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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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放人

  石室之中,靈光尚未完全散盡。

  晴兒正盤坐在石榻旁,一臉興奮,手舞足蹈地與宋靜雪、白凝低聲說著營地的變故,語氣里仍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

  「你們當時沒看見,那陣法一壓下來,整片營地都在晃,連地脈都在震——」

  宋靜雪聽得認真,卻不時蹙眉,討論當時的細節。

  白凝則靠在石壁旁,神色安靜中卻透出凝重。

  顯然,哪怕黃一川川已提前告知一番靈獸山之事。當突變發生在眼前,兩女還是驚震異常。

  不多時。

  石門外腳步聲響起。

  酒老頭推門而入,臉上難得沒有半分笑意,目光徑直落在黃一川川身上。

  「師弟。」

  他語氣低沉。

  「那五名靈獸山金丹的屍身——恐怕都不符合你的要求。」

  石室內頓時一靜。

  黃一川神色不變,抬眼看他。

  「怎麼說?」

  酒老頭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六派這次誰都不敢留手,只求最大殺傷。」

  「缺胳膊斷腿的,已經算是完整的了,大多數——連頭顱都被直接轟碎。」

  黃一川聞言,只是輕輕頷首。

  「倒也不意外。」

  晴兒卻忍不住插話,語氣里仍帶著幾分沒消散的亢奮:「酒師伯,六派金丹近三十人,對方才八個,我還以為能全滅呢。」

  「怎麼最後還是跑了三個?」

  她話一出口,宋靜雪也下意識看了過來,眼中同樣帶著疑惑。

  白凝與黃一川對視一眼,皆是搖頭一笑,沒有立刻解釋。

  「哪有那麼容易。」

  酒老頭嘆了口氣,這才緩緩開口。

  「師尊拿到聯合調令後,是暗中聯絡的六派金丹,連最後關頭布下的困陣都是小心的不能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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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一旦走漏風聲,靈獸山提前應變,事情反而更麻煩。」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

  「動手時,還得分出一部分人維持大陣。」

  「就算是偷襲,也不可能做到全滅。」

  「更何況——」

  酒老頭目光一沉。

  「靈獸山那些金丹,大多有本命靈獸護身。」

  「逃走的那三人,本身就強大,又有極厲害的防禦法寶,想殺太難。」

  話音未落。

  黃一川已然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卻一語點破關鍵:「更重要的是,不能把他們逼到絕路。」

  酒老頭看了他一眼,點頭。

  「不錯。」

  「若真逼急了,這幾人要麼沖入築基修士群中大開殺戒,要麼直接在陣眼處自爆金丹。」

  「無論哪一種,都承受不起。」

  「所以,這三人——」

  黃一川川淡淡道:「殺不了,也必須放走。」

  晴兒這才恍然,輕聲「哦」了一下。

  宋靜雪點了點頭,卻又想起另一件事,眉頭微蹙:「那營地中那些靈獸山的築基、鍊氣弟子呢?」

  「人數可不少——六派打算怎麼處理?」

  酒老頭沉吟片刻,語氣低了幾分。

  「後面,應該是要放的。」

  「為什麼要放?」

  晴兒忍不住追問。

  「他們修為不高,可畢竟也是宗門弟子。」

  「就算六派不好直接殺了或者吸收,也不至於放了吧?」

  酒老頭苦笑了一聲。

  「你覺得,靈獸山那位還在的玄歧老祖,會同意?」

  晴兒一怔。

  酒老頭輕嘆:「不放,就是逼他魚死網破。」

  黃一川眉頭微微一皺,聲音低了下來:「師兄的意思是——六派元嬰的謀劃,並沒有成功?」

  「也不能這麼說。」

  酒老頭搖頭。

  「元嬰層面的殺陣已經設好,請帖也下了。」

  「只是靈獸山最終只來了一位元嬰,六派老祖也不得不出手。」

  他神色複雜,顯然有些擔心日後的形勢。

  「元嬰修士,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黃一川低嘆一聲,又以忽然想起什麼,問道:「那頭青木蛟,可隨行了?」

  「隨行了。」

  酒老頭點頭。

  「已擊斃。」

  「六派元嬰雷霆出手,根本沒給那玄御老祖發揮的機會。瞬間毀其肉身,元嬰也很快被徹底滅掉。」

  「青木蛟失了主人,自然是不足為慮。」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下,看向黃一川,改用傳音:「只是那枚妖丹——現在還不清楚,宗門會不會願意交出來。」

  黃一川神色平靜,嘴角浮現一絲微冷笑意:「無妨。」

  「我等等便是。」

  酒老頭聞言鬍子一翹,看了眼黃一川鄭重道,「我會和師尊講,讓他再去爭取一番吧說罷,酒老頭告辭離去。

  第二日一早,營地內便掀起了不小的騷動。

  酒老頭前一夜所言,居然如此快的應驗了。

  顯然,靈獸山那位玄歧老祖,已聯同魔道諸多元嬰修士向六派老祖施壓。

  否則,六派斷不可能這麼快就做出放人之舉。

  穹老怪親自出面,開始清點、放人。

  但放人歸放人,六派金丹卻沒有半點客氣的意思。

  所有被釋放的靈獸山弟子——

  無論築基還是鍊氣修士,幾乎都被「雁過拔毛」。

  除了身上那件勉強蔽體的宗門衣袍,身上法器、靈獸袋和儲物袋,一件不剩。

  即便其中不少東西,金丹修士根本看不上眼,可拿來充作宗門賞賜、撫恤、功勞兌換,,卻再合適不過。

  靈獸山那些中低階弟子,大多是在事發之前,對宗門暗中投向魔道之事毫不知情。

  可他們也並非愚鈍之輩。

  正魔兩道的強弱對比、宗門根基深淺,他們心中都自有判斷。

  更何況,大多數人的親族、師承、修行資源,盡數繫於宗門之中。

  在這種局勢下,隨宗而行,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當然,也並非所有人都願意踏入魔道。

  仍有少數修士,選擇留了下來。

  有人,是親友死於魔道之手,心結難解;

  有人,是修行理念所限,不願同流合污;

  也有人,只是單純不願再被宗門裹挾。

  這些人,對六派而言,多少有些雞肋。

  收入門牆,擔心其中混有隱患;

  直接拒絕,又顯得冷血無情。

  好在人數不多,最終被幾派簡單瓜分,分別安置。

  當然,這些人若想真正融入新的宗門體系,還需要極長的一段時間。

  他們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因此,哪怕被分派、被審視、被防備,也都默默承受,沒有怨言。

  修仙界,本就如此。

  大勢之下,能活下來,已是幸運。

  營地外,陣法開啟了一道狹長的缺口。

  被放走的靈獸山弟子被驅趕著走出陣外,沒有飛遁,也沒有靈獸可乘,只能沿著荒原,一步一步向遠處走去。

  黃一川站在高處,遠遠看著。

  那些身影起初還算整齊,很快便拉成了一條零散的長線。

  有人回頭面帶仇恨,有人低聲啜泣,也有人神色麻木。

  沒有人敢停下。

  走出陣法的那一刻,他們便已經被劃出了陣營。

  金鼓原六派營地仍引舊燈火森然,大陣光幕如舊,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只是陣內陣外,已是兩方世界。

  「今日放行,並非仁慈,而是擔心底線一旦被逼破,反噬失控後的權衡與妥協。」


  戰場再相見時,這些人,便只會是六派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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