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負陰抱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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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鰲島,截教祖庭。

  昔日此地,何等熱鬧。萬仙來朝,賓客如雲。島上宮殿樓閣鱗次櫛比,靈泉飛瀑隨處可見。每日清晨,便有弟子三三兩兩聚於碧游宮前,或論道說法,或切磋法術,或交流煉丹煉器的心得,或分享遊歷四方的見聞。每逢上清道君開壇講法,更是人山人海,便是島外的散修、妖獸,聽聞消息也會不遠萬里趕來,只為聆聽道君一言半語。那時的金鰲島,是天地間最繁華的修行聖地之一,便是玉清一脈的玉虛宮、太清一脈的首陽山,在熱鬧程度上也多有不及。

  革天之戰後,截教敗落,萬仙星散。金鰲島上的喧囂一朝散盡,只剩下斷壁殘垣和無盡的寂靜。無當聖母重整截教之後,為了儘快恢復元氣,從截教各大支脈之中引渡了不少紫府弟子來金鰲島修行,藉助祖庭獨特的地脈靈氣和道韻加持,幫助他們突破瓶頸、穩固根基。一時間,島上又有了些許人氣,雖不及昔日萬仙來朝那般鼎盛,卻也算得上熱鬧。

  然而此刻,金鰲島卻寂靜得如同深秋的荒山。

  島上人員寥寥無幾,走在青石鋪就的道路上,往往半天也見不到一個人影。那些曾經人來人往的殿宇樓閣,如今大多空置,門窗緊閉。就連碧游宮前的廣場之上,也只有幾個值守的弟子盤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百無聊賴。

  之所以如此冷清,是因為截教的大多數弟子,此刻都在南贍部洲。

  自劉邦在申郢建立炎漢仙朝以來,截教與楚國之間的爭鬥便未曾停歇。霸王項籍率楚軍與炎漢大軍對峙於南贍部洲腹地,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截教眾仙作為炎漢的主力,自然不能缺席。

  截教奉行「截取一線天機」之道,對門下弟子以磨練為主,從不給予特殊優待。便是成就了仙境,也同樣如此。在截教看來,修行之路是每個人自己的事,師長可以指點迷津、可以傳道授業,卻不能替弟子走路。溫室里的花朵經不起風雨,只有經歷過千錘百鍊的修士,才能在天地間立足。

  正因如此,截教弟子大多鬥戰之術極強。他們從入門之日起便在與天爭、與地爭、與萬物爭,一路爭鬥,一路成長。與人斗,與妖斗,與魔斗,與天劫斗,與心魔斗,斗出了一身的殺伐之氣,也斗出了遠超同儕的戰力。

  然而,革天之戰後的數萬年間,截教處境艱難。各方勢力虎視眈眈,截教不得不韜光養晦,隱於金鰲島,儘量不與外界發生衝突。弟子們被困在島上,少了很多歷練的機會,鬥戰之術難免有所生疏,心氣也多了幾分忍讓,少了從前那股銳氣。長此以往,截教的根基便有動搖之虞。

  無當聖母看在眼中,急在心中。

  這一次楚漢之爭,正是一個絕佳的歷練機會。南贍部洲遠離赤縣神州,局勢複雜,各方勢力犬牙交錯,正是磨礪弟子的好地方。於是無當聖母索性將島上大部分弟子都派了出去,讓他們在戰爭中歷練,在征伐中成長。有能力的,自然能在戰場上脫穎而出,成為截教的棟樑;能力不足的,見見血、長長見識也好過在島上閉門造車。

  於是,金鰲島便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不過這一日,這份寂靜卻被打破了。

  金鰲島東側,有一處斷崖,名曰積翠崖。此崖臨海而立,崖壁陡峭如削,崖下便是萬丈深淵,海浪拍打著礁石,激起層層白浪。崖上古木參天,藤蘿垂掛,靈泉從崖壁的縫隙之中滲出,滴滴答答地落在下面的水潭之中,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金鵬的洞府,便在這積翠崖之上。

  此刻,積翠崖周圍的靈氣,卻是一片混亂。

  洞府之中,一股強大至極的靈氣波動正在向外擴散。那靈氣之強,穿透了洞府的重重防禦禁制,直衝雲霄。

  那靈氣的變化極為玄妙。

  先是渾然一體的五行之氣驟然分化,如同一條五色長虹被從中切斷,赤、青、黃、白、藍五色分離,各自為政。赤者為火,熾烈而躁動;青者為木,生機勃勃;黃者為土,厚重沉穩;白者為金,鋒銳凌厲;藍者為水,柔韌綿長。五種靈氣各有特性,各有節奏,互不相干,在洞府周圍盤旋纏繞,如同一場無形的風暴。

  下一刻,五種靈氣進一步分化。五行之氣分化陰陽,木分甲乙,火分丙丁,土分戊己,金分庚辛,水分壬癸。十天干各顯其性,甲木剛直,乙木柔順;丙火熾烈,丁火溫和;戊土厚重,己土滋潤;庚金鋒銳,辛金柔韌;壬水浩蕩,癸水綿長。十種靈氣交織纏繞,在空中形成了一幅絢麗至極的畫卷,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灰,十色光華輪轉不休,將積翠崖上空的雲層都染成了一片絢爛。

  然後,那十種靈氣復而又合。

  不是簡單的融合,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重組。十天干歸為五行,五行歸為陰陽,陰陽復歸於一。那「一」,不是混沌,不是虛無,而是一種超越了陰陽五行、蘊含著萬物生滅之理的至高狀態。

  整個過程如同大道在演示宇宙的誕生與毀滅,從無到有,從一到萬,從萬歸一。玄之又玄,妙之又妙,令人目眩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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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截教乃是天地間第一陣法大教,各種防護陣法、禁制之術冠絕天下。尤其是在洞府之中,幾乎每一位截教仙人的洞府都布滿了禁制,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尋常的靈氣波動,根本不可能穿透這些禁制傳出來。

  可此刻,這靈氣波動不僅穿透了禁制,而且聲勢浩大,幾乎驚動了整個金鰲島。

  由此可見,金鵬洞府之中正在發生的事情,其動靜之大,遠非尋常。

  兩道流光從碧游宮方向飛來,落在積翠崖上。

  當先一人,身著一襲素色道袍,面容清冷。

  無當聖母。

  她身後,張鈺緊隨而至。他身著一襲青袍,面容清俊,眉目之間透著沉穩與從容。三十年的閉關,讓他的氣息更加內斂。

  無當聖母的目光落在那片混亂的靈氣之上,看了片刻,淡淡道:「金鵬要引渡地仙三災了。」

  張鈺聞言,神色一凜,目光也隨之投向那片靈氣風暴的中心。

  人仙有九劫,地仙有三災。九劫是天地考驗,一劫比一劫兇險;三災是大道磨礪,一災比一災艱難。九劫過後,人仙根基圓滿,內景由虛化實,開始從虛幻走向真實;三災之後,地仙福地大成,由實化真,開始從真實走向永恆。

  修行之路漫漫,仙境四三重——人仙、地仙、天仙——每一重都是一道天塹。從凡俗到人仙,需要渡過九重天劫;從人仙到地仙,需要渡過地仙三災。這不僅僅是實力的提升,更是生命本質的躍遷,是道的升華。

  張鈺這些年,讀過的道藏不計其數,對地仙三災的了解自然不少。可書上的文字終究是文字,生硬的描述無法讓人真正理解三災的玄妙。此刻有機會親眼目睹一位地仙引動災劫,這等觀摩的機會極為難得。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片靈氣風暴的中心,不願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三災之旨,不在於毀滅,而在於篩選。

  天道無私,不偏不親,不以人之善惡而降福禍,不以人之祈願而改其道。可天道亦有本能——它不願意讓太多人邁入更高的境界。天地本源有限,承載不了太多的地仙、天仙。於是便有了三災。根骨不堅者,道心不純者,定力不足者,皆會在三災之中化為飛灰,一身修為重歸天地。唯有根骨堅實、道心澄澈、定力超凡之輩,方能渡過三災,踏入地仙之境。

  這便是三災的真意。

  大多數修士視三災如蛇蠍,談之色變,避之不及。可真正明悟大道之人都知道,三災亦是天道給予的機緣。雷災滌盪心魔,火災淬鍊真靈,風災穩固道基。唯有歷經此三重試煉,修士方能脫去桎梏,踏入地仙之境,使內景由虛化實,成就真正的福地。

  雷災、火災、風災,此三災並非天劫那般從天而降,而是由內而出。修士的內景圓滿至臨界之時,內景之中的陰陽五行之力便會與外界天地產生感應,內外交匯,激盪成災。雷災起於內景深處的陰陽激盪,火災起於五行之力的失衡碰撞,風災起於靈氣運轉的紊亂失控。這便是「由內而外」——與天劫的「由外而內」截然相反。

  正因為三災由內而出,修士無法像渡天劫那樣憑藉外力硬扛,只能依靠自身的根基與道心去承受。

  三災並無先後之分,修士可以根據自身根基和道途,選擇從哪一種災劫開始。有人先渡雷災,有人先渡火災,有人先渡風災。各有所長,各有所取,沒有定數。

  金鵬此刻引動的,便是風災。

  張鈺看著那片混亂的靈氣風暴,眼中頗有幾分羨慕。

  三災各有其妙。若是雷災,雷霆之力至剛至猛,對肉身的考驗最為嚴苛;若是火災,火焰之力至純至烈,對真靈的淬鍊最為深入。無論哪一種,即便是以金鵬的根基,都難免要吃些苦頭。可金鵬偏偏選擇了風災。

  風災,乃是陰陽二氣激盪而生之風,無形無質,此風從內景之中生出,根基不穩者,一身人仙道果便會被這風吹散,內景崩塌,元神潰散,形神俱滅。

  可金鵬不同。

  金鵬轉修仙道之前便有妖聖的根基。他轉修仙道雖然只有百餘年,可他的根基之深厚,遠超尋常人仙。更何況,他有先天陰陽之氣護體,風災不但不會傷他分毫,反而會成為他淬鍊道基、穩固內景的助力。

  想要度過,毫無懸念。

  張鈺心中暗暗感慨。他此番閉關三十餘年,收穫不可謂不豐。可距離引動地仙三災,還差得遠。金鵬這一步,比他快了不少。不過他也並不著急。

  金鵬從妖聖轉修仙道,重修至今已有百餘年,可若算上他妖聖時期的修行歲月,那便是數萬年的積累。張鈺不過數百年,何必急於一時?

  積翠崖上的靈氣激盪越來越劇烈。

  那團十色交織的光輪不斷擴張,漸漸將整座斷崖都籠罩其中。光輪之中,陰陽二氣相互流轉,五行之力彼此轉化,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那景象玄妙至極,仿佛天地初開、陰陽始分時的原始景象,讓觀者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張鈺看著那光輪,忽然心中一動,脫口而出:「這就是三千內景之一的……負陰抱陽界麼?」

  無當聖母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之意。她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道:「正是。金鵬突破人仙之時,凝聚的便是此內景。」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仿佛在回憶什麼:「若是玄都師兄知道此事,一定會覺得很有意思。」

  張鈺一怔,隨即瞭然。

  三清之中,最擅長陰陽之道的,自然是太清道君。昔日太清道君創建仙道,是天地間第一個凝聚內景之人。他所凝聚的內景,名為「太上兩儀界」,以陰陽劃分為綱,以兩儀運轉為目,內景一成,天道真言為之垂青。

  後世之人,不乏上古神靈和妖神轉修仙道者,他們追尋太清道君的足跡,刻意模仿,也想修成此內景。然而為尊者諱,不能再用「太上兩儀」之名,便改為「負陰抱陽」,取「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之意。

  故而此內景在太清一脈中,有著極為特殊的意義。

  太清一脈的弟子,從玄都大法師到儒門先師,從歷代親傳到再傳弟子,有不少人都試圖凝聚此內景,可無一人成功。

  即便是玄都大法師,他所修成的「守中致和天」,此內景雖同樣位列三千大道,其在陰陽之道上的神通效果與負陰抱陽界頗為相似,可終究白天。這是他心中一個不大不小的遺憾。若他知道金鵬——一個截教弟子,竟然修成了這座內景,不知會作何感想。

  張鈺想到這裡,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揚。

  ……

  洞府之外的靈氣異象,越來越明顯了。

  十天干分化之後,並未如之前那般迅速合而為一,而是以一種緩慢而玄妙的方式開始融合。甲木與乙木相合,化為純木之氣;丙火與丁火相合,化為純火之氣;戊土與己土相合,化為純土之氣;庚金與辛金相合,化為純金之氣;壬水與癸水相合,化為純水之氣。五行之氣重新凝聚,卻不再是之前那種平靜的、穩定的狀態,而是帶著一種狂暴的、不可遏制的躁動。

  風災,要來了。

  張鈺凝神望去。

  只見積翠崖上空,五行之氣翻湧如潮,五色光華交織纏繞,漸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漩渦的中心,正是金鵬洞府所在之處。漩渦緩緩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深,如同一隻無形的巨眼,俯瞰著整個金鰲島。

  漩渦之中,有風聲響起。

  那風聲起初很輕,如同遠處山澗中的溪流,如同黃昏時分的微風。可很快,風便大了。那不是尋常的風,而是陰陽二氣激盪所生之風,無形無質,卻能吹散萬物。那風吹過積翠崖上的古木,古木的枝葉瞬間枯萎;那風吹過崖下的靈泉,靈泉的水面泛起詭異的波紋,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在攪動它。

  風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如同千軍萬馬在奔騰,如同萬獸齊吼。那聲音之中,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那是天地大道的威壓,是陰陽法則的直接顯化。

  這便是風災。

  這風不傷肉身,專攻內景。

  人仙以內景為根基,內景穩固則人仙不滅,內景崩壞則人仙隕落。風災之風,從內景深處生出,內景天地之中,山川河流、草木花鳥、日月星辰,皆是由修士的靈力與神識凝聚而成,是修士對大道的理解投影而成。風災之風一吹,根基不穩者,那些山川河流便會崩塌,那些草木花鳥便會枯萎,那些日月星辰便會墜落。內景一毀,修士的根基便毀了大半,再想恢復,難如登天。

  此刻,金鵬洞府周圍的靈氣已經狂暴到了極點。五行之氣在漩渦之中瘋狂旋轉,五色光華交織成一幅絢爛而恐怖的畫卷。漩渦中心,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向外擴散,那是風災之力正在從內景之中向外湧出,與外界天地交匯融合。

  張鈺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地存在著。他的神識只要靠近那片區域,便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吹得七零八落,根本無法探入其中。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之內,積翠崖上空的風暴越來越強,越來越猛,幾乎要將整座崖壁都掀翻。可金鵬洞府之中卻是一片平靜,沒有任何混亂的氣息傳出。金鵬以負陰抱陽界鎮壓內景,以陰陽之道駕馭風災,任憑外界如何狂暴,內景天地始終穩如磐石。

  當風暴達到最頂點的時候,突然——

  風停了。

  不是漸漸停歇,而是驟然停止,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動靜、所有的混亂,在那一瞬間盡數消失。

  積翠崖上空的漩渦緩緩消散,那五行之氣也不再翻湧,原本狂暴的天地恢復了平靜。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之中傾瀉而下,灑在積翠崖上,灑在崖下的海面上,灑在那片剛剛經歷了風災洗禮的天地之間。

  一切歸於寂靜。

  然後,一聲清亮的鳴叫劃破長空。

  那聲音高亢而嘹亮,如同金石交擊,如同利劍出鞘。那聲音之中,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與暢快。

  一道金色的身影從積翠崖洞府之中沖天而起。

  那是一隻金鵬,翼展百丈,通體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每一片羽毛都仿佛是用純金鑄就,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靈光流轉。它的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翼尖划過空氣,留下兩道金色的軌跡,久久不散。

  金鵬從妖聖轉修仙道,至今已有百餘年。百餘年間,他從頭開始,重修根基,重鑄道果。從紫府到人仙,再到今日的地仙。百餘年的苦修,百餘年的磨礪,百餘年的等待,終於在這一刻開花結果。

  他恢復了修為,甚至更進一步。

  仙道的地仙,與神道的妖聖,在戰力上或許相差無幾。可論根基、論潛力、論對天地的理解,仙道遠勝神道。金鵬此刻雖是初入地仙,卻比當年妖聖時的自己更加紮實、更有前途。

  金鵬在天空中盤旋數周,收斂雙翼,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落在積翠崖上。那金色的光芒收斂之後,露出一個青年男子的身形。

  他大步走到無當聖母面前,深深一拜。

  「金鵬,叩謝師姐護法之恩。」

  無當聖母擺了擺手,淡淡道:「起來吧。你能渡此風災,是你自己的本事,與本座無關。」

  金鵬站起身來,目光又落在張鈺身上,微微頷首。

  張鈺也朝他點了點頭,兩人之間沒有太多寒暄,卻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無當聖母看著金鵬,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鄭重:「你既然渡劫成功,便好好休息一段時間。風災雖過,福地初成,還需溫養穩固,不可急於求成。有什麼需要,便來碧游宮找我。」

  金鵬應道:「是。」

  無當聖母抬手,一道靈光從她袖中飛出,落在金鵬面前。

  「此乃絕仙劍氣,你拿去參悟,誅仙四劍之中,絕仙劍最擅變化之道,與陰陽之道頗為契合。你若能將其融會貫通,戰力必有大進。」

  金鵬伸手接過玉筒,神色肅然。

  無當聖母不再多言,身形一轉,化作一道流光,向碧游宮的方向飛去。

  積翠崖上,便只剩下了金鵬和張鈺二人。

  金鵬看著張鈺,心中有些疑惑。無當聖母走了,張鈺卻沒有跟著離開。他留在這裡,顯然是有話要說。

  金鵬閉關這些年,並非對外界之事一無所知。張鈺在星輝城渡劫之事,鬧得沸沸揚揚,天下皆知。連渡九劫,重創敖甲,屠殺近百真龍,最後完成青帝之約——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驚天動地?金鵬自問,即便他當年妖聖之時,也做不到張鈺那般地步。

  百餘年前,張鈺不過紫府,他已是妖聖;百餘年後,張鈺成就人仙,他也只是重新回到地仙。修為上他雖領先一步,可論戰力,他心中實在沒底。

  張鈺沒有賣關子,而是直接看著金鵬,開門見山。

  「金鵬師弟,想報仇嗎?」

  金鵬臉色微微一變。


  「你是說——」

  他頓了一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可那壓低的聲音之中,卻蘊含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情緒。

  「九頭雉雞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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