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爆雷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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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職申請很快就批了下來。

  游書郎站在熟悉的辦公樓樓下,指尖輕輕蹭過冰涼的外牆。

  這裡是他打拼數年的地方。

  風輕輕吹過,拂動他單薄的衣衫,眼眶猝不及防一熱,微紅的濕意悄悄漫上眼底。

  「書郎,等你病好了,我為你開一家公司好不好?」

  樊霄站在他身側,掌心滾燙,死死攥住他微涼的手。

  他語氣放得極柔,是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可深邃的眼底翻湧著密密麻麻的痛苦,沉得快要溺死人。

  「到時候你不用加班,不用受累。」

  游書郎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反手扣住樊霄的掌心,十指相扣。

  他輕輕拽了拽對方的手,示意他回家。

  功名利祿、前程事業,於如今的他而言,早已成了無關緊要的泡影。

  他剩下的時間不多,唯一的心愿,就是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分分秒秒,都陪在樊霄身邊。

  ......

  四個月。

  這是所有醫生,留給游書郎最後的、冰冷的死期。

  第一個月,樊霄近乎瘋魔。

  他推掉所有工作,清空所有日程,帶著游書郎輾轉各個國家的醫院。

  私人飛機往返,名醫輪番問診,厚厚的檢查報告堆了滿滿一疊。

  可每一個醫生的搖頭,每一句委婉的答覆,內容都分毫不差——無力回天。

  樊霄的偏執和僥倖,被一次次徹底碾碎。

  無數個深夜,游書郎都會察覺到身邊人的醒來。

  不開燈,就坐在漆黑的夜色里,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目光沉重、執拗,又藏著徹骨的慌張。

  一坐,就是整整半宿。

  而樊霄眼底的淤青越來越重,往日桀驁張揚的眉眼日漸頹廢,下頜線覆著一層青色胡茬,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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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書郎看在眼裡,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抬手,輕輕抽走樊霄指間攥得發皺的胭脂,指尖摁滅火星。

  微弱的煙火熄滅,也像掐滅了他們最後一點希望。

  他仰頭看向身側失神的男人,嗓音輕輕軟軟,帶著病態的沙啞:「寶貝,我們回家吧,我想喝你做的冬陰功湯了。」

  其實,游書郎很喜歡和愛人宅在家裡,享受那幸福又寧靜的時刻。

  如今,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游書郎只想和樊霄一起度過。

  只要樊霄在身邊,不管哪裡,都會是他的家,是他最終的歸宿。

  一個月的四處求醫,早已給了樊霄最殘酷的答案。

  可他不甘心。

  他怎麼甘心。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愛人一步步走向死亡,自己卻束手無策,這種煎熬,比千刀萬剮、比親手殺了他,還要痛苦百倍。

  可他終究無法拒絕游書郎。

  因為他的愛人只是想喝他做的湯,只是想和他回家……

  僅此而已。

  車子駛入熟悉的小區,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溫暖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滿屋都是兩人朝夕相處的痕跡,每一處角落,都藏著過往的甜蜜碎片。

  過往一幕幕溫馨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滾燙又刺眼。

  那些朝夕相伴的溫柔,此刻全都化作細碎的利刃,一下下扎進兩人的心底。

  沒有爭執,沒有哭訴,一室死寂的溫柔里,裹著化不開的悲涼。

  樊霄扶著游書郎坐到沙發上,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他俯身,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輕聲安撫:「書郎,你等著,很快就好。」

  話音落,他低頭,輕輕吻上游書郎的唇。

  吻很輕,帶著隱忍的顫抖,藏著無人知曉的泣意。

  而後他轉身,快步走進廚房。

  游書郎靠在沙發上,目光定定追著廚房的背影。

  看著樊霄系上圍裙,熟練又認真地為他洗手做羹湯。

  看著燈光落在他挺拔的背脊上,勾勒出單薄落寞的輪廓。

  他看著看著,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笑意極軟,卻又苦得發澀。

  溫熱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衣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樊霄是上天贈予他這輩子最甜的糖。

  可他偏偏福薄,攥得住甜蜜,卻沒福氣相守餘生。

  ......

  沒過多久,飯菜便一一端上餐桌。

  熱氣裊裊升起,飯菜香氣濃郁,是他最熟悉、最偏愛的味道。

  胃裡早已翻江倒海,陣陣噁心的鈍痛感不斷襲來。

  游書郎垂著眼,掩去眼底的虛弱,拿起筷子,慢慢張口吃下。

  他想多吃一點,好好嘗嘗愛人做的飯,好好記住這份味道。

  可剛吃幾口,手腕就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起來。

  指尖無力,筷子都快要握不住。

  「書郎!」

  樊霄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廚房,一眼就瞥見他異常的模樣。

  他心頭驟然收緊,大步衝上前。

  游書郎臉色慘白如紙,毫無半點血色,細密的冷汗布滿額頭,虛弱得搖搖欲墜。

  樊霄的手指劇烈顫抖著,慌忙抽走他手中的筷子,聲音徹底哽咽破碎:「別吃了......我們去醫院,我們再治,我們還有機會......」

  游書郎卻緩緩抬眼,看向慌亂失措的男人。

  他扯出一抹溫柔的笑,氣息微弱:「寶貝,真好吃......如果能一輩子......」

  後半句餘生圓滿,終究沒能說出口。

  話音戛然而止。

  他身子一軟,徹底失去意識,直直暈倒在樊霄張開的懷抱里。

  「書郎!!!」

  樊霄失聲嘶吼,聲音碎裂在空氣里,帶著極致的恐慌與絕望。

  ......

  游書郎的病情,遠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兇險危重。

  病床成了他最後的歸宿。

  他一日日消瘦下去,四肢日漸纖細蒼白,原本清亮的眼眸漸漸蒙上層霧,身體各項機能飛速衰退,脆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徹底吹散。

  每一天的流逝,都在殘忍提醒樊霄——他快要失去他的書郎,快要失去他的救贖,他的菩薩要走了。

  他拼盡所有財力、人脈、權力,終究什麼都留不住。

  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層層裹挾著他,一寸寸碾碎他的血肉與神智,日夜不休,無盡折磨。

  昏沉間,游書郎緩緩睜開眼。

  視線模糊里,他看見樊霄鬢角悄然冒出的幾縷白髮。

  心口驟然一疼。

  他抬起枯瘦無力的手,指尖輕輕、小心翼翼地撫過那縷霜白。

  樊霄以為他是又疼了,瞬間繃緊神經,立刻攥住他微涼的手,另一隻手慌忙想去按呼叫鈴。

  「別......」游書郎輕輕拉住他,力氣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

  他緩緩扯了扯唇角,嗓音氣若遊絲,卻盛滿了溫柔的愛意:「樊霄......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嗎?」

  樊霄渾身一僵,所有動作驟然停滯。

  他垂眸看著床上虛弱至極的人,眼眶瞬間通紅,僵硬地點了點頭。

  游書郎眸光輕軟,緩緩陷入細碎的回憶,輕聲娓娓道來:「那時候的你,披著溫和溫柔的外皮,骨子裡,卻是個不折不扣、偏執瘋狂的瘋子。」

  樊霄指尖猛地收緊,攥得他的手腕微微發疼。

  「書郎……」他喉間哽咽,慌亂無措,只能死死盯著游書郎,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從前的人生,一直循規蹈矩。」

  游書郎的聲音輕飄飄的,像風中殘燭,溫柔的字句,卻字字誅心,扎得樊霄心臟劇痛,喘不上氣。

  他拇指輕輕摩挲著樊霄的手背,動作輕柔繾綣,繼續緩緩說道:「我以為人生該有秩序、有規劃,求安穩、懂顧忌,凡事瞻前顧後。直到你闖進我的生活。」

  「後來我知道,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他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半點怨懟,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那時候我真的恨過你,恨不得殺了你,也在你的一次次禁錮、威逼利誘里,差點撐不下去,丟了活下去的勇氣。」

  過往的糾葛、誤會、傷害,一幕幕掠過腦海。

  游書郎淺淺笑了笑,眼底只剩釋然。

  可樊霄早已被滔天的悔恨徹底淹沒。

  無數個如果在心底瘋狂翻湧。

  如果當初他沒有糾纏,沒有刻意欺騙,沒有一次次肆意傷害他的書郎。

  如果他們從未相遇。

  那他溫柔乾淨的書郎,是不是就能平安順遂過完一生?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奄奄一息,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游書郎看透了他眼底翻湧的悔恨與自責,輕輕開口安撫:「可是樊霄,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愛你。」

  「到現在,我早就做不到不愛你了。」

  溫柔的告白,成了壓垮樊霄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俯身,胸腔劇烈起伏,再也忍不住,失聲哽咽落淚。

  「書郎......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語無倫次,除了道歉,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極致的無助席捲全身,他仿佛重回童年那場吞噬一切的海嘯。

  孤立無援的小屋,無邊無盡的黑暗與恐懼,時隔多年,再次將他徹底包裹。

  他像個無助的孩子,抱著最後一點微光,低聲哀嚎,崩潰落淚。

  游書郎看著他痛苦崩潰的模樣,心疼得發酸。

  他忍著渾身撕裂般的虛弱與疼痛,抬手輕輕撫上他濕透的臉頰,擦去他不斷滾落的淚水。

  「不要說對不起,樊霄。」

  「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

  他氣息越來越弱,字句斷斷續續:「是我不好......我答應過要陪你一輩子,可現在,我要食言,要先走一步了。」

  「我很慶幸,上天讓我們相遇。」

  「只是我這輩子,運氣向來差一點點。」

  孤兒院想要的糖,差一點得到,還有小時候抓魚的天分,還是後來遇見養母的運氣......

  似乎都總是差一點點。

  如今,拼盡全力得到的幸福,卻終究留不住。

  上天好像總是給她一點甜頭,轉頭就盡數收回。

  「大概......我們就是有緣無分吧。」

  樊霄哭得渾身顫抖,死死咬著牙,卻止不住洶湧的淚水。

  游書郎不忍再看他這般痛苦。

  他咬牙,撐著殘破的身體,微微抬身。

  虛弱地抬手,拉著樊霄坐到病床邊,輕輕依偎進他溫暖的懷裡。

  這是他最後的告別。

  「樊霄,我走以後……你要改改自己的脾氣,別再那麼衝動。」

  「天冷了好多穿衣服,好好照顧自己。」

  「還有添添......別告訴他我死了……」

  「別說了......書郎,你別說了......」

  樊霄用力收緊雙臂,將人死死抱在懷裡,力道大得近乎偏執,仿佛這樣,就能留住即將離去的人。

  他聲音顫抖,盛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生怕懷裡的人,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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