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金煞黑市
接下來兩日，張雲德表現得極為殷勤。
先是第二天一早便親自登門，拉著林長青去了醉仙樓。
樓上雅間，一桌子靈食擺得滿滿當當。
靈酒靈菜靈果，少說也值幾百靈石。
張雲德舉杯不停，話說得漂亮極了。
「韓道友，這杯敬你。
當年在藏龍仙城，你那一手符籙之道便已出類拔萃。
如今想必更是精進非凡。
來來來，嘗嘗這道赤焰鯉，三階靈魚，難得一遇。」
觥籌交錯間，他把筷子一放，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推心置腹的表情。
「韓道友，實不相瞞，在下手頭有筆大買賣，想採購一批二階符籙。
數量嘛，少說上百張。
價錢方面，絕不讓韓道友吃虧，高出市價一成，如何？」
「張道友太客氣了。」
林長青夾了一筷子魚肉，慢慢嚼著，臉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猶豫。
「上百張二階符籙，可不是小數目，在下手頭的存貨恐怕不夠。」
「沒關係沒關係，韓道友有多少先備多少，剩下的慢慢來。」
張雲德滿臉堆笑，又給他斟滿一杯酒。
「咱們是舊相識，什麼都好說。
對了。」
他放下酒壺，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為難，像是斟酌了一番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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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友，在下還有一樁小事想請你幫忙。
後天我要出城去收一批靈材，那個地方嘛……
路不太平。我一個符籙販子，打打殺殺實在不在行。
韓道友若是有空，能否同行一趟？
互相有個照應，在下按護衛費另付靈石，絕不白跑。」
林長青端著酒杯，垂著眼，沉默了好一陣。
他演得很仔細。
先是一怔，然後是遲疑，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盤算風險。
眉頭蹙了又舒，舒了又蹙。
「這……」
他抬起頭，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既然張道友開口了，韓某便陪道友走一趟。正好這幾日也沒什麼事。」
「好！」
張雲德一拍桌子，喜形於色。
「有韓道友同行，在下這心就踏實了！
來來，再飲一杯！」
林長青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仰頭飲盡。
酒杯放下時，他的目光從杯沿上掠過，在張雲德那張笑臉上停了半息。
對方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
三分感激、三分欣喜、四分真誠。
這個張雲德演技不差，放到凡人戲班子裡能當個台柱子。
可惜，碰上的是他。
兩日後出城？
林長青放下酒杯，拿起筷子繼續夾菜，嘴角壓下去一絲極淡的弧度。
正好。
三日後，林長青收拾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掛在腰間。
裡面裝的都是空白符紙，裝作帶著大量符籙的樣子，跟著張雲德出了雲霧仙城。
出城不過五十里，行至一處密林峽谷，四面山壁陡峭，林木遮天蔽日。
前方忽然殺出兩道身影。
一個美艷婦人，杏眼桃腮，手持一對柳葉彎刀。
一個白面儒生，面容陰柔，手中捏著一柄摺扇，扇骨泛著法器特有的冷光。
皆是築基巔峰修為，一左一右封死了退路，臉上掛著看獵物般的獰笑。
「張兄，救我！」
林長青故作驚慌，腳下還故意踉蹌了半步。
張雲德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他反手便祭出一柄黑鐵法錐，錐尖烏光流轉，獰笑著朝林長青後心狠狠砸來，口中喝道。
「韓道友，要怪就怪你太有錢了。
乖乖交出儲物袋，還能給你個痛快！」
就在法錐即將臨身的剎那，林長青身形驟然一晃。
築基巔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轟然散開，靈力凝練得近乎實質，壓得四周草木盡數伏倒。
青華玄木劍鏘然出鞘，劍光如虹。
青色長虹一閃而過，精準地格住了背後的法錐。
張雲德只覺一股沛然巨力從錐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黑鐵法錐脫手飛出，旋轉著砸進數十丈外的樹幹里。
他滿臉驚駭，瞳孔縮成了針尖。
還沒等他張口呼救，青色劍光已至眼前。
一聲輕響，乾淨利落。
張雲德人頭落地，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至死他都沒想明白，這個「二階符師」怎麼會是築基巔峰的劍道修士。
美艷婦人臉色驟變，但她反應極快，嬌喝一聲，腰間靈獸袋打開。
密密麻麻的玉晶蜂蜂擁而出，翅膀振動發出刺耳的嗡鳴，鋪天蓋地朝著林長青湧來。
每一隻玉晶蜂都有拇指大小，尾針泛著幽藍的寒光，淬了麻痹經脈的毒素。
數十隻同時蜇上來，便是築基後期也要當場失去戰力。
可林長青身邊也藏著靈獸。
水火靈狐從靈獸袋中竄出，兩條尾巴同時揚起。
火尾一甩，深紫色的火焰噴涌而出，化作一道火牆。
水尾一抖，冰藍色的水幕鋪展開來。
冰與火在身前交織，形成一道紅藍相間的屏障。
玉晶蜂撞上來，翅膀被火焰燒得焦脆，身體被冰水凍得僵硬，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連一根蜂針都沒能穿透。
「怎麼可能！」
美艷婦人臉色煞白，轉身便要遁逃。
水火靈狐速度比她快得多。
後腿一蹬，縱身躍出數丈，鋒利的獠牙精準地咬斷了她的脖頸。
動作快如閃電，連一聲慘叫都沒讓她發出來。
剩下的白面儒生被石麟獸攔住去路。
石麟獸低吼一聲，獨角上黃光凝聚，地刺從腳下接連凸起，封死了他的退路。
儒生拼命揮扇打出風刃，打在石麟獸的石甲上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連防禦都破不開。
進退不得之際，林長青頭也不回，隨手一道劍光掃過，儒生便捂著喉嚨軟倒在地。
整場戰鬥不過數息功夫。
三個慣常謀財害命的劫修，連像樣的反抗都沒能組織起來，便盡數伏誅。
林長青收起長劍，蹲下身，對三人的屍體分別施展搜魂術。
張雲德的記憶最為雜亂，大多是些坑蒙拐騙、殺人越貨的勾當。
但在記憶的角落裡，他翻到了一個意外的信息。
雲霧仙城外百里處，有一處隱秘的地下坊市，名為金煞黑市。
那裡不受天道盟管轄，專門處理贓物和違禁品，龍蛇混雜。
什麼人都能進，什麼東西都可能流出來。
張雲德曾在黑市中見過三階妖獸的完整屍體，據說近期還有一批三階象類妖獸的精血到貨。
林長青眼神微亮。
他的神象鎮岳功卡在第二層圓滿已有多時，缺的就是一味關鍵材料。
二階後期象類妖獸的精血。
若能到手，便能一舉突破至第三層，煉體修為踏入二階後期門檻，肉身強度堪比金丹初期。
到那時，結丹的把握又能在無形中多上幾分。
他將三人的儲物袋收了，彈出一道真火焚化屍體。
又催動萬相假面改換容貌，化成一個面相兇橫的疤臉散修，循著張雲德記憶中的路線找到了金煞黑市的入口。
入口藏在一處乾涸的河谷崖壁下，被層層藤蔓遮掩。
若非有搜魂得來的確切方位，絕難發現。
入口處站著兩名築基後期的守衛，面色冷漠，收了林長青一百靈石的入場費才放他進去。
剛踏入黑市，一股混雜著血腥、腐臭與銅臭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黑市建在一片廢棄的地下礦脈中，洞窟層層疊疊，道路兩側擠滿了簡陋的攤位。
有人當街解剖妖獸，剝皮抽骨，腥臭的血水順著石縫流淌，匯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有人擺著劫掠來的法器和材料高聲叫賣，討價還價的聲音夾雜著粗俗的咒罵。
更觸目驚心的是角落裡那幾根鏽跡斑斑的鐵柱。
上面拴著活生生的修士，有男有女，身上帶著新舊不一的傷痕。
旁邊立著木牌，明碼標價，或作煉屍材料，或賣為爐鼎。
不遠處，幾個魔修正圍著一個被俘的築基修士拳打腳踢，罵罵咧咧地說他家屬遲遲不送贖金，再拿不出錢就直接抽了神魂煉幡。
哭聲、慘叫聲、嗜血的笑聲，在狹窄的洞窟中交織迴蕩。
林長青面色平靜地穿過這些場景，心中卻警鈴大作。
他並不單純是在憐憫這些人，他清楚地知道，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一步踏錯，自己便也可能淪為攤上待價而沽的貨物。
唯有實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收回目光，壓下方才那一幕幕帶來的不適，沿著濕滑的洞窟通道繼續往裡走。
兩側攤位上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越來越濃，混著靈石粉末的銅臭氣在鼻腔里揮之不去。
他目不斜視，只循著張雲德記憶里的方位，找那間售賣高階妖獸精血的肉鋪。
走到洞窟最深處，一間格外寬大的鋪面出現在眼前。
門口掛著幾具剝了皮的妖獸軀體，店內兩側擺滿了鐵籠，關著各類活妖獸。
更引人注目的是十二個身著短打的築基修士，面無表情地站在案板後，動作機械地剔骨切肉，眼神空洞麻木。
那不是活人該有的眼神，分明是被煉製過的人傀。
櫃檯後坐著個身形如肉山般的胖修士，袒著半幅胸膛，白花花的肉從衣襟邊緣擠出來。
手裡搖著一把絹布扇，扇面上工工整整地寫著一個「德」字，和他周身那股兇橫的煞氣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此人便是這間鋪子的主人，假丹修士王雷德，在金煞黑市經營多年，據說背後有黑市的主事人撐腰，手眼通天。
林長青走到櫃檯前，開門見山要二階巔峰雷鳴象的精血。
王雷德抬眼掃了他一下，肥厚的眼皮動了動，也不多問，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
「五萬靈石。」
林長青沒有還價，面不改色地當場取出靈石交割。
王雷德眼神微動，從櫃檯下取出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玉瓶遞過來。
瓶身冰涼，裡面裝著小半瓶暗金色的精血，即便隔著玉瓶也能看到其中隱隱有雷光涌動，握在手心能感受到一股微麻的電流從瓶壁透出。
拿到精血，林長青片刻不多留，轉身便出了肉鋪。
他神識敏銳，早已察覺到身後有兩道若有若無的視線。
方才在肉鋪前轉悠的那兩個人，從他一進黑市就盯上了他，只是在黑市內不便發作。
先是第二天一早便親自登門，拉著林長青去了醉仙樓。
樓上雅間，一桌子靈食擺得滿滿當當。
靈酒靈菜靈果，少說也值幾百靈石。
張雲德舉杯不停，話說得漂亮極了。
「韓道友，這杯敬你。
當年在藏龍仙城，你那一手符籙之道便已出類拔萃。
如今想必更是精進非凡。
來來來，嘗嘗這道赤焰鯉，三階靈魚，難得一遇。」
觥籌交錯間，他把筷子一放，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推心置腹的表情。
「韓道友，實不相瞞，在下手頭有筆大買賣，想採購一批二階符籙。
數量嘛，少說上百張。
價錢方面，絕不讓韓道友吃虧，高出市價一成，如何？」
「張道友太客氣了。」
林長青夾了一筷子魚肉，慢慢嚼著，臉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猶豫。
「上百張二階符籙，可不是小數目，在下手頭的存貨恐怕不夠。」
「沒關係沒關係，韓道友有多少先備多少，剩下的慢慢來。」
張雲德滿臉堆笑，又給他斟滿一杯酒。
「咱們是舊相識，什麼都好說。
對了。」
他放下酒壺，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為難，像是斟酌了一番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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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友，在下還有一樁小事想請你幫忙。
後天我要出城去收一批靈材，那個地方嘛……
路不太平。我一個符籙販子，打打殺殺實在不在行。
韓道友若是有空，能否同行一趟？
互相有個照應，在下按護衛費另付靈石，絕不白跑。」
林長青端著酒杯，垂著眼，沉默了好一陣。
他演得很仔細。
先是一怔，然後是遲疑，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盤算風險。
眉頭蹙了又舒，舒了又蹙。
「這……」
他抬起頭，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既然張道友開口了，韓某便陪道友走一趟。正好這幾日也沒什麼事。」
「好！」
張雲德一拍桌子，喜形於色。
「有韓道友同行，在下這心就踏實了！
來來，再飲一杯！」
林長青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仰頭飲盡。
酒杯放下時，他的目光從杯沿上掠過，在張雲德那張笑臉上停了半息。
對方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
三分感激、三分欣喜、四分真誠。
這個張雲德演技不差，放到凡人戲班子裡能當個台柱子。
可惜，碰上的是他。
兩日後出城？
林長青放下酒杯，拿起筷子繼續夾菜，嘴角壓下去一絲極淡的弧度。
正好。
三日後，林長青收拾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掛在腰間。
裡面裝的都是空白符紙，裝作帶著大量符籙的樣子，跟著張雲德出了雲霧仙城。
出城不過五十里，行至一處密林峽谷，四面山壁陡峭，林木遮天蔽日。
前方忽然殺出兩道身影。
一個美艷婦人，杏眼桃腮，手持一對柳葉彎刀。
一個白面儒生，面容陰柔，手中捏著一柄摺扇，扇骨泛著法器特有的冷光。
皆是築基巔峰修為，一左一右封死了退路，臉上掛著看獵物般的獰笑。
「張兄，救我！」
林長青故作驚慌，腳下還故意踉蹌了半步。
張雲德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他反手便祭出一柄黑鐵法錐，錐尖烏光流轉，獰笑著朝林長青後心狠狠砸來，口中喝道。
「韓道友，要怪就怪你太有錢了。
乖乖交出儲物袋，還能給你個痛快！」
就在法錐即將臨身的剎那，林長青身形驟然一晃。
築基巔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轟然散開，靈力凝練得近乎實質，壓得四周草木盡數伏倒。
青華玄木劍鏘然出鞘，劍光如虹。
青色長虹一閃而過，精準地格住了背後的法錐。
張雲德只覺一股沛然巨力從錐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黑鐵法錐脫手飛出，旋轉著砸進數十丈外的樹幹里。
他滿臉驚駭，瞳孔縮成了針尖。
還沒等他張口呼救，青色劍光已至眼前。
一聲輕響，乾淨利落。
張雲德人頭落地，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至死他都沒想明白，這個「二階符師」怎麼會是築基巔峰的劍道修士。
美艷婦人臉色驟變，但她反應極快，嬌喝一聲，腰間靈獸袋打開。
密密麻麻的玉晶蜂蜂擁而出，翅膀振動發出刺耳的嗡鳴，鋪天蓋地朝著林長青湧來。
每一隻玉晶蜂都有拇指大小，尾針泛著幽藍的寒光，淬了麻痹經脈的毒素。
數十隻同時蜇上來，便是築基後期也要當場失去戰力。
可林長青身邊也藏著靈獸。
水火靈狐從靈獸袋中竄出，兩條尾巴同時揚起。
火尾一甩，深紫色的火焰噴涌而出，化作一道火牆。
水尾一抖，冰藍色的水幕鋪展開來。
冰與火在身前交織，形成一道紅藍相間的屏障。
玉晶蜂撞上來，翅膀被火焰燒得焦脆，身體被冰水凍得僵硬，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連一根蜂針都沒能穿透。
「怎麼可能！」
美艷婦人臉色煞白，轉身便要遁逃。
水火靈狐速度比她快得多。
後腿一蹬，縱身躍出數丈，鋒利的獠牙精準地咬斷了她的脖頸。
動作快如閃電，連一聲慘叫都沒讓她發出來。
剩下的白面儒生被石麟獸攔住去路。
石麟獸低吼一聲，獨角上黃光凝聚，地刺從腳下接連凸起，封死了他的退路。
儒生拼命揮扇打出風刃，打在石麟獸的石甲上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連防禦都破不開。
進退不得之際，林長青頭也不回，隨手一道劍光掃過，儒生便捂著喉嚨軟倒在地。
整場戰鬥不過數息功夫。
三個慣常謀財害命的劫修，連像樣的反抗都沒能組織起來，便盡數伏誅。
林長青收起長劍，蹲下身，對三人的屍體分別施展搜魂術。
張雲德的記憶最為雜亂，大多是些坑蒙拐騙、殺人越貨的勾當。
但在記憶的角落裡，他翻到了一個意外的信息。
雲霧仙城外百里處，有一處隱秘的地下坊市，名為金煞黑市。
那裡不受天道盟管轄，專門處理贓物和違禁品，龍蛇混雜。
什麼人都能進，什麼東西都可能流出來。
張雲德曾在黑市中見過三階妖獸的完整屍體，據說近期還有一批三階象類妖獸的精血到貨。
林長青眼神微亮。
他的神象鎮岳功卡在第二層圓滿已有多時，缺的就是一味關鍵材料。
二階後期象類妖獸的精血。
若能到手，便能一舉突破至第三層，煉體修為踏入二階後期門檻，肉身強度堪比金丹初期。
到那時，結丹的把握又能在無形中多上幾分。
他將三人的儲物袋收了，彈出一道真火焚化屍體。
又催動萬相假面改換容貌，化成一個面相兇橫的疤臉散修，循著張雲德記憶中的路線找到了金煞黑市的入口。
入口藏在一處乾涸的河谷崖壁下，被層層藤蔓遮掩。
若非有搜魂得來的確切方位，絕難發現。
入口處站著兩名築基後期的守衛，面色冷漠，收了林長青一百靈石的入場費才放他進去。
剛踏入黑市，一股混雜著血腥、腐臭與銅臭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黑市建在一片廢棄的地下礦脈中，洞窟層層疊疊，道路兩側擠滿了簡陋的攤位。
有人當街解剖妖獸，剝皮抽骨，腥臭的血水順著石縫流淌，匯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有人擺著劫掠來的法器和材料高聲叫賣，討價還價的聲音夾雜著粗俗的咒罵。
更觸目驚心的是角落裡那幾根鏽跡斑斑的鐵柱。
上面拴著活生生的修士，有男有女，身上帶著新舊不一的傷痕。
旁邊立著木牌，明碼標價，或作煉屍材料，或賣為爐鼎。
不遠處，幾個魔修正圍著一個被俘的築基修士拳打腳踢，罵罵咧咧地說他家屬遲遲不送贖金，再拿不出錢就直接抽了神魂煉幡。
哭聲、慘叫聲、嗜血的笑聲，在狹窄的洞窟中交織迴蕩。
林長青面色平靜地穿過這些場景，心中卻警鈴大作。
他並不單純是在憐憫這些人，他清楚地知道，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一步踏錯，自己便也可能淪為攤上待價而沽的貨物。
唯有實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收回目光，壓下方才那一幕幕帶來的不適，沿著濕滑的洞窟通道繼續往裡走。
兩側攤位上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越來越濃，混著靈石粉末的銅臭氣在鼻腔里揮之不去。
他目不斜視，只循著張雲德記憶里的方位，找那間售賣高階妖獸精血的肉鋪。
走到洞窟最深處，一間格外寬大的鋪面出現在眼前。
門口掛著幾具剝了皮的妖獸軀體，店內兩側擺滿了鐵籠，關著各類活妖獸。
更引人注目的是十二個身著短打的築基修士，面無表情地站在案板後，動作機械地剔骨切肉，眼神空洞麻木。
那不是活人該有的眼神，分明是被煉製過的人傀。
櫃檯後坐著個身形如肉山般的胖修士，袒著半幅胸膛，白花花的肉從衣襟邊緣擠出來。
手裡搖著一把絹布扇，扇面上工工整整地寫著一個「德」字，和他周身那股兇橫的煞氣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此人便是這間鋪子的主人，假丹修士王雷德，在金煞黑市經營多年，據說背後有黑市的主事人撐腰，手眼通天。
林長青走到櫃檯前，開門見山要二階巔峰雷鳴象的精血。
王雷德抬眼掃了他一下，肥厚的眼皮動了動，也不多問，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
「五萬靈石。」
林長青沒有還價，面不改色地當場取出靈石交割。
王雷德眼神微動，從櫃檯下取出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玉瓶遞過來。
瓶身冰涼，裡面裝著小半瓶暗金色的精血，即便隔著玉瓶也能看到其中隱隱有雷光涌動，握在手心能感受到一股微麻的電流從瓶壁透出。
拿到精血，林長青片刻不多留，轉身便出了肉鋪。
他神識敏銳，早已察覺到身後有兩道若有若無的視線。
方才在肉鋪前轉悠的那兩個人，從他一進黑市就盯上了他，只是在黑市內不便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