來怎麼樣?」

  「她啊?我直接送村長家了。」

  「她是村長女兒嗎?」

  崔小虎搖了搖頭道:「不是。

  村里也沒人知道這個女的到底是誰。

  是七四年突然冒出來的,一出現在村子裡就痴痴傻傻的,身上就披著一塊破布,身上都是傷。

  村子裡幾個婦女看她可憐,就給她弄了點衣服和吃的。

  村長家是個獨子,可惜斷了條腿,是個殘疾,三十好幾了附近也沒哪家的閨女願意嫁給他。

  這村子裡的人一合計,就把這傻女人嫁給村長兒子當媳婦。

  生了個兒,今年都快六歲了,倒是挺聰明的,搞了點關係,送到城關鎮讀子弟小學,她就每天在村子裡晃蕩。」

  汪正點了點頭,又問:「當時村民發現她的時候,身上沒有什麼證件嗎?」

  「沒有,連名字都是後取的。

  她現在跟著老公姓徐,當時發現她的時候,不是披了個破紅布嗎?所以取名叫徐小紅。」

  「徐小紅......」

  汪正跟著崔小虎走到了青石山下,遠遠就看見一個身影蹲坐在泥地旁,看著幾個孩童在那踩水,笑得燦爛又痴傻。

  看了許久,汪正很難將徐小紅的身影與夢中的泥塑對上。

  泥塑雖被迷霧掩蓋,看不清五官,但人像散發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汪正可以肯定不是徐小紅。

  小汪是真的有些納悶,為什麼夢中老汪正看向那女像泥塑時,會露出與老田相似的眼神。

  要說唯一不同,就是小汪能夠確切感知到,老汪正眼神中比老田多了許多執念。

  那股執念濃郁的都要凝滯成形。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自己會夢見未來的原因?

  雖然不清楚那名女性的確切模樣,但汪正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遇上了,自己是一定能夠認得出來的。

  索性,暫時將其拋之腦後。

  還不等崔小虎和汪正做好上山準備,一顆石子毫無徵兆地砸到了崔小虎的後腦勺。

  噠!

  崔小虎吃痛一聲,扶著腦袋轉過頭去,皺眉道:「誰啊!誰他媽的襲擊公安警察啊!」

  汪正也隨之扭頭,只見剛剛還在一旁踩水的徐小紅,此時舉起手中的石頭,一臉警惕地看著自己和崔小虎二人。

  看見是這傻子,崔小虎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喊著汪正就走:「唉,算了,走了,不跟傻子一般計較。」

  當崔小虎再次邁步上山的時候,又是一顆石頭襲來,準確無誤地砸在小虎的後腦勺上。

  崔小虎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小虎,小虎,別激動。」汪正一看不好,立刻上前拉住了崔小虎:「你自己也說了,不跟傻子計較,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崔小虎深吸了一口氣,嘖了一嘴,剛想不計較的時候,一顆石頭又砸了過來。

  叔可忍嫂不可忍!

  無緣無故朝自己扔石子就算了,那憑啥只扔我不扔汪正啊,他長得帥一些啊?

  崔小虎抬起頭看向汪正,對方劍眉星目,長相周正,一米八的身高比自己高不少......

  崔小虎:......

  愣了半秒鐘,崔小虎同志直接炸毛了。

  「別以為你是傻子,我就不敢拿你怎麼樣!」

  崔小虎卯足力氣,一個箭步上前,卻紋絲不動,疑惑地轉過頭去,卻看見汪正還在拉著他的手讓他動彈不得。

  不是,這小汪吃啥長大的啊?

  汪正面露和善道:「小虎,別生氣了。我去解決,批評教育一下,然後把徐小紅送回家,我們再上山。」

  崔小虎莫名咽了咽口水,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行......行吧。誰讓我們是公安,她是群眾呢。」

  「誒,這就對了嘛。」

  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顏值起了作用,還是什麼別的原因,汪正靠近徐小紅的時候,她還真把手放了下來。

  這還是可以溝通的嘛,汪正開口道:「你為什麼朝我們扔石子?」

  「我......沒扔你......扔的是他。」徐小紅也很配合地低下頭,一副知道錯了的模樣。

  汪正皺了皺眉,有些疑惑,傻子這麼好溝通的嗎?

  「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徐小紅口齒不清道:「他......他打我......昨天打我......」

  「嘿,你個傻子怎麼還瞎幾把冤枉人呢?!」

  聽到這句話的崔小虎立馬就站不住了,擼起袖子就衝到了徐小紅面前,

  「你說,我昨天哪裡打你了?打你哪了?說話得講證據好不好?」

  徐小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得抱著頭蹲在地上:「求求你,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汪正狐疑的眼神在崔小虎和許小紅來回移動。

  崔小虎一臉委屈地看向汪正:「小汪,她就是傻子,說的話不能信。相信我,我昨天真沒打她,我就拉著她問了幾個村民,然後就送到村長家了。」

  「我信你。」汪正點了點頭。

  一旁原先玩水的一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小男孩也走了過來,看向汪正幫忙解釋道:「警察叔叔,沒事的,小紅阿姨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對誰都這樣,說別打我了。我媽媽告訴我說,小紅阿姨這是抽風了。」

  崔小虎吐槽道:「這徐小紅時不時抽風,你們還跟她玩啊?」

  「其實也不是對誰都這樣......也有可能確實是你長得太兇咯。」

  崔小虎如果沒看錯的話,他從這個小男孩的眼睛裡看到了鄙夷。

  崔小虎:......

  這青石山村怎麼每個人都在針對我?

  汪正思索了一番,想起昨天也是山下碰見的徐小紅,便問道:「你們的小紅阿姨平時都在青石山下嗎?」

  「對啊,小紅阿姨天天都在山口這,其實有幾次我們想上山玩,但是都被小紅阿姨給拉住了。」小男孩眼神天真道,「有次睿哥想上去,也被小紅阿姨拉住了,睿哥一回頭,小紅阿姨就抱著頭蹲下說不要打我。」

  「睿哥?你說的睿哥是誰?」

  一旁的崔小虎率先回答道:「應該是徐睿吧,就是我剛說的,徐小紅生的那兒子。」

  「兒子?她兒子不才六歲嘛?對親生兒子也這麼情緒激動嘛......」汪正眉頭緊鎖。

  「是啊,是啊,警察叔叔,我跟你說哦,小紅阿姨她其實......」

  小男孩話還沒說完,一個中年婦女就找了過來,上來就給了男孩一巴掌:「讓你別跟傻子玩,就是不聽,趕緊跟我快點回家。」

  「誒,等會!」

  這中年婦女絲毫不給汪正和崔小虎面子,拉著孩子就走,汪正追上去想問男孩剛剛沒說完的話。

  男孩卻被婦女瞪了眼,咽了咽口水:「警察叔叔,我什麼都不知道。」

  汪正皺眉看向婦女,婦女訕笑道:「警察同志,這你就別問了,徐小紅......她......是個可憐人,身份上確實不乾淨,但人都傻了,你們不是還要查水庫死人嘛,就別追著不放唄。」

  「你這說的什麼都跟什麼啊?」

  眼看著中年婦女又要帶孩子走,汪正立馬又用手鉗住了她:「你先把話說清楚再走。」

  中年婦女吃痛一聲:「誒唷,誒唷,痛。警察同志,你先把手鬆開,鬆開我再講。」

  汪正把手鬆開,眼神示意了下,中年婦女開口道:

  「這事我們村的人都知道。

  徐小紅當時長得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什麼窮苦人家,她是七四年突然出現在我們村子裡的,你瞧她腦袋上那傷,我看到的時候還是新鮮的流著血。

  天天對著人說不要打我了......警察同志,這意思還不明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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