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信守承諾
華國的雨季，向來是說變就變的。
前一刻還只是陰雲密布，不過須臾，風就裹著潮氣，往骨頭縫裡鑽。
灰暗逼仄的巷弄里，血腥味混著潮濕的泥土氣，嗆得人發暈，樊霄強撐著身子靠在冰冷的磚牆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渾身的傷口，疼得他指尖發麻。
他費力地抬起頭，望向頭頂被高樓切割厚重的烏雲壓得極低，半點光亮都透不進來。
自從媽媽離世，他就厭極了刺眼的陽光，覺得那光亮太過溫暖，從來都不屬於自己。
可此刻，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都想奢求一縷陽光落在身上。
哪怕只有一絲。
因為他把他的光，徹底弄丟了。
陰冷的穿堂風卷過，刮在他滲血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寒顫。
他身子不受控制地縮了縮，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腹部、手臂的傷口還在不停往外涌血，溫熱的血液流盡，只剩刺骨的寒涼，從四肢百骸往心口鑽。
可只要一想到，一牆之隔的樓棟里，他的游主任，正陪著添添安穩度日，歲月靜好，那極致的疼痛與寒冷，似乎都淡了幾分。
只要他們好好的，就夠了。
樊霄乾裂的嘴唇微微抿起，扯出一抹極淡的自嘲。
隨後他顫抖的手，緩緩伸進被血浸染的大衣內袋，指尖摸索片刻，終於掏出那張被珍藏了無數個日夜的照片。
照片邊緣早已被摩挲得泛黃捲曲，上面的游書朗穿著乾淨的白實驗服，眉眼溫和，眼底盛著淺淺的笑意，是他這輩子見過，最乾淨的模樣。
「書朗……」
樊霄的嘴唇輕輕顫動，氣若遊絲地呢喃出這個刻進骨血里的名字。
「書朗……我好冷啊……」
「你之前說，國內的天氣不比泰國，讓我多穿點，別著涼……」
「我聽話了，可為什麼……還是這麼冷啊……」
他抬起另一隻沾滿鮮血的手，想要輕輕觸碰照片裡人的臉頰。
可指尖的血跡，還是毫無預兆地落在了游書朗的眉眼處，弄髒了那張他視若性命的臉。
樊霄原本渙散的眼神里，瞬間湧上慌亂，眼底泛紅，急得眼眶都濕了。
「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菩薩，我把你弄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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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盡全力，用指腹輕輕擦拭著照片上的血跡，動作笨拙又急切，可血跡越擦越暈，再也回不到原本的模樣。
力氣一點點從身體裡抽離，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他再也抬不起手。
「書朗……怎麼辦……」
「我想要給你和添添鋪一條路，可那條路還沒修好……」
「以後你帶著添添出門，一定要小心點……」
「書朗……對不起啊……」
「說好的，以後每年都陪你過年，我好像……做不到了……」
「書朗……」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漸漸消散在冷風裡，最後只剩微弱的氣音。
垂落的手，卻始終緊緊攥著那張照片，指節用力到泛白，至死都不願鬆開。
生命在飛速流逝，意識即將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拼著最後一絲力氣，摸過身旁摔得屏幕碎裂的手機，憑著記憶撥通了施力華的電話。
「力華……」
電話那頭的施力華，瞬間聽出了他語氣里的虛弱與死氣，心猛地一沉，聲音里滿是慌亂與焦急：「樊霄！你怎麼了？你現在在哪？是不是又被那些人追殺了？你別亂動，我現在就……」
「力華……」
樊霄輕輕打斷他，聲音平靜得近乎釋然，目光溫柔地落在手中的照片上，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我在書朗家樓下的巷子裡……我要死了……」
「別告訴他……別讓他知道……我不想他難過……」
「樊霄！你胡說八道什麼！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他！你撐住，我馬上就到，你必須等我！」施力華幾乎是吼出來的，抓起外套就往門外沖，腳步踉蹌，滿心都是恐慌。
電話里，只傳來樊霄兩聲極輕的笑，那笑聲里，滿是釋然與不舍。
「力華，幫我……好好照顧他們……」
此時，原本就冰冷僵硬的手，再也握不住手機，手機重重砸在地上，
「樊霄！你自己的菩薩和孩子你自己照顧！我馬上來！你堅持住……」
聽筒里施力華的怒吼與呼喊，再也傳不進樊霄的耳朵。
他紅著眼眶，最後將那張染血的照片，緊緊按在了心口的位置，像是要把他的光，藏進自己最後的生命力里。
雨，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砸在他身上，冰冷刺骨，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和眼角溢出的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躺在冰冷的雨水中，再也沒有了任何知覺。
「我的菩薩……」
「祝你……永遠健康，快樂……」
這是他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冰冷的雨水，漸漸沖刷掉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也徹底帶走了樊霄最後的生機。
另一邊，游書朗好不容易將鬧騰的添添哄睡，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
來到客廳，窗外的雨已經下大了，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
毫無徵兆地，他心口猛地一抽，一陣尖銳的慌意毫無來由地蔓延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扶著窗台，才勉強站穩，眉頭緊緊皺起，看著樓下鋪了一半的紅磚路，眼底滿是不解與莫名的不安。
回國這麼久，他的心已經趨於平靜，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的呼吸漸漸加重，雙腿莫名發軟，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卻始終想不通，這份心慌從何而來。
慌亂之下，他拿起桌角的煙，手指顫抖著，幾次才將煙點燃。
看著打火機跳躍的微弱火光，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幾天前，在藥店門口偶遇樊霄的場景。
那個向來桀驁不羈的男人，瘦了很多，眼底也沒了往日的鋒芒，看著他的時候，眼神里藏著他看不懂的溫柔與隱忍。
他好像，真的變了很多。
「呼……」
游書朗緩緩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繚繞中，他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指尖掐著煙微微泛白，心底默默念著：「樊霄……請你繼續遵守你的承諾……」
前一刻還只是陰雲密布，不過須臾，風就裹著潮氣，往骨頭縫裡鑽。
灰暗逼仄的巷弄里，血腥味混著潮濕的泥土氣，嗆得人發暈，樊霄強撐著身子靠在冰冷的磚牆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渾身的傷口，疼得他指尖發麻。
他費力地抬起頭，望向頭頂被高樓切割厚重的烏雲壓得極低，半點光亮都透不進來。
自從媽媽離世，他就厭極了刺眼的陽光，覺得那光亮太過溫暖，從來都不屬於自己。
可此刻，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都想奢求一縷陽光落在身上。
哪怕只有一絲。
因為他把他的光，徹底弄丟了。
陰冷的穿堂風卷過，刮在他滲血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寒顫。
他身子不受控制地縮了縮，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腹部、手臂的傷口還在不停往外涌血，溫熱的血液流盡，只剩刺骨的寒涼，從四肢百骸往心口鑽。
可只要一想到，一牆之隔的樓棟里，他的游主任，正陪著添添安穩度日，歲月靜好，那極致的疼痛與寒冷，似乎都淡了幾分。
只要他們好好的，就夠了。
樊霄乾裂的嘴唇微微抿起，扯出一抹極淡的自嘲。
隨後他顫抖的手，緩緩伸進被血浸染的大衣內袋，指尖摸索片刻，終於掏出那張被珍藏了無數個日夜的照片。
照片邊緣早已被摩挲得泛黃捲曲，上面的游書朗穿著乾淨的白實驗服，眉眼溫和，眼底盛著淺淺的笑意，是他這輩子見過，最乾淨的模樣。
「書朗……」
樊霄的嘴唇輕輕顫動，氣若遊絲地呢喃出這個刻進骨血里的名字。
「書朗……我好冷啊……」
「你之前說，國內的天氣不比泰國，讓我多穿點，別著涼……」
「我聽話了，可為什麼……還是這麼冷啊……」
他抬起另一隻沾滿鮮血的手，想要輕輕觸碰照片裡人的臉頰。
可指尖的血跡，還是毫無預兆地落在了游書朗的眉眼處，弄髒了那張他視若性命的臉。
樊霄原本渙散的眼神里，瞬間湧上慌亂，眼底泛紅，急得眼眶都濕了。
「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菩薩，我把你弄髒了……」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他用盡全力，用指腹輕輕擦拭著照片上的血跡，動作笨拙又急切，可血跡越擦越暈，再也回不到原本的模樣。
力氣一點點從身體裡抽離，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他再也抬不起手。
「書朗……怎麼辦……」
「我想要給你和添添鋪一條路，可那條路還沒修好……」
「以後你帶著添添出門，一定要小心點……」
「書朗……對不起啊……」
「說好的，以後每年都陪你過年，我好像……做不到了……」
「書朗……」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漸漸消散在冷風裡，最後只剩微弱的氣音。
垂落的手，卻始終緊緊攥著那張照片，指節用力到泛白，至死都不願鬆開。
生命在飛速流逝，意識即將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拼著最後一絲力氣，摸過身旁摔得屏幕碎裂的手機，憑著記憶撥通了施力華的電話。
「力華……」
電話那頭的施力華，瞬間聽出了他語氣里的虛弱與死氣，心猛地一沉，聲音里滿是慌亂與焦急：「樊霄！你怎麼了？你現在在哪？是不是又被那些人追殺了？你別亂動，我現在就……」
「力華……」
樊霄輕輕打斷他，聲音平靜得近乎釋然，目光溫柔地落在手中的照片上，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我在書朗家樓下的巷子裡……我要死了……」
「別告訴他……別讓他知道……我不想他難過……」
「樊霄！你胡說八道什麼！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他！你撐住，我馬上就到，你必須等我！」施力華幾乎是吼出來的，抓起外套就往門外沖，腳步踉蹌，滿心都是恐慌。
電話里，只傳來樊霄兩聲極輕的笑，那笑聲里，滿是釋然與不舍。
「力華，幫我……好好照顧他們……」
此時，原本就冰冷僵硬的手，再也握不住手機，手機重重砸在地上，
「樊霄！你自己的菩薩和孩子你自己照顧！我馬上來！你堅持住……」
聽筒里施力華的怒吼與呼喊，再也傳不進樊霄的耳朵。
他紅著眼眶，最後將那張染血的照片，緊緊按在了心口的位置，像是要把他的光，藏進自己最後的生命力里。
雨，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砸在他身上，冰冷刺骨，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和眼角溢出的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躺在冰冷的雨水中，再也沒有了任何知覺。
「我的菩薩……」
「祝你……永遠健康，快樂……」
這是他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冰冷的雨水，漸漸沖刷掉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也徹底帶走了樊霄最後的生機。
另一邊，游書朗好不容易將鬧騰的添添哄睡，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
來到客廳，窗外的雨已經下大了，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
毫無徵兆地，他心口猛地一抽，一陣尖銳的慌意毫無來由地蔓延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扶著窗台，才勉強站穩，眉頭緊緊皺起，看著樓下鋪了一半的紅磚路，眼底滿是不解與莫名的不安。
回國這麼久，他的心已經趨於平靜，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的呼吸漸漸加重，雙腿莫名發軟，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卻始終想不通，這份心慌從何而來。
慌亂之下，他拿起桌角的煙，手指顫抖著，幾次才將煙點燃。
看著打火機跳躍的微弱火光，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幾天前，在藥店門口偶遇樊霄的場景。
那個向來桀驁不羈的男人，瘦了很多，眼底也沒了往日的鋒芒，看著他的時候，眼神里藏著他看不懂的溫柔與隱忍。
他好像，真的變了很多。
「呼……」
游書朗緩緩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繚繞中，他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指尖掐著煙微微泛白，心底默默念著：「樊霄……請你繼續遵守你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