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入局
「大人！萬萬三思啊！」
一聽大人要對無辜流民放箭，嚇得管家連忙上前勸阻，當真是心急如焚。
「眼下城外的流民，足有八百多人，他們都是從西北逃難而來的百姓，大多都是走投無路的尋常百姓！」
「若真要箭弩相向，一旦事態激化，那死傷的絕不止一兩人，這麼大的動靜，咱們根本遮掩不住！」
「此事若是傳入京城，對大人的仕途名聲，乃是滅頂之災啊！」
這番話如一盆刺骨冷水，瞬間澆滅了方明禮心頭的怒火，讓他驟然止住了腳步。
管家所言極是！
他苦心經營、步步鑽營，為的是朝堂政績、升遷前程，絕非一場驚天血案。
況且，這幾日城內的百姓一直盯著城門口的動靜，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
若是今夜真的大開殺戒，這事根本不可能壓得住，到時候消息一路往上捅，那他苦心謀劃、借著紅薯博來的升遷前程，便會徹底化為烏有了。
甚至還會引來更大的禍端！
除非他屠城滅口，可他還沒有一手遮天的能力！
方明禮的臉色幾番變幻，怒火與顧慮在心中反覆拉扯，萬般憋屈無處發泄。
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那依你之見？難道遂了他們的願，白白派發紅薯？」
那紅薯，可是他用來上貢邀功的寶貝，是他費盡心思才搞到手的籌碼，如今攏共也沒剩幾個，讓他分給那些流民，便倍感一陣肉疼。
最重要的是，他去哪給他們找紅薯啊？！
他自己還想要呢！
「....」
管家站在一旁，聽著這話，心裡好一陣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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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啊，您現在手裡統共還剩幾個紅薯，您心裡沒數嗎？
連上貢的數目都湊不齊，這會就心疼上，不知情的還以為您倉庫里堆滿了紅薯呢。
真是掉紅薯眼裡去了，當所有紅薯都是你自個的嗎？
若不是礙於主僕身份，有時候，他都想搖一搖他們這位大人的腦袋，瞧瞧是不是進水了？
旁人不知底細，他卻清清楚楚，大人手上的紅薯寥寥數斤，連進貢都勉強，竟還在這裡死守著虛名、斤斤計較。
簡直糊塗至極！
他強壓著翻湧的白眼，垂著頭，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得體。
「大人，眼下局勢被動，咱們還是以安撫為主，先把局面穩住，再從長計....」
話還沒說完，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屬下急匆匆的跑了進來，雙手高舉一封信件，氣還沒喘勻。
「大人！京城加急密信！」
聞言，方明禮心頭一緊，連忙抓過信紙，展開細讀。
寥寥數語，卻字字誅心，讓他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徹底慘白。
屋子裡陷入了片刻的寂靜。
隨即，他猛地將信紙攥成一團，鐵青著臉，額上的青筋都隱隱浮起。
「娘的！咱們中計了！」
這一刻，他瞬間醍醐灌頂，瞬間明白城外的流民為何突然逼城鬧事、死咬著紅薯不放了？
這根本不是偶然民變，而是有人精心布下的死局！
「.....」
管家心頭一跳，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去，只見大人的眼神陰沉的像是結了冰一般。
信件里的內容很簡單，京城劉家那邊欲要請旨。
旨意的大致意思，便是讓作為遼東巡撫的他，開倉賑糧，以紅薯救濟流民，並遣人教授流民種植之法。
然後再贈予流民一定的薯種，引導所有流民在邊關開荒落戶。
如此一來，既可從根本上解決旱災造成的糧食匱乏之困，又能填補邊關地廣人稀的處境。
完全是一舉兩得，利國利民。
「好一個釜底抽薪，一群老狐狸，當真陰險狡詐！」
方明禮死死的攥緊信紙，指節都泛白了，他的胸腔燃起了一股熊熊怒火，幾乎要將信紙捏碎了。
這幫人分明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戲，但最可惡的是，他們並不打算直接拆穿他，而是冷眼旁觀，任由他肆意吹噓、搶占功勞。
一旦他把自己架到功高蓋世的高位上，他們便會順勢作為話頭，逼他表態。
好一招借力打力！
你不是說有紅薯嗎？
好啊，那就拿出來救濟流民，教人種植，以此安置邊關。
這明擺著是知道他手裡根本沒多少紅薯，卻偏偏順著他的話，把他往死里逼啊！
他拿什麼開倉賑糧？
他去哪變出一糧倉的薯種？他又如何教流民種植之法？
這哪裡是賑災安置，分明是逼著他當眾露餡、低頭認錯！
更可怕的是，旨意一旦正式下達，各地流民都會聽聞府城有紅薯賑濟、有活路可尋，必然會源源不斷湧向府城。
到那時，就不是幾百人了，說不定會有數萬的流民匯集於府城，他根本無力招架，屆時只會陷入萬劫不復！
一想到後面所要面臨的處境與難題，方明禮頓時頭疼欲裂！
他們明知他手中無糧、無種、更無種植之法，偏偏借著流民鬧事、朝堂施壓，逼他當眾兌現功績，以此表忠。
兩邊雙管齊下，步步緊逼，無疑是將他架在火堆上炙烤，更是將他硬生生的逼進一個進退兩難的死局裡。
「真是好手段，好得很！」
方明禮咬牙低吼，字字皆是憋屈與恨意。
「大人，京城那邊怎麼說？」管家看著他陰晴不定的神色，小心翼翼開口詢問。
方明禮緩緩閉眼，胸腔滿是鬱氣，「他們要我放棄紅薯之功！若是我執意霸占虛名，否則後續的麻煩，他們不會替我兜底。」
他心裡很清楚，若無京城勢力的撐腰，僅憑他一人，根本扛不住這場風波。
如今他們已經放棄了，自己若是還繼續死撐，只會落得欺君罔上、治民無方的重罪，甚至丟官殞身。
如今只有主動認錯，或許才能保全自身了。
可一想到唾手可得的曠世功績、即來的升遷前程，便這麼付諸東流，方明禮只覺得心口悶痛，氣血翻湧，滿心皆是不甘與屈辱。
良久，他轉身走到案桌前，展開一張素紙，提筆蘸墨，落筆沉重，更是字字艱難。
此刻他唯一的退路，便是主動遞上認錯奏本，將所有過錯輕輕揭過。
一聽大人要對無辜流民放箭，嚇得管家連忙上前勸阻，當真是心急如焚。
「眼下城外的流民，足有八百多人，他們都是從西北逃難而來的百姓，大多都是走投無路的尋常百姓！」
「若真要箭弩相向，一旦事態激化，那死傷的絕不止一兩人，這麼大的動靜，咱們根本遮掩不住！」
「此事若是傳入京城，對大人的仕途名聲，乃是滅頂之災啊！」
這番話如一盆刺骨冷水，瞬間澆滅了方明禮心頭的怒火，讓他驟然止住了腳步。
管家所言極是！
他苦心經營、步步鑽營，為的是朝堂政績、升遷前程，絕非一場驚天血案。
況且，這幾日城內的百姓一直盯著城門口的動靜，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
若是今夜真的大開殺戒，這事根本不可能壓得住，到時候消息一路往上捅，那他苦心謀劃、借著紅薯博來的升遷前程，便會徹底化為烏有了。
甚至還會引來更大的禍端！
除非他屠城滅口，可他還沒有一手遮天的能力！
方明禮的臉色幾番變幻，怒火與顧慮在心中反覆拉扯，萬般憋屈無處發泄。
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那依你之見？難道遂了他們的願，白白派發紅薯？」
那紅薯，可是他用來上貢邀功的寶貝，是他費盡心思才搞到手的籌碼，如今攏共也沒剩幾個，讓他分給那些流民，便倍感一陣肉疼。
最重要的是，他去哪給他們找紅薯啊？！
他自己還想要呢！
「....」
管家站在一旁，聽著這話，心裡好一陣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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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啊，您現在手裡統共還剩幾個紅薯，您心裡沒數嗎？
連上貢的數目都湊不齊，這會就心疼上，不知情的還以為您倉庫里堆滿了紅薯呢。
真是掉紅薯眼裡去了，當所有紅薯都是你自個的嗎？
若不是礙於主僕身份，有時候，他都想搖一搖他們這位大人的腦袋，瞧瞧是不是進水了？
旁人不知底細，他卻清清楚楚，大人手上的紅薯寥寥數斤，連進貢都勉強，竟還在這裡死守著虛名、斤斤計較。
簡直糊塗至極！
他強壓著翻湧的白眼，垂著頭，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得體。
「大人，眼下局勢被動，咱們還是以安撫為主，先把局面穩住，再從長計....」
話還沒說完，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屬下急匆匆的跑了進來，雙手高舉一封信件，氣還沒喘勻。
「大人！京城加急密信！」
聞言，方明禮心頭一緊，連忙抓過信紙，展開細讀。
寥寥數語，卻字字誅心，讓他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徹底慘白。
屋子裡陷入了片刻的寂靜。
隨即，他猛地將信紙攥成一團，鐵青著臉，額上的青筋都隱隱浮起。
「娘的！咱們中計了！」
這一刻，他瞬間醍醐灌頂，瞬間明白城外的流民為何突然逼城鬧事、死咬著紅薯不放了？
這根本不是偶然民變，而是有人精心布下的死局！
「.....」
管家心頭一跳，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去，只見大人的眼神陰沉的像是結了冰一般。
信件里的內容很簡單，京城劉家那邊欲要請旨。
旨意的大致意思，便是讓作為遼東巡撫的他，開倉賑糧，以紅薯救濟流民，並遣人教授流民種植之法。
然後再贈予流民一定的薯種，引導所有流民在邊關開荒落戶。
如此一來，既可從根本上解決旱災造成的糧食匱乏之困，又能填補邊關地廣人稀的處境。
完全是一舉兩得，利國利民。
「好一個釜底抽薪，一群老狐狸，當真陰險狡詐！」
方明禮死死的攥緊信紙，指節都泛白了，他的胸腔燃起了一股熊熊怒火，幾乎要將信紙捏碎了。
這幫人分明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戲，但最可惡的是，他們並不打算直接拆穿他，而是冷眼旁觀，任由他肆意吹噓、搶占功勞。
一旦他把自己架到功高蓋世的高位上，他們便會順勢作為話頭，逼他表態。
好一招借力打力！
你不是說有紅薯嗎？
好啊，那就拿出來救濟流民，教人種植，以此安置邊關。
這明擺著是知道他手裡根本沒多少紅薯，卻偏偏順著他的話，把他往死里逼啊！
他拿什麼開倉賑糧？
他去哪變出一糧倉的薯種？他又如何教流民種植之法？
這哪裡是賑災安置，分明是逼著他當眾露餡、低頭認錯！
更可怕的是，旨意一旦正式下達，各地流民都會聽聞府城有紅薯賑濟、有活路可尋，必然會源源不斷湧向府城。
到那時，就不是幾百人了，說不定會有數萬的流民匯集於府城，他根本無力招架，屆時只會陷入萬劫不復！
一想到後面所要面臨的處境與難題，方明禮頓時頭疼欲裂！
他們明知他手中無糧、無種、更無種植之法，偏偏借著流民鬧事、朝堂施壓，逼他當眾兌現功績，以此表忠。
兩邊雙管齊下，步步緊逼，無疑是將他架在火堆上炙烤，更是將他硬生生的逼進一個進退兩難的死局裡。
「真是好手段，好得很！」
方明禮咬牙低吼，字字皆是憋屈與恨意。
「大人，京城那邊怎麼說？」管家看著他陰晴不定的神色，小心翼翼開口詢問。
方明禮緩緩閉眼，胸腔滿是鬱氣，「他們要我放棄紅薯之功！若是我執意霸占虛名，否則後續的麻煩，他們不會替我兜底。」
他心裡很清楚，若無京城勢力的撐腰，僅憑他一人，根本扛不住這場風波。
如今他們已經放棄了，自己若是還繼續死撐，只會落得欺君罔上、治民無方的重罪，甚至丟官殞身。
如今只有主動認錯，或許才能保全自身了。
可一想到唾手可得的曠世功績、即來的升遷前程，便這麼付諸東流，方明禮只覺得心口悶痛，氣血翻湧，滿心皆是不甘與屈辱。
良久，他轉身走到案桌前，展開一張素紙，提筆蘸墨，落筆沉重，更是字字艱難。
此刻他唯一的退路，便是主動遞上認錯奏本，將所有過錯輕輕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