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符文鐵匠和超凡級長劍
第118章 符文鐵匠和超凡級長劍
被瑟拉菲娜喊出來的這位老矮人鬚髮皆白，但鬍鬚如鋼絲般虬結濃密，編成了許多細小的辮子，用金屬環束著。
他的臉龐如同風乾的岩石，布滿了歲月的溝壑與戰鬥留下的傷疤，一雙眼睛卻如同熔爐中的炭火，明亮而銳利。
他腰間掛著一柄巨大的單手戰錘，另一側的腰帶上則掛滿了各種尺寸的刻刀、鑿子和閃爍著奇異光芒的符文石。
人還未完全走近，他那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帶著濃濃不耐煩的粗啞嗓門就先響了起來，震得空氣嗡嗡作響：「我以格朗尼的鬍子起誓！瑟拉菲娜小丫頭！你最好有足夠重要的事情！不然我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你剛才那一嗓子，嚇得我手一抖，差點把一枚【堅毅符文】給刻廢了！你知道一枚精工級防禦符文要耗費多少心血和材料嗎？意味著至少三十枚金王冠的材料費和老子半天的功夫！」
他罵罵咧咧地走到近前，雖然語氣暴躁，但當他那雙熔爐般的眼睛看向瑟拉菲娜時，裡面卻難以掩飾地流露出一絲長輩對特別寵愛的後輩的無奈和縱容。
瑟拉菲娜對此早已習慣，她一點也沒被嚇到，反而像只歡快的小鳥般迎了上去，挽住矮人粗壯的手臂，急切地將他拉到了卡爾面前。
然後語氣雀躍地說道：「哈拉爾德爺爺！是天大的好消息！您不是一直抱怨，空有這麼多強大的精工級符文，卻找不到足夠水準的矮人鍛造大師配合，無法將它們完美地銘刻和鑲嵌到合適的精工級盔甲和武器上，導致許多符文只能閒置在倉庫里蒙塵嗎？」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向一旁的卡爾：「現在機會來啦！這位卡爾領主，他的領地里就有一位矮人鍛造大師·葛羅姆·石拳！您的那些寶貝符文，終於能找到用武之地了！」
她轉向卡爾，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介紹道：「卡爾領主，這位就是我們懲戒之光騎士團的符文大師，哈拉爾德·石心。他負責整個騎士團的符文繪製、修復和研發工作，是我們最珍貴的寶藏之一！」
卡爾聞言，心中確實湧起一陣驚訝。一位矮人符文大師！
這可不是隨處可見的人物。符文是矮人科技的瑰寶，蘊含著神秘的力量，能夠極大地增強武器裝備的性能。
而一位符文大師，通常都只服務於自己的氏族或矮人王國的核心要塞，極少會長期留在人類組織之中。
他忍不住驚嘆道：「貴團竟然擁有一位矮人符文大師？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據我所知，符文大師們通常很少離開群山王國。」
瑟拉菲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解釋道：「這就要說到我們騎士團和惡地東北面，那些矮人群山王國的一點交情啦！」
「特別是卡拉克·卡德林（紅眼山要塞）和卡拉克·八峰山（雖然八峰山目前仍在爭奪中，但其周邊的矮人勢力依然強大）的氏族。」
「我們曾經在對抗綠皮和斯卡文鼠人的戰鬥中並肩作戰，結下了一些友誼。哈拉爾德爺爺就是那時候受邀前來，幫助我們建設和強化要塞防禦的，後來就留了下來。」
他那雙熔爐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卡爾，眉頭越皺越緊，突然，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在空氣中嗅到了什麼討厭的氣味。
「哼！」他發出一聲重重的鼻音，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剔和懷疑，「小子！我在你身上聞到了一點————長耳朵那邊傳來的、令人作嘔的、帶著青草和月光味道的討厭氣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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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淡，但瞞不過我的鼻子！那些尖耳朵的娘娘腔時刻都在醞釀著陰謀，他們的東西都帶著欺騙和詭計！」
卡爾心中暗自咋舌，這位哈拉爾德大師的感知果然敏銳，自己身上【依莎的祝福】天賦，並不算多麼明顯，他都能感知出來。
而脾氣也比他領地的老葛羅姆看起來更加火爆和固執，完全符合矮人刻板印象中的倔強與多疑。
就在此時，哈拉爾德似乎想到了什麼，他又用力嗅了嗅空氣，臉上的懷疑神色稍微鬆動了一絲絲，但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嗯————不過，你身上除了那點討厭的長耳朵味道，確實還有一股屬於真正爐火和鋼鐵的氣息，很純粹，是矮人爐堡的味道沒錯。這倒是做不了假————」
「那麼，小子，」哈拉爾德雙手抱胸，粗聲粗氣地問道：「瑟拉菲娜小丫頭說你那裡有個矮人鍛造大師？空口無憑，我可不是她這樣容易被外表迷惑的陽光傻丫頭！我，哈拉爾德·石心，只相信親眼所見，親手所試！你怎麼證明？」
面對哈拉爾德的質疑，卡爾沒有慌亂或急於辯解，反而異常平靜。
他甚至還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因旅途而略顯凌亂的衣領，然後才用那雙冷靜的眼眸迎上矮人大師的視線，語氣平穩地反問道：「證明？哈拉爾德大師，我為什麼要向您證明呢？」
他微微攤開手，姿態從容：「葛羅姆·石拳大師選擇在我的領地建立他的新爐堡，這是他與血茵領之間的事情。」
「他的技藝是否精湛，他的作品是否足夠承載您的符文，這本應是需要他來向您展示，或者說，是您二位大師之間需要相互印證的事情。」
他的目光掃過一旁靜靜聆聽、臉上依舊帶著那仿佛能驅散陰霾的陽光燦爛笑意的瑟拉菲娜，繼續平靜地說道：「我此行前來，最初的目的，是與焰陽騎士團建立友誼，並希望能獲得一些資金上的支持，以應對迫在眉睫的綠皮威脅。」
「瑟拉菲娜女士慷慨地給予了我們獲取人才的機會，而貸款事宜，本應建立在對血茵領發展潛力和償還能力的評估之上。」
他重新看向臉色開始有些漲紅的哈拉爾德，語氣依舊不卑不亢：「我的領地擁有矮人鍛造大師，這只是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是增強我們潛力的一個部分，而非我需要向誰證明」自己清白的籌碼。合作的基礎是互利，而非單方面的審問，您說對嗎，大師？」
瑟拉菲娜站在一旁，聽著卡爾這番不急不緩、條理清晰卻又帶著絕對自信從容的回應，她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減退，反而似乎更加明亮了些許，如同陽光灑在平靜湖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饒有興致地注視著這場交鋒。
「你————你你這油嘴滑舌的人類小子！」哈拉爾德被卡爾這番不軟不硬的回答噎了一下，他顯然更習慣直來直去的爭吵或吹鬍子瞪眼的對質。
卡爾的冷靜和「不配合」讓他蓄滿力的質疑仿佛一拳打在了空處，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瞬間衝上了他的腦門。
他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濃密的白鬍子都因為激動而翹了起來。
他猛地一拍大腿，厚重的皮圍裙發出沉悶的響聲，另一隻手閃電般地從腰間一個看似普通的皮質口袋裡，掏出了一本用厚實金屬板作為封面、邊緣已經磨損得發亮的厚重書本！
封面上用矮人符文刻著一個猙獰的、仿佛在咆哮的憤怒面孔——這正是矮人一族傳說中的《仇恨之書》！
「格朗尼的鬍子在上！豈有此理！」哈拉爾德咆哮著，聲音震得殿堂頂部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他不知從哪兒又摸出一根特製的、頂端鑲嵌著細小鑽石的金屬刻筆，戳破了自己的手腕，讓筆尖染上了猩紅的鮮血。
然後當著卡爾和瑟拉菲娜的面，嘩啦啦地翻到某一頁空白處，開始用刻筆在那堅硬的金屬書頁上用力刻畫起來，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他一邊刻，一邊用最大的嗓門吼道，仿佛要讓整個要塞都聽到：「記下了！我今天，就在現在，記下了新的一筆！」
「對象：一個名叫卡爾的人類法師領主！」
「仇恨緣由：該人類，身上帶著可疑的長耳朵氣息，言語油滑，態度傲慢，竟敢質疑一位符文大師的合理詢問！並且，試圖逃避證明其領地內存在合格矮人匠師的責任！此乃對矮人技藝神聖性的直接藐視！」
「仇恨等級：暫定【輕微質疑待核實】，保留升級為【嚴重欺騙】或【不可饒恕的侮辱】的權利！」
刻完最後一道深深的劃痕，他「啪」地一聲合上厚重的金屬封面，將那本《仇恨之書》鄭重其事地塞回腰間的皮袋裡，然後雙手抱胸，仰著頭，用那雙噴火的眼睛死死瞪著卡爾，從鼻子裡重重地哼出一股帶著硫磺和金屬屑氣味的熱氣。
場面一時顯得有些滑稽而凝重。
瑟拉菲娜看著哈拉爾德氣呼呼地收起了他那本頗具象徵意義的《仇恨之書》，知道這位老矮人的倔脾氣上來了。
若不加疏導，這點小小的不快很可能在他心裡生根發芽，最終真變成一樁需要「清算」的舊怨。她輕輕拍了拍手，那清脆的聲響打破了略顯僵持的氣氛。
「好啦好啦，哈拉爾德爺爺，消消氣。」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陽光般的暖意，目光轉向卡爾，語氣溫和卻自信而從容，「卡爾領主，哈拉爾德爺爺只是對技藝相關的事情格外認真，這是所有矮人大師的可敬之處。請您理解。」
她微微前傾身體，那雙明亮的藍眼睛注視著卡爾：「這件事如果能夠達成合作，對我們雙方都是極為有利的。您的領地能獲得更強力的裝備，騎士團的戰士們也能發揮出更強的戰鬥力，這是雙贏的局面。一點點小小的誤會，何必讓它阻礙可能的美好未來呢？」
卡爾自然聽懂了瑟拉菲娜的調解之意，也明白與一位固執的矮人大師硬頂絕非明智之舉。
在帝國，如果人類和矮人發生了爭吵，按照慣例都是人類這邊稍稍讓步。卡爾也就當是發揚尊老愛幼的美德了。
他臉上的神情緩和下來，對著依舊氣鼓鼓的哈拉爾德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地說道：「哈拉爾德大師，請勿動怒。我並非有意冒犯，只是習慣於就事論事。既然您希望親眼驗證葛羅姆大師的技藝，這本身也是對我們領地實力的一種認可。」
他略作思索，提供了一個可行的方案：「在我們前來風暴黎明要塞之前，流浪者之家」商行確實在我的領地採購了一批武器裝備，其中包含一把由葛羅姆大師親手鍛造的精工級長劍，名為【微光】。我不確定艾薩克會長是否已經將其售出，如果沒有，我可以派人將長劍取來，請您親自品鑑。」
「【微光】？精工級長劍？」哈拉爾德的耳朵似乎動了動，儘管臉上還努力維持著怒容，但眼神里的火焰明顯被一絲純粹工匠的好奇心所取代。
他強忍著立刻答應的衝動，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故作不耐煩地催促道：「那還等什麼？快去取來！磨磨蹭蹭的，難道要等到我的鬍子再長一尺嗎？」
一旁的勞倫斯團長見狀，立刻主動請纓：「我腳程快，對鎮子裡也熟，我去找艾薩克會長吧。」
他對卡爾和瑟拉菲娜點了點頭，便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殿堂。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沒過多久，勞倫斯團長的身影便再次出現，與他同行的正是氣喘吁吁卻又滿臉興奮的老艾薩克。
老商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厚實油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顯然就是那柄長劍【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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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入這莊嚴肅穆的殿堂，尤其是目光觸及到那位如同太陽般耀眼的瑟拉菲娜時，老艾薩克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袍，臉上堆滿了受寵若驚的激動神色。
他先是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些許虔誠地向瑟拉菲娜行了一個誇張的鞠躬禮，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尊————尊貴的聖焰之綻，瑟拉菲娜女士！能在如此近的距離瞻仰您的榮光，真是————真是我艾薩克畢生的榮幸！」
然後，他猛地轉向卡爾，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和慶幸，幾乎要老淚縱橫，壓低聲音激動地說道：「領主大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緊跟著您絕對是正確的選擇！天吶！
我以前連騎士團後勤處的一個書記官都得陪著笑臉說盡好話才能見上一面。」
「可現在————現在我居然見到了瑟拉菲娜女士本人！我們流浪者之家」這次真是————真是沾了您的天大的光啊！」
瑟拉菲娜對老艾薩克這過於激動的反應似乎早已習慣，她保持著那溫暖而恰到好處的笑容，對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隨即便將目光投向他懷中那被嚴密包裹的長劍。
老艾薩克這才如夢初醒，想起正事，小心翼翼地將懷中抱著的油布包裹遞給卡爾，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珍寶—當然，在能藉此機會與焰陽騎士團大導師說上話的此刻，這把劍的價值在他心中確實無限拔高了。
卡爾接過包裹，對老艾薩克點了點頭，然後當著哈拉爾德和瑟拉菲娜的面，緩緩解開了油布。
一柄造型古樸而優雅的長劍顯露出來。劍身閃爍著如同秋水般內斂的寒光，整把劍線條流暢，重心完美，即便靜靜躺在那裡，也能感受到其蘊含的鋒銳與堅韌。
哈拉爾德·石心的目光，在長劍【微光】顯露的瞬間，就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固定在了上面。
他之前所有的怒氣、不耐煩和故作姿態，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一步跨上前，幾乎是從卡爾手中「奪」過了長劍，那雙布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大手如同撫摸情人的肌膚般，輕柔而精準地拂過劍身的每一寸。
他眯起那雙熔爐般的眼睛，仔細審視著劍身的紋理、光澤，用手指關節輕輕敲擊，側耳傾聽那細微的、悠長的迴響。
他甚至湊近聞了聞劍脊，仿佛能從金屬的氣味中分辨出鍛造時的火候與材料配比。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眼中的怒火早已被純粹的專業審視和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賞所取代。
「嗯————氣息很新，爐火的味道還沒完全散去，鍛造時間不會超過一個周期。」他瓮聲瓮氣地下了第一個判斷，語氣已然平靜了許多。
「鍛造手法————是矮人正統的路子，沉穩、紮實，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看得出來，打造它的傢伙基本功很紮實，對火候和力道的掌控也已爐火純青————」
他摩挲著劍柄與劍身連接處的細節，微微點頭：「葛羅姆·石拳是吧？確實對得起鍛造大師的名號。這把【微光】，底子打得不錯，用料也紮實，是塊好胚子。」
突然，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卡爾和老艾薩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大師的自信：「這麼好的底子，不銘刻上符文，簡直是暴殄天物！小子，還有你這個商人，不介意我現場給它加點「料」吧？讓我來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矮人工藝！」
老艾薩克聞言，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他連忙擺手，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不介意！完全不介意！哈拉爾德大師您願意出手，是這把劍天大的福氣！」
「就當是我流浪者之家」獻給騎士團的一點心意，能夠見證大師您施展神技，已經是無上的榮幸了！」
他此刻只覺得這筆「投資」簡直太值了。
哈拉爾德對老艾薩克的奉承不置可否，他的全部心思已經沉浸在了手中的劍胚上。
他捧著【微光】，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轉身就朝著他來時的通道快步走去，同時頭也不回地大聲招呼，聲音在殿堂內迴蕩：「都跟我來！讓你們開開眼，看看真正的符文是如何誕生的！」
瑟拉菲娜對卡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帶著興致十足的笑容，與卡爾一同跟了上去。勞倫斯團長和老艾薩克也連忙跟上。
穿過那條略顯昏暗的通道，眾人來到了一個與外面莊嚴肅穆的教堂風格迥異的區域。
這裡仿佛是嵌在山體之中的一個巨大洞穴，被改造成了矮人工坊。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混合了金屬、煤炭、硫磺、臭氧以及某種奇特礦物粉末的複雜氣味。溫度明顯比外面高出不少，能聽到遠處傳來隱約的、有節奏的沉重敲擊聲和風箱的嗡鳴。
哈拉爾德的工作室位於洞穴的一角，用厚重的岩石隔開，相對獨立。這裡堆滿了各種形狀的金屬錠、礦石樣本、半成品的盔甲部件，以及無數盛放著五顏六色粉末和水晶碎屑的罐子。
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工具，從巨大的鍛錘到精細如髮絲的刻刀，一應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那座巨大的、似平與山體熔岩脈絡相連的符文鐵砧，鐵砧表面刻滿了不斷流動著微弱光芒的古老符文，散發著強大的能量波動。
哈拉爾德沒有片刻耽擱，他將【微光】長劍慎重地平放在符文鐵砧上固定好。
然後，他如同進行某種神聖儀式般，從腰間的工具帶上選出了幾把特定形狀的、頂端閃爍著奧術光輝的符文刻刀，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塊散發著刺骨寒氣的深藍色符文石和一小瓶如同熔融黃金般的液態金屬。
他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質陡然變得無比專注而肅穆，之前的暴躁仿佛被徹底收斂。他雙手穩定得如同磐石，開始在那光滑如鏡的劍刃靠近護手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刻畫起來。
刻刀與精鋼劍刃接觸，發出極其細微但尖銳的「滋滋」聲，伴隨著點點閃爍的火星。
哈拉爾德的手腕以一種奇異而精準的頻率抖動著，每一個動作都仿佛經過了千百次的錘鍊。
隨著他的刻畫，一個結構複雜、充滿了幾何美感和力量感的微型符文陣列，開始逐漸在劍刃上顯現出雛形。
他時不時地蘸取一點那液態黃金般的金屬，填充進刻痕之中，又偶爾用那塊深藍色的符文石輕輕拂過刻畫區域，仿佛在為其「淬火」和「充能」。
整個工作室里鴉雀無聲，只有刻刀聲、吟唱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瑟拉菲娜靜靜地看著，眼神中帶著欣賞。
卡爾則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這難得一見的矮人符文附魔過程，感受著那逐漸凝聚起來的、鋒銳無匹的能量。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約半個時辰後，哈拉爾德的動作猛地一頓，他舉起最後一把最細的刻刀，在符文陣列的核心位置，點下了至關重要的一筆！
嗡—！
一聲輕微的、仿佛來自金屬內部的嗡鳴響起！整個符文陣列瞬間被激活！原本只是刻痕的圖案，驟然亮起了璀璨而穩定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流動的黃金，沿著符文的軌跡緩緩流淌，最終完全穩定下來，與劍身完美地融為一體，仿佛它們本就是一同誕生的。
哈拉爾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臉上卻帶著無比滿足和自豪的神情。
他小心翼翼地解下固定裝置，將煥然一新的長劍雙手捧起，遞到卡爾面前。
此時的【微光】長劍，外形依舊保持著古樸優雅的線條，但在那如秋水般的劍刃中部，此刻卻多了一連串細小而精密的金色符文。
這些符文仿佛由流動的光輝鑄成，沿著劍脊兩側對稱地延伸開來，如同給利刃鑲嵌上了一道璀璨的金色紋身。
它們並不刺眼，卻穩定地散發著柔和而內斂的金色光暈，一股銳利無匹的能量波動從中隱隱透出，讓整把劍平添了幾分神秘與致命的威嚴。
「拿好了，小子！」哈拉爾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驕傲，「看看現在它配不配叫做真正的超凡武器！」
「我給它銘刻的是精工級武器符文—【憤怒符文】！」他指著劍刃上那串暗金色的符文，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這可不是那些溫吞吞的增益效果！當持有者在戰鬥中見血，或者情緒達到沸點，將憤怒與戰意灌注劍身時，這些符文就會被徹底激活！」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描述那驚人的場景：「屆時，整串符文會瞬間進發出明亮而耀眼的赤金色光芒，如同劍刃本身在燃燒、在咆哮，像黃金燃燒起來一般瑰麗、絢爛！」
「激活後的【憤怒符文】將賦予此劍兩種強大的效果：其一，每一次成功的劈砍，除了物理傷害外，還會附帶一次熾熱的能量衝擊，灼燒敵人的傷口，並干擾其體內的能量流動；」
「其二，也是最關鍵的符文的力量會極大提升劍刃的【破甲】與【破魔】效果！
它能更輕易地撕裂厚重的盔甲，並對那些依賴魔法護盾或天生具有魔法抗性的敵人造成顯著的額外傷害！」
他拍了拍手，看著那看似平靜卻內蘊狂暴的劍刃，自豪地說道：「現在，這把劍才算真正擁有了矮人的怒火！葛羅姆打了個堅實的底子，而我，哈拉爾德·石心，則賦予了它爆發性的毀滅力量！平時它沉穩內斂，一旦被激怒，便是敵人的噩夢！」
老艾薩克看著那劍刃，仿佛已經看到了它在戰場上迸發赤芒、撕裂強敵的場景，激動得搓著手。
瑟拉菲娜也微微頷首，顯然對這強大的符文力量非常認可。
被瑟拉菲娜喊出來的這位老矮人鬚髮皆白，但鬍鬚如鋼絲般虬結濃密，編成了許多細小的辮子，用金屬環束著。
他的臉龐如同風乾的岩石，布滿了歲月的溝壑與戰鬥留下的傷疤，一雙眼睛卻如同熔爐中的炭火，明亮而銳利。
他腰間掛著一柄巨大的單手戰錘，另一側的腰帶上則掛滿了各種尺寸的刻刀、鑿子和閃爍著奇異光芒的符文石。
人還未完全走近，他那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帶著濃濃不耐煩的粗啞嗓門就先響了起來，震得空氣嗡嗡作響：「我以格朗尼的鬍子起誓！瑟拉菲娜小丫頭！你最好有足夠重要的事情！不然我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你剛才那一嗓子，嚇得我手一抖，差點把一枚【堅毅符文】給刻廢了！你知道一枚精工級防禦符文要耗費多少心血和材料嗎？意味著至少三十枚金王冠的材料費和老子半天的功夫！」
他罵罵咧咧地走到近前，雖然語氣暴躁，但當他那雙熔爐般的眼睛看向瑟拉菲娜時，裡面卻難以掩飾地流露出一絲長輩對特別寵愛的後輩的無奈和縱容。
瑟拉菲娜對此早已習慣，她一點也沒被嚇到，反而像只歡快的小鳥般迎了上去，挽住矮人粗壯的手臂，急切地將他拉到了卡爾面前。
然後語氣雀躍地說道：「哈拉爾德爺爺！是天大的好消息！您不是一直抱怨，空有這麼多強大的精工級符文，卻找不到足夠水準的矮人鍛造大師配合，無法將它們完美地銘刻和鑲嵌到合適的精工級盔甲和武器上，導致許多符文只能閒置在倉庫里蒙塵嗎？」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向一旁的卡爾：「現在機會來啦！這位卡爾領主，他的領地里就有一位矮人鍛造大師·葛羅姆·石拳！您的那些寶貝符文，終於能找到用武之地了！」
她轉向卡爾，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介紹道：「卡爾領主，這位就是我們懲戒之光騎士團的符文大師，哈拉爾德·石心。他負責整個騎士團的符文繪製、修復和研發工作，是我們最珍貴的寶藏之一！」
卡爾聞言，心中確實湧起一陣驚訝。一位矮人符文大師！
這可不是隨處可見的人物。符文是矮人科技的瑰寶，蘊含著神秘的力量，能夠極大地增強武器裝備的性能。
而一位符文大師，通常都只服務於自己的氏族或矮人王國的核心要塞，極少會長期留在人類組織之中。
他忍不住驚嘆道：「貴團竟然擁有一位矮人符文大師？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據我所知，符文大師們通常很少離開群山王國。」
瑟拉菲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解釋道：「這就要說到我們騎士團和惡地東北面，那些矮人群山王國的一點交情啦！」
「特別是卡拉克·卡德林（紅眼山要塞）和卡拉克·八峰山（雖然八峰山目前仍在爭奪中，但其周邊的矮人勢力依然強大）的氏族。」
「我們曾經在對抗綠皮和斯卡文鼠人的戰鬥中並肩作戰，結下了一些友誼。哈拉爾德爺爺就是那時候受邀前來，幫助我們建設和強化要塞防禦的，後來就留了下來。」
他那雙熔爐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卡爾，眉頭越皺越緊，突然，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在空氣中嗅到了什麼討厭的氣味。
「哼！」他發出一聲重重的鼻音，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剔和懷疑，「小子！我在你身上聞到了一點————長耳朵那邊傳來的、令人作嘔的、帶著青草和月光味道的討厭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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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雖然很淡，但瞞不過我的鼻子！那些尖耳朵的娘娘腔時刻都在醞釀著陰謀，他們的東西都帶著欺騙和詭計！」
卡爾心中暗自咋舌，這位哈拉爾德大師的感知果然敏銳，自己身上【依莎的祝福】天賦，並不算多麼明顯，他都能感知出來。
而脾氣也比他領地的老葛羅姆看起來更加火爆和固執，完全符合矮人刻板印象中的倔強與多疑。
就在此時，哈拉爾德似乎想到了什麼，他又用力嗅了嗅空氣，臉上的懷疑神色稍微鬆動了一絲絲，但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嗯————不過，你身上除了那點討厭的長耳朵味道，確實還有一股屬於真正爐火和鋼鐵的氣息，很純粹，是矮人爐堡的味道沒錯。這倒是做不了假————」
「那麼，小子，」哈拉爾德雙手抱胸，粗聲粗氣地問道：「瑟拉菲娜小丫頭說你那裡有個矮人鍛造大師？空口無憑，我可不是她這樣容易被外表迷惑的陽光傻丫頭！我，哈拉爾德·石心，只相信親眼所見，親手所試！你怎麼證明？」
面對哈拉爾德的質疑，卡爾沒有慌亂或急於辯解，反而異常平靜。
他甚至還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因旅途而略顯凌亂的衣領，然後才用那雙冷靜的眼眸迎上矮人大師的視線，語氣平穩地反問道：「證明？哈拉爾德大師，我為什麼要向您證明呢？」
他微微攤開手，姿態從容：「葛羅姆·石拳大師選擇在我的領地建立他的新爐堡，這是他與血茵領之間的事情。」
「他的技藝是否精湛，他的作品是否足夠承載您的符文，這本應是需要他來向您展示，或者說，是您二位大師之間需要相互印證的事情。」
他的目光掃過一旁靜靜聆聽、臉上依舊帶著那仿佛能驅散陰霾的陽光燦爛笑意的瑟拉菲娜，繼續平靜地說道：「我此行前來，最初的目的，是與焰陽騎士團建立友誼，並希望能獲得一些資金上的支持，以應對迫在眉睫的綠皮威脅。」
「瑟拉菲娜女士慷慨地給予了我們獲取人才的機會，而貸款事宜，本應建立在對血茵領發展潛力和償還能力的評估之上。」
他重新看向臉色開始有些漲紅的哈拉爾德，語氣依舊不卑不亢：「我的領地擁有矮人鍛造大師，這只是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是增強我們潛力的一個部分，而非我需要向誰證明」自己清白的籌碼。合作的基礎是互利，而非單方面的審問，您說對嗎，大師？」
瑟拉菲娜站在一旁，聽著卡爾這番不急不緩、條理清晰卻又帶著絕對自信從容的回應，她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減退，反而似乎更加明亮了些許，如同陽光灑在平靜湖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饒有興致地注視著這場交鋒。
「你————你你這油嘴滑舌的人類小子！」哈拉爾德被卡爾這番不軟不硬的回答噎了一下，他顯然更習慣直來直去的爭吵或吹鬍子瞪眼的對質。
卡爾的冷靜和「不配合」讓他蓄滿力的質疑仿佛一拳打在了空處，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瞬間衝上了他的腦門。
他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濃密的白鬍子都因為激動而翹了起來。
他猛地一拍大腿，厚重的皮圍裙發出沉悶的響聲，另一隻手閃電般地從腰間一個看似普通的皮質口袋裡，掏出了一本用厚實金屬板作為封面、邊緣已經磨損得發亮的厚重書本！
封面上用矮人符文刻著一個猙獰的、仿佛在咆哮的憤怒面孔——這正是矮人一族傳說中的《仇恨之書》！
「格朗尼的鬍子在上！豈有此理！」哈拉爾德咆哮著，聲音震得殿堂頂部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他不知從哪兒又摸出一根特製的、頂端鑲嵌著細小鑽石的金屬刻筆，戳破了自己的手腕，讓筆尖染上了猩紅的鮮血。
然後當著卡爾和瑟拉菲娜的面，嘩啦啦地翻到某一頁空白處，開始用刻筆在那堅硬的金屬書頁上用力刻畫起來，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他一邊刻，一邊用最大的嗓門吼道，仿佛要讓整個要塞都聽到：「記下了！我今天，就在現在，記下了新的一筆！」
「對象：一個名叫卡爾的人類法師領主！」
「仇恨緣由：該人類，身上帶著可疑的長耳朵氣息，言語油滑，態度傲慢，竟敢質疑一位符文大師的合理詢問！並且，試圖逃避證明其領地內存在合格矮人匠師的責任！此乃對矮人技藝神聖性的直接藐視！」
「仇恨等級：暫定【輕微質疑待核實】，保留升級為【嚴重欺騙】或【不可饒恕的侮辱】的權利！」
刻完最後一道深深的劃痕，他「啪」地一聲合上厚重的金屬封面，將那本《仇恨之書》鄭重其事地塞回腰間的皮袋裡，然後雙手抱胸，仰著頭，用那雙噴火的眼睛死死瞪著卡爾，從鼻子裡重重地哼出一股帶著硫磺和金屬屑氣味的熱氣。
場面一時顯得有些滑稽而凝重。
瑟拉菲娜看著哈拉爾德氣呼呼地收起了他那本頗具象徵意義的《仇恨之書》，知道這位老矮人的倔脾氣上來了。
若不加疏導，這點小小的不快很可能在他心裡生根發芽，最終真變成一樁需要「清算」的舊怨。她輕輕拍了拍手，那清脆的聲響打破了略顯僵持的氣氛。
「好啦好啦，哈拉爾德爺爺，消消氣。」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陽光般的暖意，目光轉向卡爾，語氣溫和卻自信而從容，「卡爾領主，哈拉爾德爺爺只是對技藝相關的事情格外認真，這是所有矮人大師的可敬之處。請您理解。」
她微微前傾身體，那雙明亮的藍眼睛注視著卡爾：「這件事如果能夠達成合作，對我們雙方都是極為有利的。您的領地能獲得更強力的裝備，騎士團的戰士們也能發揮出更強的戰鬥力，這是雙贏的局面。一點點小小的誤會，何必讓它阻礙可能的美好未來呢？」
卡爾自然聽懂了瑟拉菲娜的調解之意，也明白與一位固執的矮人大師硬頂絕非明智之舉。
在帝國，如果人類和矮人發生了爭吵，按照慣例都是人類這邊稍稍讓步。卡爾也就當是發揚尊老愛幼的美德了。
他臉上的神情緩和下來，對著依舊氣鼓鼓的哈拉爾德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地說道：「哈拉爾德大師，請勿動怒。我並非有意冒犯，只是習慣於就事論事。既然您希望親眼驗證葛羅姆大師的技藝，這本身也是對我們領地實力的一種認可。」
他略作思索，提供了一個可行的方案：「在我們前來風暴黎明要塞之前，流浪者之家」商行確實在我的領地採購了一批武器裝備，其中包含一把由葛羅姆大師親手鍛造的精工級長劍，名為【微光】。我不確定艾薩克會長是否已經將其售出，如果沒有，我可以派人將長劍取來，請您親自品鑑。」
「【微光】？精工級長劍？」哈拉爾德的耳朵似乎動了動，儘管臉上還努力維持著怒容，但眼神里的火焰明顯被一絲純粹工匠的好奇心所取代。
他強忍著立刻答應的衝動，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故作不耐煩地催促道：「那還等什麼？快去取來！磨磨蹭蹭的，難道要等到我的鬍子再長一尺嗎？」
一旁的勞倫斯團長見狀，立刻主動請纓：「我腳程快，對鎮子裡也熟，我去找艾薩克會長吧。」
他對卡爾和瑟拉菲娜點了點頭，便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殿堂。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沒過多久，勞倫斯團長的身影便再次出現，與他同行的正是氣喘吁吁卻又滿臉興奮的老艾薩克。
老商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厚實油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顯然就是那柄長劍【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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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入這莊嚴肅穆的殿堂，尤其是目光觸及到那位如同太陽般耀眼的瑟拉菲娜時，老艾薩克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袍，臉上堆滿了受寵若驚的激動神色。
他先是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些許虔誠地向瑟拉菲娜行了一個誇張的鞠躬禮，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尊————尊貴的聖焰之綻，瑟拉菲娜女士！能在如此近的距離瞻仰您的榮光，真是————真是我艾薩克畢生的榮幸！」
然後，他猛地轉向卡爾，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和慶幸，幾乎要老淚縱橫，壓低聲音激動地說道：「領主大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緊跟著您絕對是正確的選擇！天吶！
我以前連騎士團後勤處的一個書記官都得陪著笑臉說盡好話才能見上一面。」
「可現在————現在我居然見到了瑟拉菲娜女士本人！我們流浪者之家」這次真是————真是沾了您的天大的光啊！」
瑟拉菲娜對老艾薩克這過於激動的反應似乎早已習慣，她保持著那溫暖而恰到好處的笑容，對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隨即便將目光投向他懷中那被嚴密包裹的長劍。
老艾薩克這才如夢初醒，想起正事，小心翼翼地將懷中抱著的油布包裹遞給卡爾，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珍寶—當然，在能藉此機會與焰陽騎士團大導師說上話的此刻，這把劍的價值在他心中確實無限拔高了。
卡爾接過包裹，對老艾薩克點了點頭，然後當著哈拉爾德和瑟拉菲娜的面，緩緩解開了油布。
一柄造型古樸而優雅的長劍顯露出來。劍身閃爍著如同秋水般內斂的寒光，整把劍線條流暢，重心完美，即便靜靜躺在那裡，也能感受到其蘊含的鋒銳與堅韌。
哈拉爾德·石心的目光，在長劍【微光】顯露的瞬間，就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固定在了上面。
他之前所有的怒氣、不耐煩和故作姿態，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一步跨上前，幾乎是從卡爾手中「奪」過了長劍，那雙布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大手如同撫摸情人的肌膚般，輕柔而精準地拂過劍身的每一寸。
他眯起那雙熔爐般的眼睛，仔細審視著劍身的紋理、光澤，用手指關節輕輕敲擊，側耳傾聽那細微的、悠長的迴響。
他甚至湊近聞了聞劍脊，仿佛能從金屬的氣味中分辨出鍛造時的火候與材料配比。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眼中的怒火早已被純粹的專業審視和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賞所取代。
「嗯————氣息很新，爐火的味道還沒完全散去，鍛造時間不會超過一個周期。」他瓮聲瓮氣地下了第一個判斷，語氣已然平靜了許多。
「鍛造手法————是矮人正統的路子，沉穩、紮實，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看得出來，打造它的傢伙基本功很紮實，對火候和力道的掌控也已爐火純青————」
他摩挲著劍柄與劍身連接處的細節，微微點頭：「葛羅姆·石拳是吧？確實對得起鍛造大師的名號。這把【微光】，底子打得不錯，用料也紮實，是塊好胚子。」
突然，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卡爾和老艾薩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大師的自信：「這麼好的底子，不銘刻上符文，簡直是暴殄天物！小子，還有你這個商人，不介意我現場給它加點「料」吧？讓我來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矮人工藝！」
老艾薩克聞言，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他連忙擺手，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不介意！完全不介意！哈拉爾德大師您願意出手，是這把劍天大的福氣！」
「就當是我流浪者之家」獻給騎士團的一點心意，能夠見證大師您施展神技，已經是無上的榮幸了！」
他此刻只覺得這筆「投資」簡直太值了。
哈拉爾德對老艾薩克的奉承不置可否，他的全部心思已經沉浸在了手中的劍胚上。
他捧著【微光】，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轉身就朝著他來時的通道快步走去，同時頭也不回地大聲招呼，聲音在殿堂內迴蕩：「都跟我來！讓你們開開眼，看看真正的符文是如何誕生的！」
瑟拉菲娜對卡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帶著興致十足的笑容，與卡爾一同跟了上去。勞倫斯團長和老艾薩克也連忙跟上。
穿過那條略顯昏暗的通道，眾人來到了一個與外面莊嚴肅穆的教堂風格迥異的區域。
這裡仿佛是嵌在山體之中的一個巨大洞穴，被改造成了矮人工坊。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混合了金屬、煤炭、硫磺、臭氧以及某種奇特礦物粉末的複雜氣味。溫度明顯比外面高出不少，能聽到遠處傳來隱約的、有節奏的沉重敲擊聲和風箱的嗡鳴。
哈拉爾德的工作室位於洞穴的一角，用厚重的岩石隔開，相對獨立。這裡堆滿了各種形狀的金屬錠、礦石樣本、半成品的盔甲部件，以及無數盛放著五顏六色粉末和水晶碎屑的罐子。
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工具，從巨大的鍛錘到精細如髮絲的刻刀，一應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那座巨大的、似平與山體熔岩脈絡相連的符文鐵砧，鐵砧表面刻滿了不斷流動著微弱光芒的古老符文，散發著強大的能量波動。
哈拉爾德沒有片刻耽擱，他將【微光】長劍慎重地平放在符文鐵砧上固定好。
然後，他如同進行某種神聖儀式般，從腰間的工具帶上選出了幾把特定形狀的、頂端閃爍著奧術光輝的符文刻刀，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塊散發著刺骨寒氣的深藍色符文石和一小瓶如同熔融黃金般的液態金屬。
他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質陡然變得無比專注而肅穆，之前的暴躁仿佛被徹底收斂。他雙手穩定得如同磐石，開始在那光滑如鏡的劍刃靠近護手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刻畫起來。
刻刀與精鋼劍刃接觸，發出極其細微但尖銳的「滋滋」聲，伴隨著點點閃爍的火星。
哈拉爾德的手腕以一種奇異而精準的頻率抖動著，每一個動作都仿佛經過了千百次的錘鍊。
隨著他的刻畫，一個結構複雜、充滿了幾何美感和力量感的微型符文陣列，開始逐漸在劍刃上顯現出雛形。
他時不時地蘸取一點那液態黃金般的金屬，填充進刻痕之中，又偶爾用那塊深藍色的符文石輕輕拂過刻畫區域，仿佛在為其「淬火」和「充能」。
整個工作室里鴉雀無聲，只有刻刀聲、吟唱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瑟拉菲娜靜靜地看著，眼神中帶著欣賞。
卡爾則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這難得一見的矮人符文附魔過程，感受著那逐漸凝聚起來的、鋒銳無匹的能量。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約半個時辰後，哈拉爾德的動作猛地一頓，他舉起最後一把最細的刻刀，在符文陣列的核心位置，點下了至關重要的一筆！
嗡—！
一聲輕微的、仿佛來自金屬內部的嗡鳴響起！整個符文陣列瞬間被激活！原本只是刻痕的圖案，驟然亮起了璀璨而穩定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流動的黃金，沿著符文的軌跡緩緩流淌，最終完全穩定下來，與劍身完美地融為一體，仿佛它們本就是一同誕生的。
哈拉爾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臉上卻帶著無比滿足和自豪的神情。
他小心翼翼地解下固定裝置，將煥然一新的長劍雙手捧起，遞到卡爾面前。
此時的【微光】長劍，外形依舊保持著古樸優雅的線條，但在那如秋水般的劍刃中部，此刻卻多了一連串細小而精密的金色符文。
這些符文仿佛由流動的光輝鑄成，沿著劍脊兩側對稱地延伸開來，如同給利刃鑲嵌上了一道璀璨的金色紋身。
它們並不刺眼，卻穩定地散發著柔和而內斂的金色光暈，一股銳利無匹的能量波動從中隱隱透出，讓整把劍平添了幾分神秘與致命的威嚴。
「拿好了，小子！」哈拉爾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驕傲，「看看現在它配不配叫做真正的超凡武器！」
「我給它銘刻的是精工級武器符文—【憤怒符文】！」他指著劍刃上那串暗金色的符文，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這可不是那些溫吞吞的增益效果！當持有者在戰鬥中見血，或者情緒達到沸點，將憤怒與戰意灌注劍身時，這些符文就會被徹底激活！」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描述那驚人的場景：「屆時，整串符文會瞬間進發出明亮而耀眼的赤金色光芒，如同劍刃本身在燃燒、在咆哮，像黃金燃燒起來一般瑰麗、絢爛！」
「激活後的【憤怒符文】將賦予此劍兩種強大的效果：其一，每一次成功的劈砍，除了物理傷害外，還會附帶一次熾熱的能量衝擊，灼燒敵人的傷口，並干擾其體內的能量流動；」
「其二，也是最關鍵的符文的力量會極大提升劍刃的【破甲】與【破魔】效果！
它能更輕易地撕裂厚重的盔甲，並對那些依賴魔法護盾或天生具有魔法抗性的敵人造成顯著的額外傷害！」
他拍了拍手，看著那看似平靜卻內蘊狂暴的劍刃，自豪地說道：「現在，這把劍才算真正擁有了矮人的怒火！葛羅姆打了個堅實的底子，而我，哈拉爾德·石心，則賦予了它爆發性的毀滅力量！平時它沉穩內斂，一旦被激怒，便是敵人的噩夢！」
老艾薩克看著那劍刃，仿佛已經看到了它在戰場上迸發赤芒、撕裂強敵的場景，激動得搓著手。
瑟拉菲娜也微微頷首，顯然對這強大的符文力量非常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