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幸福先來的是意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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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我好好看看這個世界……樊霄,能遇見你,我才覺得這個世界還不賴,所以帶著我的份,好好去感受世間……」

  短短一句話釘死了樊霄。

  他被這句話捆著,連奔赴愛人的資格都被剝奪,可活著,於他而言和行屍走肉再無分別。

  天沉得發黑,烏雲布滿,像在為這對落得天人永隔的有情人垂哀,初秋風冷得刺骨,一刀刀割在身上。

  樊霄怕冷……很怕。

  從前每到這個時候,游書郎總會一邊輕聲數落他,一邊為他保暖。

  可現在,身邊空蕩蕩的,再也沒有溫熱的叮囑,沒有替他攏好衣襟的手。

  他多想開口問問游書郎,天這麼冷,怎麼不回來抱一抱他。

  可游書郎太狠了,臨走前偏要留一句好好活著,硬生生斷了他想要去死的路。

  樊霄跪在墓碑前,一雙眼空洞無神,半點活氣都無,如同被抽走魂魄的木偶。

  好好活著……

  所以活著到底有什麼好,你和媽媽都這麼告訴我,可是我不想活著,我只想去找你們。

  他凝著碑面上游書郎溫和的照片,無邊無際的孤寂順著血脈浸透四肢百骸,喉嚨乾澀發顫,低聲呢喃:「書郎……我好想你。」

  這個世界真的爛透了,書郎……

  烏雲攢夠了雨水,細密的雨絲落了下來,砸在樊霄肩頭,洗不掉他蝕骨的悲慟。

  詩力華撐著傘走到他身側,聲音壓著擔憂:「老宵,跟我回去,你身子扛不住這麼耗。」

  樊霄恍若未聞,依舊維持著跪地的姿勢,怔愣良久,才緩緩垂眸看向自己右手無名指的戒指。

  指環上仿佛還殘留著愛人最後一絲溫度,盛滿了游書郎全部的心意。

  記憶猛地扯回遊書朗臨終那天,他虛弱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指上婚戒,用盡最後力氣吐出那句承諾。

  「……我願意。」

  這三個字,勝過千言萬語,本該是婚禮上滿心歡喜的告白,到頭來卻成了游書郎留在世間的最後遺言。

  樊霄扯了扯嘴角,眼底翻湧著劇痛,在心底無聲回應:我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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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別人都說時間能撫平傷痛,可對樊霄來說,游書郎離世的那一刻,時間就徹底失去了意義。

  愛人不在,他剩下的不過一具沒有魂魄的空殼。

  不遠處的薛寶添望著這一幕,滿臉愁云:「再這樣下去,樊霄遲早要垮。」

  詩力華攥緊垂在身側的手,喉頭哽咽:「讓他多陪一會兒吧,只有守在這裡,他才能離他的菩薩近一點。」

  樊霄隔絕了周遭所有聲響,獨自困在只有他和游書郎的回憶里。

  連日不眠不休,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來,他強撐許久,終究抵不住倦意閉上雙眼。

  再睜眼時,冰冷墓園消失無蹤。

  眼前是他和游書郎那間狹小卻處處暖意的小家,游書朗最後,他都沒有回來過,一時茫然無措。

  廚房忽然傳來響動,熟悉的聲音撞進耳里:「樊霄,香油被你收哪兒了?」

  樊霄瞳孔驟然一縮,幾乎是踉蹌著奔進廚房,看見游書郎正站在灶台前忙碌。

  「書郎……」

  他輕聲喚,腳步釘在原地,不敢上前,生怕眼前溫存只是一場易碎的幻夢。

  游書郎沒聽見回應,疑惑回頭,撞見樊霄臉色慘白、滿眼惶然的模樣。

  當即上前抬手貼上他的額頭,語氣帶著慣常的關心:「怎麼臉色這麼差?前幾天蜜月的時候是不是凍著了?早跟你說多添件衣服,不是處處都像曼谷暖和。」

  一邊說著,一邊轉身給他倒了杯溫水。

  熟悉的數落,觸手可及的暖意,積壓這麼久的委屈與思念瞬間衝破防線,淚水洶湧而出。

  游書郎慌了神,手忙腳亂想去擦他的眼淚:「寶貝,怎麼好好的哭了?」

  話音未落,樊霄猛地撲上前,死死將人摟進懷中。

  懷裡溫熱真實,沒有冰冷墓碑,沒有生離死別。

  所以之前所有痛苦全是噩夢對吧……

  他們順利完婚,一同度過蜜月,現下安穩相守。

  樊霄一邊落淚,一邊失而復得般笑出聲。

  游書郎被樊霄這一系列的行為弄的不知所措,最後只能以為是他真的病了匆匆吃過飯後,委婉提議帶他去醫院檢查。

  樊霄直接搖頭拒絕,手臂箍得更緊,將臉埋在他肩窩:「我不想出門,只想抱著你。」

  游書郎早就習慣了他這麼黏人,便順著他,陪著他一起宅在家裡,平淡日常也滿是踏實幸福。

  陽台晚風輕拂,樊霄從身後環住游書郎,一想起夢裡手術室冰冷的場景,手臂不自覺收得更緊。

  「書郎,前些天我做了個特別嚇人的夢。」

  游書郎指尖捏著胭脂,回頭輕聲問:「夢到什麼了?」

  樊霄腦海里回放那場天人永隔,苦澀搖頭:「沒什麼,只是一場夢罷了。」

  游書郎卻忽然轉過身,眉眼依舊溫柔,可出口的字句,寸寸撕碎樊霄好不容易尋來的安穩。

  「樊霄,不是夢……你該回去了。」

  回去?

  樊霄渾身僵住,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心臟,慌亂地想捂住他的嘴,卻已經來不及。

  「帶著我的那份好好生活,也為你自己、還有你的媽媽活下去,樊霄。」

  游書郎明明近在眼前,聲音卻縹緲得像是隔了很遠。

  樊霄耳邊嗡鳴作響,再度聽見這句困住他的囑託,拼命搖頭,聲音破碎:「不……書郎,我不要,別丟下我一個人,求你……」

  游書郎眼眶泛紅,抬手為樊霄擦去了那天他沒有擦到的淚水。

  「回去吧,還有……」

  話音一點點消散,周遭溫馨的小屋開始變得透明虛幻。

  樊霄瘋了一樣伸手去抓,指尖卻只能穿過一片空茫。最後,游書郎溫柔繾綣的聲音遙遙落在耳畔。

  「我愛你。」

  輕柔一語猛地將樊霄拽回現實。

  他驟然睜眼,眼前還是陰冷墓園,懷裡抱著冰涼墓碑,臉上淚痕未乾。

  原來……那才是一場夢。

  「書郎,你實在太殘忍了。」樊霄嗓音沙啞破碎,在空曠墓園裡孤零零迴蕩,「留我一人活在這個像地獄一樣的世界。」

  微風忽然掠過,輕輕拂過他臉頰,像有人溫柔抬手,替他拂去滿臉悲戚。

  ……

  最後是詩力華帶著添添過來,才勸動樊霄離開墓園。

  那個兩人一同救下的孩子哭著拽住他衣角,哽咽著說游叔叔不在了,自己只剩下樊叔叔。

  回到家中,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之前他們一起置辦、裝點婚房的擺件全部消失,樊霄卻毫不在意。

  他把自己鎖在房間,翻出遊書郎留下的所有物件,每一件都拴著兩人的回憶。

  翻著翻著,幾張紙滑落出來,紙上赫然寫著包養協議四個字。

  樊霄指尖劇烈一顫,幾年前荒唐莽撞的過往湧入腦海,他死死閉緊雙眼。

  當年的他混帳、惡劣,本該早早下地獄哦他,遇見了像菩薩一樣的游書朗。

  是他打擾了游書朗安穩的人生,是他將游書朗拉進了地獄,如果沒有他,如果游書朗沒有遇見他……

  「書郎,你不該遇見我。」

  「對不起……書郎,真的對不起。」

  他緊緊摟抱著一捧遺物,壓抑多日的崩潰徹底爆發,放聲痛哭。

  門外的詩力華聽得清清楚楚,手中相機被攥得發緊,片刻穩住心緒,抬手叩響房門。

  「樊霄,我這裡有書郎走之前錄下的視頻,要不要看?」

  房內哭聲驟然停下。

  樊霄顫抖著接過相機,指尖抖了許久,才按下播放鍵。

  畫面微微晃動,鏡頭對準臥室房門,薛寶添的聲音傳出來:「游主任,你好了沒?」

  「來了來了。」游書郎的聲音帶著雀躍,房門應聲推開,一身純白西裝的人站在門口。

  薛寶添把鏡頭湊近,打趣道:「今天你大喜,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鏡頭裡游書郎眉眼彎起,稍作思索,眼底盛滿期許:「樊霄,我來娶你了,願往後歲歲年年都有彼此相伴,健康,快樂,幸福。」

  薛寶添故作肉麻地抖了抖身子,鏡頭跟著一晃:「看不出遊主任這麼會說情話。」

  游書郎笑著聳肩,抬眼看了眼手錶,立刻匆忙走到玄關換鞋。

  「別急啊,典禮還早。」

  他腳步未停,整理好衣服,望著鏡頭笑意溫柔:「樊霄肯定等急了,我不想讓他多等,而且我也想快點見到他。」

  視頻定格在游書郎推門下樓的背影,就此結束

  而此時的樊霄早已泣不成聲。

  「書郎……我等不到你了,我永遠都等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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