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驗證
陳平又繼續問道：「現在除了發燒，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關節疼不疼？身上有沒有長什麼東西？」
男人想了想，說道：「關節倒是不疼，但最近幾天手指頭有點麻麻的，不靈活。」
陳平沒有接話，拉過男人的手翻過來看了看。
手指末端的皮膚顏色偏暗，指甲的弧度比以前稍大了一些，有輕微的杵狀指改變，不算太明顯，但在晨光下能看出來。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形小手電筒，讓男人把眼皮扒開照了照眼底，右眼底有一個極小的出血點，像針尖扎了一下。
他又拿起床頭柜上的體溫記錄單看了幾眼，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把剛才那摞檢查報告按照時間順序重新排了一遍。
從血常規到炎症指標，從血培養結果到CT影像報告單，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年輕醫生站在旁邊看著他翻那些報告，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好奇還是等著看結果，但一直抿著嘴角沒有出聲。
陳平翻到第二頁的時候停了一下，又翻回去對比了一下入院當天和入院第三天的血培養結果，兩天的培養都顯示「無細菌生長」，也沒有真菌。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血培養的報告單附註欄里有一行小字：「標本採集前已使用過抗生素」。
他把那張單子抽出來放在旁邊，繼續往下翻。
CT報告裡有一張腹部平掃的片子，提示「肝脾形態大小正常，未見明顯異常密度影」，但片子底部的描述里有一句「脾門區可見小淋巴結影，大小約0.8厘米，建議隨訪」。
他把那張報告也抽出來放在旁邊，沒有急著下結論，又走到床邊把聽診器戴上，彎下腰聽了聽病人的心肺。
心跳規律，但二尖瓣聽診區能聽到一個很輕微的回縮期雜音。
陳平直起身子，把聽診器摘下來，然後拉過病人的手腕號了脈。
脈象浮數有力，但在心脈那一部微微有些澀象，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血流通道上，雖不至於阻斷，但讓脈流不順暢。
他的腦子裡在這一刻自動翻湧出了病人的人體構造圖，心臟在胸腔里穩穩地跳動著。
二尖瓣的後葉上粘著一個很小的贅生物，像一粒沾在濕紙上的米粒，邊緣模糊，質地疏鬆。
他鬆開手，看著床邊那個年輕醫生，又看了一眼劉院長，然後開口了：「病人不是普通的感染，是感染性心內膜炎。」
「血培養陰性是因為入院前在社區已經用過抗生素了，標本采的時機不對，所以培養不出東西。」
「病灶在二尖瓣後葉上，很小，所以普通的經胸心臟彩超看不出來，但這個贅生物一直在脫落微小的菌栓，隨著血液流到全身各個器官，造成反覆發熱。」
「病人眼底的出血點和手指末端的杵狀指改變，都是長期微栓子栓塞的周圍表現。」
劉院長往前邁了一步，眼神中帶著幾分驚訝，「你確定？」
陳平指了指床頭柜上那張腹部CT報告，「脾門區那個0.8厘米的小淋巴結影，是脾臟微栓塞後的反應性增生，被當成了正常淋巴結沒有引起重視。」
「如果再拖下去，贅生物繼續脫落，下一步就是腦栓塞。」
陳平很有自信，因為他腦海里形成的那幅人體構造圖，看的清清楚楚，比任何儀器看的都清楚。
年輕醫生站在旁邊，從一開始的抿著嘴角不說話，到後來微微張開了嘴。
「我上個月剛給他做過兩次經胸心臟彩超，都是正常的。」年輕醫生說道。
陳平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道：「經胸彩超對大的瓣膜贅生物敏感，但這種早期的小病灶，經胸探頭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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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議做個經食道心臟彩超，那個解析度高得多，能看得很清楚。」
年輕醫生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安排了。
劉院長站在床邊沒有走，滿臉不解道：「你這個號脈，能號出心臟瓣膜上的東西來？」
陳平搖了搖頭，「號脈看不到瓣膜，但能感覺到脈象里那股澀滯的異樣，像河流里突然出現了一塊石頭，水流開始變慢了。」
「脈象不會告訴你具體的病灶形態，但它能告訴你方向不對了。方向找對了，剩下的就是用什麼檢查去驗證它。」
「好，那我們就等著檢查結果。」劉院長點了點頭。
很快那年輕醫生回來了，經食道心臟彩超安排在當天上午十點半。
陳平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等結果。
劉院長也沒有走，站在走廊盡頭跟幾個醫生低聲說著什麼，偶爾回頭看一眼檢查室的方向。
年輕醫生忙前忙後地跑了幾趟，拿著檢查單簽字、協調超聲科的時間，手裡的病歷夾一直沒放下過。
十點四十分，檢查室的燈滅了，門從裡面推開。
超聲科的醫生手裡拿著列印好的報告單走出來。
他把報告單遞給劉院長，聲音平靜的說道：「二尖瓣後葉可見一大小約0.5乘0.4厘米的贅生物，附著在瓣葉邊緣，活動度較大，回聲不均勻，符合感染性心內膜炎的超聲表現。」
劉院長接過報告單低頭看了很久，沒有馬上說話。
年輕醫生站在旁邊，目光也落在那張報告單上，嘴唇抿著，拿在手裡的筆一直沒放下。
他轉過頭看了陳平一眼，那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早上剛見面時的那種疏離和不服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佩服，一種心服口服的感覺。
劉院長把報告單折好放進口袋裡，走到陳平面前站住，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陳醫生，你這個判斷，救了那個病人的命。再拖一周，贅生物脫落進了腦血管，後果不敢想。」
陳平笑了笑，「病人運氣好，發現得不算晚，用上敏感抗生素之後配合手術清理瓣膜，預後應該不錯。」
劉院長鬆開手，目光在陳平臉上停了兩秒，語氣十分認真道：「陳醫生，你在省城多待幾天吧，不用你坐診，就是幫我們看看那些病因不明的病人。」
「待遇按我們院最好的專家標準算，住宿有招待所，吃住全包。你只要每天來轉一圈就行。」
男人想了想，說道：「關節倒是不疼，但最近幾天手指頭有點麻麻的，不靈活。」
陳平沒有接話，拉過男人的手翻過來看了看。
手指末端的皮膚顏色偏暗，指甲的弧度比以前稍大了一些，有輕微的杵狀指改變，不算太明顯，但在晨光下能看出來。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形小手電筒，讓男人把眼皮扒開照了照眼底，右眼底有一個極小的出血點，像針尖扎了一下。
他又拿起床頭柜上的體溫記錄單看了幾眼，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把剛才那摞檢查報告按照時間順序重新排了一遍。
從血常規到炎症指標，從血培養結果到CT影像報告單，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年輕醫生站在旁邊看著他翻那些報告，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好奇還是等著看結果，但一直抿著嘴角沒有出聲。
陳平翻到第二頁的時候停了一下，又翻回去對比了一下入院當天和入院第三天的血培養結果，兩天的培養都顯示「無細菌生長」，也沒有真菌。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血培養的報告單附註欄里有一行小字：「標本採集前已使用過抗生素」。
他把那張單子抽出來放在旁邊，繼續往下翻。
CT報告裡有一張腹部平掃的片子，提示「肝脾形態大小正常，未見明顯異常密度影」，但片子底部的描述里有一句「脾門區可見小淋巴結影，大小約0.8厘米，建議隨訪」。
他把那張報告也抽出來放在旁邊，沒有急著下結論，又走到床邊把聽診器戴上，彎下腰聽了聽病人的心肺。
心跳規律，但二尖瓣聽診區能聽到一個很輕微的回縮期雜音。
陳平直起身子，把聽診器摘下來，然後拉過病人的手腕號了脈。
脈象浮數有力，但在心脈那一部微微有些澀象，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血流通道上，雖不至於阻斷，但讓脈流不順暢。
他的腦子裡在這一刻自動翻湧出了病人的人體構造圖，心臟在胸腔里穩穩地跳動著。
二尖瓣的後葉上粘著一個很小的贅生物，像一粒沾在濕紙上的米粒，邊緣模糊，質地疏鬆。
他鬆開手，看著床邊那個年輕醫生，又看了一眼劉院長，然後開口了：「病人不是普通的感染，是感染性心內膜炎。」
「血培養陰性是因為入院前在社區已經用過抗生素了，標本采的時機不對，所以培養不出東西。」
「病灶在二尖瓣後葉上，很小，所以普通的經胸心臟彩超看不出來，但這個贅生物一直在脫落微小的菌栓，隨著血液流到全身各個器官，造成反覆發熱。」
「病人眼底的出血點和手指末端的杵狀指改變，都是長期微栓子栓塞的周圍表現。」
劉院長往前邁了一步，眼神中帶著幾分驚訝，「你確定？」
陳平指了指床頭柜上那張腹部CT報告，「脾門區那個0.8厘米的小淋巴結影，是脾臟微栓塞後的反應性增生，被當成了正常淋巴結沒有引起重視。」
「如果再拖下去，贅生物繼續脫落，下一步就是腦栓塞。」
陳平很有自信，因為他腦海里形成的那幅人體構造圖，看的清清楚楚，比任何儀器看的都清楚。
年輕醫生站在旁邊，從一開始的抿著嘴角不說話，到後來微微張開了嘴。
「我上個月剛給他做過兩次經胸心臟彩超，都是正常的。」年輕醫生說道。
陳平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道：「經胸彩超對大的瓣膜贅生物敏感，但這種早期的小病灶，經胸探頭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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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醫生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安排了。
劉院長站在床邊沒有走，滿臉不解道：「你這個號脈，能號出心臟瓣膜上的東西來？」
陳平搖了搖頭，「號脈看不到瓣膜，但能感覺到脈象里那股澀滯的異樣，像河流里突然出現了一塊石頭，水流開始變慢了。」
「脈象不會告訴你具體的病灶形態，但它能告訴你方向不對了。方向找對了，剩下的就是用什麼檢查去驗證它。」
「好，那我們就等著檢查結果。」劉院長點了點頭。
很快那年輕醫生回來了，經食道心臟彩超安排在當天上午十點半。
陳平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等結果。
劉院長也沒有走，站在走廊盡頭跟幾個醫生低聲說著什麼，偶爾回頭看一眼檢查室的方向。
年輕醫生忙前忙後地跑了幾趟，拿著檢查單簽字、協調超聲科的時間，手裡的病歷夾一直沒放下過。
十點四十分，檢查室的燈滅了，門從裡面推開。
超聲科的醫生手裡拿著列印好的報告單走出來。
他把報告單遞給劉院長，聲音平靜的說道：「二尖瓣後葉可見一大小約0.5乘0.4厘米的贅生物，附著在瓣葉邊緣，活動度較大，回聲不均勻，符合感染性心內膜炎的超聲表現。」
劉院長接過報告單低頭看了很久，沒有馬上說話。
年輕醫生站在旁邊，目光也落在那張報告單上，嘴唇抿著，拿在手裡的筆一直沒放下。
他轉過頭看了陳平一眼，那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早上剛見面時的那種疏離和不服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佩服，一種心服口服的感覺。
劉院長把報告單折好放進口袋裡，走到陳平面前站住，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陳醫生，你這個判斷，救了那個病人的命。再拖一周，贅生物脫落進了腦血管，後果不敢想。」
陳平笑了笑，「病人運氣好，發現得不算晚，用上敏感抗生素之後配合手術清理瓣膜，預後應該不錯。」
劉院長鬆開手，目光在陳平臉上停了兩秒，語氣十分認真道：「陳醫生，你在省城多待幾天吧，不用你坐診，就是幫我們看看那些病因不明的病人。」
「待遇按我們院最好的專家標準算，住宿有招待所，吃住全包。你只要每天來轉一圈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