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七輪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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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禪宗之法,傳自禪宗二聖。

  上古之時,二聖於西牛賀洲立下道統,以域外之力結合仙神之道,初創禪宗法門。彼時法門尚未圓滿,多有粗疏之處。

  直至域外之戰後,二聖以親身經歷印證了那域外之道的真意,方將禪宗之法打磨至大圓滿之境,自成一派,再不依傍仙神兩道。

  那一戰之後,禪宗一脈便占據了西牛賀洲,以此為根基,傳法度人,綿延至今已有十餘萬年。可十餘萬年間,禪宗之法卻始終被牢牢困在西牛賀洲一隅之地,不得外傳半步。

  究其根源,無他,人妖兩族、仙神兩道共同限制而已。

  十餘萬年間,除了那些與禪宗有過交集的仙神,天地之間大多數修士對禪宗之法不過是一知半解,只知其名,未見其意。

  便是那些偶爾聽聞過"三脈七輪""禪宗九識"字樣的散修,也不過當作一些道聽途說的奇聞異談,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直到如今。

  禪宗之主多寶如來親自開壇講法,那籠罩在禪宗之法外十餘萬年的迷霧,終於被掀開了一角,露出了底下真正的玄妙。山腳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生靈,終於第一次聽清了三脈七輪如何開闢、禪宗九識如何修持、金身與真我如何並行不悖、舍利子與靈台如何凝聚成形。

  然而受限於自身的根基、天賦與悟性,絕大多數聽道者終究難以完全領悟那些法門中的深意。三脈七輪如何開闢,禪宗九識如何蛻變,舍利子如何在體內凝聚——這些精微之處,若非有大根基、大毅力者,便是聽上千遍萬遍也摸不著門徑。

  更何況香火願力這種東西,若無信眾供奉、若無地盤依託,光憑自身苦修是修不出來的。那些散修與妖獸孤身漂泊,連自身性命都朝不保夕,哪裡有信眾可供驅使?因此他們雖聽了法,卻註定無法走完完整的禪宗之路。

  可他們終究還是有所得了。

  禪宗之道走不通全途,便取其碎片。有人只修行三脈七輪之中的一兩輪,雖無法成就羅漢之體,卻也讓肉身比從前強橫了數倍,原本搖搖欲墜的根基驟然穩固了許多;有人只修持九識之中的一兩識,雖未觸及末那、阿賴耶那等高深之境,可神魂卻比從前清明了許多,參悟天地法則的速度也快了幾分。

  而更有那些人,因為不受仙門規矩的束縛,也沒有大族血脈的桎梏,反而敢想敢做,在原本粗淺的仙道或神道根基之上,將禪宗之法取其碎片拼湊嫁接進去,創出了許多禪宗本身都未曾設想過的法門。

  那些法門或許粗糙,或許偏頗,或許難以登堂入室,可它們卻切切實實地讓那些原本走投無路的散修和妖獸有了一條可以繼續走下去的路。

  這些法門後來被統稱為"外道"。與因血海而生的冥河傳承並列為天地兩大外道法門。冥河之道以殺證道,至純至烈;而禪宗外道之法千奇百怪、五花八門,有時連禪宗本宗見了也要瞠目結舌。這二者一剛一柔,一正一奇,在漫長的歲月之中漸漸紮根於天地之間最底層的土壤之中,對整個修行界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當然,那已是後話了。

  ……

  方寸山上,多寶如來的講道已然進行了九年。

  山腳下的人與妖依舊密密麻麻,可氣氛卻比九年前安靜了許多。最初的狂熱與躁動早已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專注。那些生靈們或坐或立,或閉目參悟或低聲論道,將多寶所言反覆咀嚼,試圖在那片金光之中抓住一絲屬於自己的機緣。

  方寸山外圍,虛空之中,無數道目光正在無聲觀望。

  玉清一脈以太乙真人為首,靈寶大法師與清虛道德天尊分立左右,三人立於雲端之上,周身靈光收斂得極淡,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方寸山上。

  龍族四位龍王齊聚於此,敖廣面色沉凝如鐵,敖欽眼中翻湧著壓抑的恨意,敖閏與敖順各自沉默不語。

  此外還有十餘位妖神散落於四方虛空之中,有的隱於雲層之後,有的藏於靈光之內,有的以法寶遮掩氣息,雖未露面,卻同樣在注視著山巔之上的動靜。

  他們來了許久,卻始終沒有出手。多寶如來曾放言在此講道十年,以他的脾性,十年之期未滿之前,任何人若敢上前打斷,便是與禪宗之主正面為敵。他們雖聚集了如此多的高手,卻沒有人願意率先去觸那道逆鱗。

  他們的打算很簡單:等。等十年期滿,多寶傳道結束,屆時再以各方合力將其驅逐出去。那樣的話,既保全了禪宗之主的面子,也算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下。

  可隨著時日的推移,他們的目光漸漸從多寶身上移開,落在了那隻靈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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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各方對這靈猴雖有關注,卻並未真正放在心上。先天神靈之體固然不凡,潛力無限,可潛力終究需要時間來兌現。

  天地之間先天而生者不在少數,可最終能走到高處的也不過其中一小部分。一隻初生不過數年的靈猴,即便資質再好,想要成長到足以威脅各方的程度,至少也需要數萬年的歲月打磨。在場之人哪個不是活了數萬載甚至十數萬載的存在?數萬年光陰於他們而言不過彈指之間,並不值得太過在意。

  可那靈猴的成長速度,卻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第一年,它便開闢了根輪。那是最為基礎的一步,卻在短短數月之內便已完成。此後每一年,它便開闢一輪——腹輪、臍輪、心輪、喉輪、眉輪、頂輪,逐一顯現。七年之間,七輪連開,成就了堪比羅漢之體的無上金身。

  第八年,靈猴身上那一層靈光之中,便隱隱多了一縷別樣的氣息。那是神魂層面的波動,雖然微弱,卻已初具雛形,正是第六識——意識。至第九年,那意識之上的波動愈發清晰,隱隱有向第七識末那識蛻變的跡象。

  這番進境之快,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要知道,七輪齊開意味著肉身已堪比羅漢,即便只是羅漢之體的雛形,那也是尋常修行者耗費數百年苦修也未必能達到的境界。

  而第七識末那識若成,便堪比人仙之境的元神本質,雖無人仙元神那般千變萬化的神通手段,卻也足以讓修行者的心性穩固如磐石。

  做到這一切,靈猴甚至幾乎沒有吸納外界靈氣。它只是盤坐在那裡,體內便有無窮無盡的靈氣自行湧出。那五色石所化的本源渾厚到了極點,堪比十二品天地靈物,根本不需要向外求索,只要不斷挖掘自身,便足以支撐它飛速攀升。

  而更為隱蔽的原因,則藏在那道真靈之中。那真靈雖與張鈺無任何因果牽連,卻終究是天仙本質。以此真靈修持禪宗九識,那些尋常修行者需要耗費漫長歲月去淬鍊神魂的關卡,於靈猴而言卻如同一條早已被拓好的道路,只需順著走便可行至盡頭。

  人妖雙方皆有天仙妖神在暗中以神識探查。可無論他們如何推演,都只能得出一個模糊的結論:先天神靈之體,得天獨厚,本就有此神異。並無其他異樣。

  太乙真人推演了三次,每一次都在即將觸及核心之時被一層無形的壁障擋住了去路。他皺了皺眉,以為是靈猴本身的先天位格屏蔽了推算,便沒有再深究。畢竟先天神靈本就難以被尋常推演之法勘破根腳,這在天地之間並非罕見之事。

  可他們哪裡知道,那層壁障的真正源頭,是張鈺的七巧玲瓏心。六御之位格疊加那門屏蔽推演的內景神通,足以讓天地之間任何一位天仙都無功而返。

  於是各方雖然驚訝,卻也並未太過放在心上。七輪全開固然了得,可法體再強,沒有真我駕馭,也不過是一具蠻橫的空殼罷了。禪宗九識的修持與仙道元神不同,末那識雖堪比人仙本質,卻沒有人仙元神那般變化萬千的玄妙手段。靈猴即便當真修成了末那識,也不過是心性堅固一些、神魂凝練一些,並無真正顛覆性的戰力。

  更何況,靈台未開,便算不得真正的羅漢之境。

  一尊羅漢,需以七輪為基、以九識為魂、以舍利子為樞、以靈台為域,四者合一,方成圓滿。靈猴雖已七輪齊開、末那識初現端倪,可舍利子未凝,靈台未成,便仍是半途之身。

  即便它再得天獨厚,半途也終究只是半途。

  可到第十年。

  方寸山上,靈猴周身的靈光驟然有了變化。那原本溫潤平和的赤金色光芒忽然變得熾烈起來,一層接著一層地向內坍縮,如同潮水退去之後露出了底下的礁石。靈猴的身軀在那靈光之中微微震顫,體內三脈七輪的輪廓變得清晰可見——根輪沉於會陰,腹輪盤于丹田,臍輪懸於臍上三寸,心輪踞於胸口,喉輪居於頸項,眉輪聚於眉心,頂輪浮於天靈。七道光芒同時亮起,如同一串被點燃的燈火,自下而上依次亮到了盡頭。

  緊接著,那七道光芒之間開始有細密的靈光絲線彼此勾連——那是開脈的徵兆。七輪雖開,若三脈不通,則力量各自為政,難以合一。唯有將三脈開闢,方能將七輪之力連成一體,化為真正的金身法體。

  可就在七輪靈光開始彼此勾連的那一瞬間,靈猴體內的兩股力量同時躁動起來。一邊是七輪凝聚的金身之力,渾厚如山,沉雄如岳;另一邊是正在向末那識蛻變的神魂之力,精純如水,銳利如刃。二者原本各自平穩,可一旦開始以三脈相連,便驟然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金身之力太強,真我之力稍弱。陰陽不平,便相互折損。

  靈猴的身軀猛然一震,面上浮現出明顯的痛苦之色。它體內的兩股力量如同兩股不相容的洪流在狹小的河道之中猛然相撞,彼此撕扯、吞噬、抵消,將靈猴周身的氣息攪得翻湧不定。

  方寸山腳下那些聽法的生靈們紛紛抬起頭來,望著山腰處那道金色身影,面上露出驚疑之色。而虛空之中那些一直隱匿觀望的仙神,目光也同時亮了一亮——他們看得分明,靈猴這是力量失衡了。

  若無人相助,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脈寸斷、金身崩毀。

  多寶如來坐在青石之上,目光微微一凝。他自然也看出了那失衡之兆,沉吟了一瞬,便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縷溫潤的金光無聲凝聚,便要向那靈猴渡去。

  可他手掌剛剛抬起,動作卻驟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靈猴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掠過一絲極罕見的意外之色。

  因為他感應到了一股香火之力,正在靈猴體內無聲匯聚。

  那香火之力來得毫無徵兆,卻極為醇厚。它並非來自任何信眾的祈願,也並非來自某一方佛國的供奉,而是天地之間冥冥之中凝聚而來,如同一道無形的溪流自四面八方匯入靈猴的眉心之中。

  多寶如來是禪宗之主,修行至今不知多少歲月,對香火願力的感應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他在那香火之力出現的瞬間便追溯其源,神識沿著那無形的脈絡一路向上,穿透了方寸山的靈光壁障,穿透了東勝神州的天穹,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空間摺疊,最終觸到了一縷極為古老的氣息。

  崑崙山,五色石。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即露出一絲瞭然之色,低聲自語:"五色石……原來如此。"

  天地各大超脫者之中,都有各自的弟子血脈勢力在天地之中為其爭奪氣運。三清道君有各自的道統,龍鳳麒麟有各自的後裔,禪宗二聖有西牛賀洲的禪宗一脈。唯有一人,超然物外,不設道統,不收弟子,不傳衣缽,那便是崑崙聖母。

  可她即便什麼都不做,天地之間也永遠有一部分氣運歸屬於她。因為她是天地第一個超脫之人,更因為在域外之戰最危急的時刻,她以五色石補天,硬生生斬斷了域外世界與太和天地之間的通道,真真正正地有功於天地。

  無論人妖仙神,皆對崑崙聖母懷有敬意,她的事跡流傳於天地之間,為萬物生靈所知。那份敬意與傳頌,便化作了氣運,永久地占據了天地本源的一部分。

  而五色石作為她補天之物,同樣為世人所知。那五塊石頭的名號流傳於天地之間,銘刻於典籍之中,無論人妖仙神,凡知域外之戰者,皆知五色石補天之事。因此五色石本身也在那漫長的歲月之中凝聚了一部分氣運。

  而那靈猴,本就是五色石所化。那些凝聚在五色石之上的氣運,便隨著它的降世而一同歸於其一身。如今天道已成,賞善罰惡、氣運劃分比從前更加分明,那股氣運便愈發清晰地顯化出來。

  此刻靈猴體內舍利子未凝、金身與真我失衡,那股氣運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一般自行湧入其眉心之中,充當香火之力,助它調和陰陽、穩固根基。

  甚至比尋常香火更加精純——因為那氣運之中蘊含的,是整個天地對補天之功的認可,而非一朝一夕的信仰之力。

  那股氣運在靈猴眉心之中盤旋凝聚,越聚越濃,越聚越密。原本只是無形無質的氣流,漸漸有了形體,先是化作一點微光,隨即那微光迅速膨脹,如同一枚正在孕育的明珠,通體澄澈如水,卻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舍利子。

  方寸山上,靈猴眉心之中,一枚舍利子驟然凝聚成形。

  那舍利子不過拇指大小,通體渾圓如珠,表面流轉著一層溫潤的金色靈光。它在靈猴眉心之中旋轉不息,如同一輪縮小了無數倍的太陽懸於識海正中。而隨著它的成形,一股沛然莫御的佛光自靈猴體內噴薄而出,將整座方寸山都籠罩在一片赤金色的光輝之中。

  那光芒溫暖而厚重,如同春日初升的朝陽普照大地,將山腳下那些散修與妖獸的每一道身影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靈猴的七輪光芒在那舍利子的調和之下驟然平穩下來。金身之力與真我之力不再相互衝撞,而是開始沿著那三道經脈的脈絡有序地融合貫通。原本只是虛影的三脈輪廓在那一刻真正凝實。

  靈猴盤坐於石上,雙目緊閉,可它的體內卻正進行著一場翻天覆地的蛻變。


  右脈為陽,屬純陽之脈。

  那經脈自根輪而起,沿著脊柱右側一路向上,經腹輪、臍輪、心輪、喉輪,最終匯入眉輪之中。

  當那一道金色的陽脈徹底貫通的那一刻,靈猴體內七輪同時大放光明,一道浩瀚的金光自它天靈蓋沖天而起,直直貫入九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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