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混沌初開
太清道君所立仙道之法,自煉精化氣始,以氣海為基,聚天地之靈納入丹田;次鍊氣化神,開檀宮為樞,築神魂之居所;終煉神返虛,辟紫府為殿,合三寶於一體。
精氣神三者交融流轉,層層遞進,終歸於內景。
內景既成,便是練虛合道之始,是修士一身道途的凝聚與顯化——精為骨,氣為脈,神為魂,三者合一,化為一粒道種,扎入天地虛空之中,從此長生久視。
而福地,便是此道種萌發之後的更高一步,也是修士最根本的根基。它不止是一方天地,更是修士精氣神凝聚而成的最終產物,寄託真靈之所在,性命攸關之所系。
福地若損,便是精氣神同傷,輕者修為逐步喪失,重者真靈潰散,萬劫不復。
昔日石夫人便是福地受損,還是上清道君以無上修為為她保住了一塊殘存的福地基址,又以先天靈寶安魂定神琉強行聚攏其散落於天地之間的真靈碎片,方才僥倖逃過形神俱滅之厄。
可即便如此,數萬年殘喘之下,她的本源生機依舊在無聲流逝,即便無人動手,也會隨著歲月推移慢慢走向消亡。
像她那般情形,已是得天地之造化、道君之庇佑,世間僅此一例。福地受損的嚴重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此刻,那漫天的暗紅色血霧正覆蓋在張鈺的福地壁障之上,黑翅血蚊的口器細如毫髮,卻鋒利得足以刺入虛空壁障,無數條暗紅色的絲線自蚊群之中垂落,扎入福地的壁障之中,貪婪地吮吸著其中的本源之力。
那血蚊乃是天生異種,連天地之間的法則碎片、靈物精華都能啃食吞噬,更何況是修士以精氣神凝聚而成的福地根基。每一絲被吞噬的本源都化作暗紅色的光流,沿著口器匯入蚊道人的體內。
張鈺雖然身懷諸多靈寶,真龍武裝更是以太上化龍篇凝聚而成,與他心意相通、完美如一,可那終究是外物。他真正的根基,自始至終只有陰陽道蓮所化的這片福地。
真靈寄託於此,道途依託於此,福地若毀,他便如同被連根拔起的樹,再難有生機。
剛剛掙脫定天光束縛的張鈺,目光落在那片正在被血蚊層層啃食的蓮花虛影之上,他知道不能再任由蚊道人這樣吞噬下去。心念一動之間,陰陽道蓮驟然發出一層澄澈而熾烈的靈光,轉瞬便將他連同蚊道人、盤王三人一同籠罩其中。
下一刻,三道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
……
陰陽道蓮之內,福地之中。
張鈺的福地已至地仙圓滿之境。天穹高遠,地界遼闊,方圓數百萬里,十倍於昔日長陵仙門之界。
天地之間自成格局,山川起伏有勢,草木繁茂有致,河流蜿蜒其間,湖泊星羅棋布。靈物隨天地而生,有的懸於崖壁之上泛著幽光,有的沉於潭水之中吞吐靈氣,有的化作流光穿梭於山林之間,時隱時現。
天地之氣流轉有序,陰陽不偏,五行不悖,日夜交替、四季輪轉皆已完備,便是與外界天地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尋常地仙的福地演化至此,往往要耗費千萬年之功,而張鈺的陰陽道蓮所化天地,卻自誕生之初便已趨近圓滿。
這份根基之深厚,非尋常修士可比。
而此刻,張鈺連同蚊道人、盤王,三人同時出現在這片天地之中。
方才那道沛然靈光波及開來之時,張鈺引動福地之力,以福地映射天地之術,將二人一同收納其中。福地直徑八十一萬里,可映射於天地之間,在此範圍之內,以空間變化之力可將一切納入福地之中。
這本是地仙對敵的重要手段之一,尋常地仙以此法將修為低於自己的對手拉入福地,藉助福地之力將其徹底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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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對手修為更在己身之上,此舉便是自破門戶,將根本之地拱手示人,兇險至極。
而張鈺此刻就是這般做的。盤王與蚊道人雖不知他究竟要做什麼,卻也並未抗拒,順勢被引入了福地之中。
在他們看來,他們兩人的實力遠在張鈺之上,即便身陷福地也不值得畏懼,甚至存了幾分藉此機會從內部瓦解其根基的打算。二人皆是自負之輩,對張鈺的處境也心知肚明,
張鈺這一舉動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困獸猶鬥的最後掙扎。
蚊道人與盤王落入福地之後,再無半分客氣。
蚊群如血色狂潮般席捲開來,所過之處青山褪色,碧水枯竭,草木成灰。靈光如絲如縷地被無數口器從天地之間抽離,山河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盤王則更加粗暴。天蛛真身踏裂大地,蛛腿落下之處山川崩碎、河脈斷絕,天羅絲網橫貫天穹,所過之處峰巒削平、地裂如網。原本靈光流轉的福地在他的踐踏之下正在變成一片灰敗的廢墟,如同錦繡畫卷被人從正中撕開,邊緣處還在不斷地向外崩裂。
片刻之間,青山盡成荒丘,碧水盡化濁流。大地之上裂痕縱橫交錯,天穹之中靈光明滅不定,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發出無聲的哀嚎。
若非張鈺的福地乃是十二品陰陽道蓮所化,根基之深厚遠超同儕,早已在二人的肆虐之下徹底崩毀。可即便如此,此刻的情形也絕不容樂觀。
張鈺立於福地正中的天穹之上,目光掃過那片正在被崩壞的大地,面無表情。
他只是緩緩抬手,混沌鍾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中,日月星辰、山川河嶽的圖案在鐘身之上若隱若現。張鈺調動全部靈力,一股浩蕩的力量湧入混沌鍾之中,鐘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嗡鳴。
混沌鍾神通——鴻蒙鎮世。凡鐘身所在之處,天地本源穩固,虛空不亂,法則不崩。
那鐘聲所過之處,天地間的一切崩裂之勢盡數止息。正在龜裂的大地驟然凝住,正在流逝的靈光重新開始流轉,混沌鐘的鎮壓之力覆蓋福地,萬物各歸其位。
蚊道人的血蚊再撲向山川草木時,那細長的口器如同啃噬玄鐵,入不得分毫;盤王的蛛腿再落下時,鋒銳的足尖仿佛刺入銅壁,每每觸及便被彈了回來,再也無法像先前那樣輕易撕裂大地。
鴻蒙鎮世雖非混沌鐘的終極攻擊神通,卻是其最核心的妙用之一,也是天仙夢寐以求之術。
天仙不同於地仙,福地演化為洞天之後,雖然依舊寄於天地之內,卻自成一體獨立於天地之外,特別是到了天仙第二境宇仙,可吸納混沌之氣化為己用,只要身在洞天之中,便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這便是天仙強於妖神的地方,也是天仙自傲的根基所在。
自上古以來,隕落的天仙屈指可數,且無一不是招惹了道君這一層次的強者或勢力方才隕落,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革天之戰中上清與玉清兩大道統隕落的天仙。
而自那之後,眾天仙最希望得到的便是可以鎮壓洞天的寶物。混沌鍾自然是其中的首屈一指。
傳聞若以混沌鍾鎮壓洞天,便是道君親至也未必能破開。這便是混沌鍾最珍貴之處。
此刻張鈺雖以福地承載此鍾,鴻蒙鎮世之下,福地本源穩固,虛空不亂、法則不崩,蚊道人與盤王合力也無法再對天地造成新的破壞。
蚊道人與盤王同時停手。他們的目光落在那口懸於天穹之上的暗金色巨鍾之上,前者眼中掠過一絲貪婪的火光,後者則帶著一種深沉的審視。
蚊道人率先開口,聲音陰冷:「張鈺,你雖有混沌鍾在手,可以鎮壓福地。可此鍾力量已然殘缺,無法自行運轉。你每催動一次,都要耗費自身靈力。我倒想知道,以你如今之力——還能撐得了多久?」
張鈺聞言,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挑起唇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這等隱秘之事你也能知曉?倒是有趣。是東皇太一告訴你的?」
蚊道人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想讓你死的人太多了。誰讓你這般招人恨。」
盤王立於另一側,八條蛛腿微微收攏,帶著一種故作從容的勸誘之態:「張鈺,之前的約定依舊算數。只要你將地氣交出,我與蚊道人即刻退走。你的福地,也可以保全。」
張鈺聞言,嘴角慢慢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目光在二人之間緩緩來回掃了一遍:「倒也不是不能給你們。可六御之位只有一個,我該給誰?」
他看向盤王,「給你?」
又看向蚊道人,「還是給他?」語氣之中的挑撥之意毫不遮掩。
此言一出,蚊道人與盤王的目光同時閃爍了一下,然而他們終究都是活了無數歲月的存在,豈會因一句挑撥便當場翻臉?也終於明白——張鈺根本就沒交出地氣的打算。
蚊道人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我今日便將你這陰陽道蓮與龍鳳之體吞噬得乾乾淨淨,讓你永無超生之日。」
他的身形再次散化為漫天血蚊,如同一片暗紅色的潮水鋪天蓋地地湧向福地的四面八方。那些血蚊雖然暫時無法突破混沌鐘的鎮壓之力,卻在壁障之上層層堆積、反覆啃噬。
而盤王則收了那番勸誘之態,八條蛛腿交錯合攏,橫亘於張鈺之前,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不給他任何出手干擾的機會。他只等混沌鐘的鎮壓之力耗盡,便要與蚊道人前後夾擊,將這片福地徹底碾碎。
張鈺看到二人姿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冽的殺意:「今日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混沌鍾真正的力量。作為開天之器,可不是用來鎮壓的。」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雙手猛然一合,將混沌鍾托於胸前,心神同時沉入福地深處,以意念引動了十二品陰陽道蓮最本源的力量。
原本以五行相生之理緩緩流轉的天地之氣,被他以逆行之術強行扭轉——甲乙之木不再生發,轉而枯朽;丙丁之火不再溫煦,轉而灼焚;戊己之土不再承載,轉而崩解;庚辛之金不再堅固,轉而鏽蝕;壬癸之水不再滋養,轉而乾涸。五行本為相生之勢,此刻卻被他強令相剋,整座福地在這股失衡之力中劇烈顫抖,天穹崩裂、大地龜裂、山河碎裂。天崩地裂之中,那滔天的本源靈氣被張鈺以意志強行收攏,匯聚成一股磅礴到極致的洪流,猛然撞向混沌鐘的鐘身。
混沌鍾承受了那股足以毀滅一方天地的力量,鐘身驟然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玄黃色的光華在那一刻變得刺目無比,鐘身之上那些沉寂已久的紋路逐一亮起,四十九道先天禁制同時激活——日月星辰、地水火風,所有銘刻於鐘身之上的本源法則在同一瞬間盡數甦醒,自鐘身之內同時噴薄而出,釋放出一道混沌歸元之聲。
聲浪所至之處,萬物返本還源——崩裂的山川化為最初的塵土,乾涸的河流化為混沌的水霧,碎裂的大地化為無序的塵埃,連虛空本身都在那聲波之下被撕開、溶解、回歸混沌。
這便是混沌鐘的終極神通——混沌初開。即便此刻鐘力未復,遠不及全盛之威,卻也足夠讓這方天地在片刻之間被剝離回最初的模樣。
蚊道人與盤王在混沌鐘聲觸及的瞬間面色驟變。
他們不是沒有預料到張鈺可能會以混沌鍾拼命,可他們從未想過張鈺會用這種方式。蚊道人與盤王都從某位神秘人口中得知過混沌鍾如今的狀態——力量不全,無法自行運轉,更不可能有人能催動那傳說中的終極神通。
那人說得篤定,他們因此有恃無恐。
可此刻那混沌歸元之聲已經席捲而來,帶著將一切化為混沌的霸道之力,分明是混沌鍾那傳說中的終極神通再現。
更讓他們心寒的是張鈺的手段——他竟以自己的福地為燃料,強行引爆一方天地本源來驅動混沌鍾。如此一來,即便今日能活下來,張鈺真靈潰散只在頃刻之間。
這份狠絕,讓盤王與蚊道人同時在心中一寒。
精氣神三者交融流轉,層層遞進,終歸於內景。
內景既成,便是練虛合道之始,是修士一身道途的凝聚與顯化——精為骨,氣為脈,神為魂,三者合一,化為一粒道種,扎入天地虛空之中,從此長生久視。
而福地,便是此道種萌發之後的更高一步,也是修士最根本的根基。它不止是一方天地,更是修士精氣神凝聚而成的最終產物,寄託真靈之所在,性命攸關之所系。
福地若損,便是精氣神同傷,輕者修為逐步喪失,重者真靈潰散,萬劫不復。
昔日石夫人便是福地受損,還是上清道君以無上修為為她保住了一塊殘存的福地基址,又以先天靈寶安魂定神琉強行聚攏其散落於天地之間的真靈碎片,方才僥倖逃過形神俱滅之厄。
可即便如此,數萬年殘喘之下,她的本源生機依舊在無聲流逝,即便無人動手,也會隨著歲月推移慢慢走向消亡。
像她那般情形,已是得天地之造化、道君之庇佑,世間僅此一例。福地受損的嚴重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此刻,那漫天的暗紅色血霧正覆蓋在張鈺的福地壁障之上,黑翅血蚊的口器細如毫髮,卻鋒利得足以刺入虛空壁障,無數條暗紅色的絲線自蚊群之中垂落,扎入福地的壁障之中,貪婪地吮吸著其中的本源之力。
那血蚊乃是天生異種,連天地之間的法則碎片、靈物精華都能啃食吞噬,更何況是修士以精氣神凝聚而成的福地根基。每一絲被吞噬的本源都化作暗紅色的光流,沿著口器匯入蚊道人的體內。
張鈺雖然身懷諸多靈寶,真龍武裝更是以太上化龍篇凝聚而成,與他心意相通、完美如一,可那終究是外物。他真正的根基,自始至終只有陰陽道蓮所化的這片福地。
真靈寄託於此,道途依託於此,福地若毀,他便如同被連根拔起的樹,再難有生機。
剛剛掙脫定天光束縛的張鈺,目光落在那片正在被血蚊層層啃食的蓮花虛影之上,他知道不能再任由蚊道人這樣吞噬下去。心念一動之間,陰陽道蓮驟然發出一層澄澈而熾烈的靈光,轉瞬便將他連同蚊道人、盤王三人一同籠罩其中。
下一刻,三道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
……
陰陽道蓮之內,福地之中。
張鈺的福地已至地仙圓滿之境。天穹高遠,地界遼闊,方圓數百萬里,十倍於昔日長陵仙門之界。
天地之間自成格局,山川起伏有勢,草木繁茂有致,河流蜿蜒其間,湖泊星羅棋布。靈物隨天地而生,有的懸於崖壁之上泛著幽光,有的沉於潭水之中吞吐靈氣,有的化作流光穿梭於山林之間,時隱時現。
天地之氣流轉有序,陰陽不偏,五行不悖,日夜交替、四季輪轉皆已完備,便是與外界天地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尋常地仙的福地演化至此,往往要耗費千萬年之功,而張鈺的陰陽道蓮所化天地,卻自誕生之初便已趨近圓滿。
這份根基之深厚,非尋常修士可比。
而此刻,張鈺連同蚊道人、盤王,三人同時出現在這片天地之中。
方才那道沛然靈光波及開來之時,張鈺引動福地之力,以福地映射天地之術,將二人一同收納其中。福地直徑八十一萬里,可映射於天地之間,在此範圍之內,以空間變化之力可將一切納入福地之中。
這本是地仙對敵的重要手段之一,尋常地仙以此法將修為低於自己的對手拉入福地,藉助福地之力將其徹底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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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對手修為更在己身之上,此舉便是自破門戶,將根本之地拱手示人,兇險至極。
而張鈺此刻就是這般做的。盤王與蚊道人雖不知他究竟要做什麼,卻也並未抗拒,順勢被引入了福地之中。
在他們看來,他們兩人的實力遠在張鈺之上,即便身陷福地也不值得畏懼,甚至存了幾分藉此機會從內部瓦解其根基的打算。二人皆是自負之輩,對張鈺的處境也心知肚明,
張鈺這一舉動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困獸猶鬥的最後掙扎。
蚊道人與盤王落入福地之後,再無半分客氣。
蚊群如血色狂潮般席捲開來,所過之處青山褪色,碧水枯竭,草木成灰。靈光如絲如縷地被無數口器從天地之間抽離,山河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盤王則更加粗暴。天蛛真身踏裂大地,蛛腿落下之處山川崩碎、河脈斷絕,天羅絲網橫貫天穹,所過之處峰巒削平、地裂如網。原本靈光流轉的福地在他的踐踏之下正在變成一片灰敗的廢墟,如同錦繡畫卷被人從正中撕開,邊緣處還在不斷地向外崩裂。
片刻之間,青山盡成荒丘,碧水盡化濁流。大地之上裂痕縱橫交錯,天穹之中靈光明滅不定,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發出無聲的哀嚎。
若非張鈺的福地乃是十二品陰陽道蓮所化,根基之深厚遠超同儕,早已在二人的肆虐之下徹底崩毀。可即便如此,此刻的情形也絕不容樂觀。
張鈺立於福地正中的天穹之上,目光掃過那片正在被崩壞的大地,面無表情。
他只是緩緩抬手,混沌鍾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中,日月星辰、山川河嶽的圖案在鐘身之上若隱若現。張鈺調動全部靈力,一股浩蕩的力量湧入混沌鍾之中,鐘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嗡鳴。
混沌鍾神通——鴻蒙鎮世。凡鐘身所在之處,天地本源穩固,虛空不亂,法則不崩。
那鐘聲所過之處,天地間的一切崩裂之勢盡數止息。正在龜裂的大地驟然凝住,正在流逝的靈光重新開始流轉,混沌鐘的鎮壓之力覆蓋福地,萬物各歸其位。
蚊道人的血蚊再撲向山川草木時,那細長的口器如同啃噬玄鐵,入不得分毫;盤王的蛛腿再落下時,鋒銳的足尖仿佛刺入銅壁,每每觸及便被彈了回來,再也無法像先前那樣輕易撕裂大地。
鴻蒙鎮世雖非混沌鐘的終極攻擊神通,卻是其最核心的妙用之一,也是天仙夢寐以求之術。
天仙不同於地仙,福地演化為洞天之後,雖然依舊寄於天地之內,卻自成一體獨立於天地之外,特別是到了天仙第二境宇仙,可吸納混沌之氣化為己用,只要身在洞天之中,便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這便是天仙強於妖神的地方,也是天仙自傲的根基所在。
自上古以來,隕落的天仙屈指可數,且無一不是招惹了道君這一層次的強者或勢力方才隕落,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革天之戰中上清與玉清兩大道統隕落的天仙。
而自那之後,眾天仙最希望得到的便是可以鎮壓洞天的寶物。混沌鍾自然是其中的首屈一指。
傳聞若以混沌鍾鎮壓洞天,便是道君親至也未必能破開。這便是混沌鍾最珍貴之處。
此刻張鈺雖以福地承載此鍾,鴻蒙鎮世之下,福地本源穩固,虛空不亂、法則不崩,蚊道人與盤王合力也無法再對天地造成新的破壞。
蚊道人與盤王同時停手。他們的目光落在那口懸於天穹之上的暗金色巨鍾之上,前者眼中掠過一絲貪婪的火光,後者則帶著一種深沉的審視。
蚊道人率先開口,聲音陰冷:「張鈺,你雖有混沌鍾在手,可以鎮壓福地。可此鍾力量已然殘缺,無法自行運轉。你每催動一次,都要耗費自身靈力。我倒想知道,以你如今之力——還能撐得了多久?」
張鈺聞言,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挑起唇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這等隱秘之事你也能知曉?倒是有趣。是東皇太一告訴你的?」
蚊道人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想讓你死的人太多了。誰讓你這般招人恨。」
盤王立於另一側,八條蛛腿微微收攏,帶著一種故作從容的勸誘之態:「張鈺,之前的約定依舊算數。只要你將地氣交出,我與蚊道人即刻退走。你的福地,也可以保全。」
張鈺聞言,嘴角慢慢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目光在二人之間緩緩來回掃了一遍:「倒也不是不能給你們。可六御之位只有一個,我該給誰?」
他看向盤王,「給你?」
又看向蚊道人,「還是給他?」語氣之中的挑撥之意毫不遮掩。
此言一出,蚊道人與盤王的目光同時閃爍了一下,然而他們終究都是活了無數歲月的存在,豈會因一句挑撥便當場翻臉?也終於明白——張鈺根本就沒交出地氣的打算。
蚊道人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我今日便將你這陰陽道蓮與龍鳳之體吞噬得乾乾淨淨,讓你永無超生之日。」
他的身形再次散化為漫天血蚊,如同一片暗紅色的潮水鋪天蓋地地湧向福地的四面八方。那些血蚊雖然暫時無法突破混沌鐘的鎮壓之力,卻在壁障之上層層堆積、反覆啃噬。
而盤王則收了那番勸誘之態,八條蛛腿交錯合攏,橫亘於張鈺之前,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不給他任何出手干擾的機會。他只等混沌鐘的鎮壓之力耗盡,便要與蚊道人前後夾擊,將這片福地徹底碾碎。
張鈺看到二人姿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冽的殺意:「今日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混沌鍾真正的力量。作為開天之器,可不是用來鎮壓的。」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雙手猛然一合,將混沌鍾托於胸前,心神同時沉入福地深處,以意念引動了十二品陰陽道蓮最本源的力量。
原本以五行相生之理緩緩流轉的天地之氣,被他以逆行之術強行扭轉——甲乙之木不再生發,轉而枯朽;丙丁之火不再溫煦,轉而灼焚;戊己之土不再承載,轉而崩解;庚辛之金不再堅固,轉而鏽蝕;壬癸之水不再滋養,轉而乾涸。五行本為相生之勢,此刻卻被他強令相剋,整座福地在這股失衡之力中劇烈顫抖,天穹崩裂、大地龜裂、山河碎裂。天崩地裂之中,那滔天的本源靈氣被張鈺以意志強行收攏,匯聚成一股磅礴到極致的洪流,猛然撞向混沌鐘的鐘身。
混沌鍾承受了那股足以毀滅一方天地的力量,鐘身驟然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玄黃色的光華在那一刻變得刺目無比,鐘身之上那些沉寂已久的紋路逐一亮起,四十九道先天禁制同時激活——日月星辰、地水火風,所有銘刻於鐘身之上的本源法則在同一瞬間盡數甦醒,自鐘身之內同時噴薄而出,釋放出一道混沌歸元之聲。
聲浪所至之處,萬物返本還源——崩裂的山川化為最初的塵土,乾涸的河流化為混沌的水霧,碎裂的大地化為無序的塵埃,連虛空本身都在那聲波之下被撕開、溶解、回歸混沌。
這便是混沌鐘的終極神通——混沌初開。即便此刻鐘力未復,遠不及全盛之威,卻也足夠讓這方天地在片刻之間被剝離回最初的模樣。
蚊道人與盤王在混沌鐘聲觸及的瞬間面色驟變。
他們不是沒有預料到張鈺可能會以混沌鍾拼命,可他們從未想過張鈺會用這種方式。蚊道人與盤王都從某位神秘人口中得知過混沌鍾如今的狀態——力量不全,無法自行運轉,更不可能有人能催動那傳說中的終極神通。
那人說得篤定,他們因此有恃無恐。
可此刻那混沌歸元之聲已經席捲而來,帶著將一切化為混沌的霸道之力,分明是混沌鍾那傳說中的終極神通再現。
更讓他們心寒的是張鈺的手段——他竟以自己的福地為燃料,強行引爆一方天地本源來驅動混沌鍾。如此一來,即便今日能活下來,張鈺真靈潰散只在頃刻之間。
這份狠絕,讓盤王與蚊道人同時在心中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