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玄骨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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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骨之死

  陣法光幕碎裂的瞬間,漫天鬼氣如退潮般四下潰散,一道青灰色身影自西側礁石後緩步走出,衣袂隨風輕揚,正是周燼。

  他神色平淡,目光落在玄骨身上,語氣不咸不淡:「聽聞玄骨前輩一直在四處找尋在下,周某心中也對前輩仰慕已久。當初虛天殿中匆匆一別,始終沒機會與前輩促膝長談,不曾想竟在這外海荒島偶遇,也算緣分。」

  方才陣中情形,他藏在暗處看得一清二楚。韓立指尖靈光暗蘊,丹田氣息已然開始紊亂,分明是要燃動本命精血、催動禁忌秘術。周燼略一思忖,便出手破了陣法。

  倒不是心腸熱忱,一則玄骨本就在追查他的下落,今日撞上:二則韓立若是秘術催發,即便能逃出生天,也必然本源大損,到時見面可不好說話了。

  「周燼!」

  玄骨瞳孔驟縮,失聲低呼,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他一眼便認出了來人。這些年周燼之名在亂星海傳得沸沸揚揚,虛天典內以結丹中期修為硬撼元嬰中期的蠻鬍子,雖最終退走,卻也足以震動整個外海。各大勢力早已將他的畫像傳得人手一份,玄骨自然不會認錯。

  虛天殿中周燼化名褚青山,藏頭露尾,他未曾識破真身,可如今周燼坦然現身,容貌氣度與傳聞分毫不差。玄骨心底瞬間轉過千百個念頭:他自然是想找到周燼,聯合幾位元嬰老怪設局圍殺,謀奪對方身上的虛天鼎殘片與乾藍冰焰,可那是有幫手、有準備的情形。如今他孤身一人,修為跌落至結丹後期,連本命鬼道法寶都在極陰追殺中損毀大半,單獨對上周燼,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跑!

  這個念頭剛起,玄骨便已付諸行動。他甚至沒再多說半句場面話,袍袖猛地一振,周身黑霧轟然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遁光,朝著深海方向爆射而去。遁速之快,遠超尋常結丹後期修士數倍,顯然是催動了某種壓箱底的逃命秘術。

  「既來了,何必急著走。」

  周燼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卻不見半分慌亂。他既然敢現身出手,又怎會給這老魔逃走的機會?

  就在玄骨遁光衝出數十丈、即將掠過海面的剎那,前方虛空驟然亮起九道幽藍劍光。

  九柄龍鯨劍以九宮方位排布,瞬間撐開一座數十丈方圓的劍域,正是龍鯨劍陣。

  如今周燼已達結丹後期,《龍鯨劍典》第九層已修成,這劍陣威能與結丹中期時相比,何止倍增。劍域之內,劍氣縱橫如織,每一縷都帶著撕裂肉身、斬滅神魂的凜冽之意。

  玄骨一頭撞進劍陣,只聽「嗤啦」一聲銳響,護身鬼氣瞬間被削去厚厚一層,數道劍氣斬在肩頭,若非他反應極快偏過身子,險些便被斬落半邊肩膀。刺骨的劍氣順著傷口鑽入經脈,連帶著神魂都傳來一陣刺痛。

  「龍鯨劍陣!」

  玄骨又驚又怒,心中寒氣直冒。他雖沒親眼見過這劍陣,卻早聽得多了——周燼正是憑此神通,在青墟島外擊敗元嬰初期修士,一戰成名。他原以為傳聞多有誇大,結丹修士的劍陣再強,又能強到哪裡去?此刻親身陷陣,才知這劍陣之恐怖。

  劍陣中心,九柄龍鯨劍齊齊震顫,發出低沉的龍吟之聲。幽藍劍氣飛速匯聚,在半空凝聚成一頭十丈有餘的龍鯨虛影。虛影通體鱗甲分明,雙目幽冷,龐大的身軀盤旋一周,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威壓,朝著玄骨狠狠撞去。所過之處,虛空微微扭曲,連海風都被盡數壓滅。

  「欺人太甚!」

  玄骨自知逃無可逃,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索性不再保留。他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漆黑精血,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周身本已黯淡的鬼氣瞬間暴漲數倍,滾滾黑霧翻湧凝聚,化作一個數丈大小的猙獰鬼頭。鬼頭雙目赤紅,獠牙外露,口中發出悽厲的尖嘯,聽得人神魂動搖。

  「去!」

  玄骨一聲厲喝,鬼頭大口一張,將體內的噬魂藍焰盡數噴出。幽藍色的靈焰在半空凝聚成一顆磨盤大小的藍色火球,火球表面琉璃流轉,魂息攝人,迎著龍鯨虛影撞了上去。

  轟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整座荒島都為之震顫。

  龍鯨虛影與藍色火球轟然相撞,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四下擴散,海面被硬生生壓出一個數丈深的凹陷,四周礁石成片崩塌,煙塵與水霧沖天而起。藍色火球在碰撞中轟然炸開,噬魂藍焰化作漫天藍雨四下飛濺,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龍鯨虛影也被爆炸之力衝擊,身軀黯淡了大半,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緩緩潰散開來。

  陣外的韓立早有防備,在身前布下重重雷幕,衝擊波撞在雷幕上,激起大片金色雷光,他也不由得後退數步,心中暗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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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燼立於陣外,衣紋不動,看著陣中情形,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這玄骨果然有些門道。僅憑結丹後期修為,外加殘缺的鬼道傳承,竟能靠著噬魂藍焰的自爆,硬生生擊潰一記龍鯨撞擊。只不過代價顯然極大那巨大鬼頭此刻已縮小了數圈,光芒黯淡,虛影都變得透明起來;噬魂藍焰更是徹底耗盡,再無半分留存。玄骨本人臉色慘白如紙,身軀微微搖晃,顯然秘術反噬不輕。

  只可惜,龍鯨劍陣的殺招,從來都不是一擊便了。


  周燼單手抬起,食中二指併攏,朝著陣中輕輕一划。

  九柄天雷竹飛劍再次震顫,幽藍劍氣源源不斷湧出。玄骨頭頂虛空,第二頭龍鯨虛影重新凝聚成型,威勢比之前那一擊竟絲毫不弱。虛影低頭,冰冷的眸子鎖定下方的玄骨,雙翼一振,便帶著更為狂暴的氣息俯衝直下。

  「周道友!手下留情!」

  玄骨嚇得魂飛魄散,再無半分老魔的矜持,厲聲高呼,「道友饒命!老夫願以一門上古大神通交換性命!還有數百年積攢的寶藏、丹藥、材料,盡數獻給道友!只求道友放老夫一條生路!」

  他是真的怕了。接下第一擊,已是耗盡了他所有底牌,連噬魂藍焰都自爆了,這第二擊,他無論如何也接不住。他縱橫亂星海數百年,從元嬰大能跌落至結丹境,吃過無數苦頭,才苟延殘喘至今,可不想死在這無名荒島之上。

  周燼面色平靜,眼神沒有半分波瀾,只淡淡吐出一句:「前輩還是安心去吧。」

  與這些活了數百年的老魔談條件?他可沒那個興致。玄骨心機深沉,狡詐無比,今日放他一馬,他日必然反噬。斬草除根,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話音落下,龍鯨虛影已然俯衝至近前,巨口一張,便將玄骨連同他周身殘餘的鬼氣、

  鬼頭虛影,一口吞了下去。

  陣中只傳來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隨即便歸於沉寂。

  滾滾鬼氣在龍鯨虛影的劍氣絞殺下,如雪遇驕陽,飛速消融殆盡。片刻之後,劍陣緩緩散去,九道幽藍劍光飛回周燼體內,消失不見。

  荒島中央的地面上,只餘下兩樣東西:一截潔白如玉、約半尺長的肋骨,表面刻滿細密的鬼道符文;一柄三寸長短、通體翠綠的小箭,箭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雷紋,靈氣內斂,一看便不是凡物。

  周燼緩步走上前,目光掃過兩樣東西,心中瞭然。

  這截白骨,就是一全本的《玄陰經》,和玉簡的功能一樣。而那柄翠綠小箭,想必就是數百年前亂星海流傳的那一小截萬年金雷竹煉製而成。此物天生克制陰邪鬼道,玄骨當年費盡心機才得到,一直當作護身寶物。

  不過周燼此刻在意的,卻不是這些。

  他眉頭微挑,目光落在那支金雷竹小箭上,心中暗道:玄骨這老魔狡詐異常,原著中被修羅聖火灼燒都能藏一縷殘魂在金雷竹中苟延殘喘,今日被劍陣絞殺,未必就真的形神俱滅了。

  念及此處,他抬手一拍腰間靈獸袋。

  綠光一閃,一隻巴掌大的碧綠小猴跳了出來,落在他肩頭。正是啼魂。

  較之數年前,啼魂體型大了一圈,毛髮愈髮油亮翠綠,氣息也強大不少。它剛一現身,鼻子便翕動兩下,烏黑的眼珠直勾勾盯著那支金雷竹小箭,露出幾分饞涎欲滴的模樣。

  「去吧。」周燼輕輕拍了拍它的小腦袋。

  啼魂歡叫一聲,縱身躍起,懸在小箭上空。它鼻子猛地一哼,一道土黃色的光柱從鼻中噴出,化作一片光幕,將整支翠綠小箭籠罩其中。正是吸魂神光。

  黃光籠罩之下,小箭表面雷紋閃爍,似在抗拒。可不過片刻功夫,一團綠豆大小的綠色光團便被硬生生從箭身之中拉扯出來,光團之中隱約可見一張猙獰的面孔,正是玄骨的殘魂。

  殘魂尖聲嘶吼,聲音怨毒至極,但不過片刻隨即又換上哀求腔調,「周道友!老夫知錯了!殘魂之中藏有我畢生鬼道心得,還有各種神通秘術,都獻給道友!求道友網開一面,留老夫一縷殘魂!」

  周燼負手而立,神色毫無波動。

  留著這老魔?後患無窮。玄骨這種人,只要有一絲殘魂在世,便有卷十重來的可能。

  如今他唯一的用處,便是當作啼魂進化的養料。

  啼魂顯然也不耐煩殘魂的聒噪,鼻中黃光驟然強盛數分。吸魂神光力道大增,玄骨殘魂再怎麼掙扎嘶吼,也終究無法掙脫束縛,被一點點拉向啼魂的鼻尖。

  最終,綠光一閃,殘魂徹底被啼魂吸入腹中。

  啼魂落在地上,拍了拍圓滾滾的小肚子,打了個小小的飽嗝,臉上露出擬人化的滿足神情,周身綠光隱隱流轉,顯然這縷元嬰級別的殘魂,讓它獲益匪淺。

  周燼見狀,嘴角微微上揚。玄骨曾是元嬰中期修士,神魂本源渾厚,又轉修鬼道多年,魂體精純,對啼魂而言,確實是難得的大補之物。

  他將啼魂收回靈獸袋,又俯身撿起那截白骨與金雷竹小箭,隨手收入儲物袋中。待日後尋個安全之地,再慢慢清點其中收穫不遲。

  處理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韓立。

  韓立早已收了青竹蜂雲劍,正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幾分複雜。方才周燼出手破陣、劍陣斬玄骨的全過程,他都看在眼裡,心中震撼不小。數十年未見,這師兄還是如此強大,結丹後期的修為,加上那恐怖的劍陣,結合其以往的戰績,恐怕真能滅殺元嬰初期修士。

  見周燼看來,韓立上前兩步,微微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苦笑:「多謝師兄出手相救。

  若非師兄及時現身,師弟今日怕是要栽在這老魔手中了。」

  「韓師弟不必客氣。」周燼微微頷首,語氣平和,「玄骨此番設局針對師弟,也有幾分是受我牽連。他一直在追查我的下落,多半是將師弟當作了突破口,說起來,倒是我對不住師弟。」

  韓立聞言,嘴上客氣道:「師兄說笑了,玄骨這等老魔本就心性歹毒,即便沒有師兄之事,撞上了也不會放過晚輩。」

  周燼笑了笑,也不多做爭辯,轉而問道:「師弟如今已是結丹中期頂峰,不知接下來有何打算?」

  「師弟近年修煉遇到瓶頸,遲遲無法突破至結丹後期,便想著出外海遊歷一番,一邊獵妖打磨修為,一邊看看能否遇上突破機緣。」韓立如實答道,措辭謹慎,並未多說自身詳情。

  周燼聞言,沉吟片刻,抬眸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實不相瞞,為兄近日也在

  謀求一樁機緣。此事若成,莫說結丹後期,便是日後衝擊元嬰,也能平添數分把握。不知師弟可有興趣與我聯手一行?所得機緣,你我按需分配,絕不讓師弟吃虧。」

  他說的自然是風希洞府中的風雷翅與碧焰酒。

  可韓立聞言,卻幾乎沒有猶豫,便微微拱手婉拒:「師兄好意,晚輩心領了。只是師弟修為低微,手段粗淺,怕是幫不上什麼忙,反而誤了師兄大事。突破機緣一事,師弟慢慢尋覓便是,不敢摻和如此兇險之事。」

  他心中明鏡一般。以周燼如今的實力都要鄭重其事去「謀求」的機緣,必然是元嬰級別的兇險之地,說不定還要對上八級化形妖獸。他如今不過結丹中期,去了多半是送死。

  修仙界機緣雖好,也要有命拿才行。與其賭那虛無縹緲的好處,不如穩紮穩打,慢慢修煉來得穩妥。

  周燼見狀,也不意外,微微一笑:「師弟行事穩妥,倒是好事。既然師弟有自己的打算,為兄便不勉強了。」

  他本就只是隨口一提,韓立答應最好,不答應也無妨。畢竟他如今連風希洞府的確切位置都還沒找到,說聯手還為時尚早。

  頓了頓,周燼又開口問道:「對了,師弟在外海遊歷日久,可知曉附近哪裡有化形妖獸的洞府?煉製九曲靈參丹藥,還差一味輔材伴妖草,需從化形妖修的洞府中尋取。」

  「伴妖草?」韓立愣了一下,隨即思索起來。

  「怎麼,師弟知道?」周燼眼中閃過一絲亮色。

  「倒也算不上知道。」韓立沉吟道,「數年前師弟在深淵邊緣的東北方向附近獵妖,曾無意間發現過一處海底洞府,外圍布有禁制,妖氣極強。師弟遠遠感知了一番,那妖修氣息渾厚,最低是八級妖獸,似乎正處於突破關頭,師弟不願多生事端,便悄悄退走了。

  至於是不是有伴妖草,師弟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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