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師怒如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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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那道人語氣中的不滿與質疑,張鈺心頭一緊,連忙躬身解釋道:「前輩息怒!晚輩得到此龍珠時,它便已是癸水之屬,絕非晚輩有意欺瞞!」

  道人臉色依舊陰沉,並未立刻回話。只見他托著癸水龍珠的那隻手掌之上,忽然毫光流轉,青、赤、黃、白、黑五色靈氣如同活物般自行湧現,交織盤旋,散發出一種圓融通透、生生不息的磅礴道韻!

  張鈺眼角餘光瞥見這五色光華,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五行靈氣!而且是如此精純、如此平衡、仿佛渾然一體的五行靈氣!

  除非對方也擁有類似自己【裝備欄】那般能同時容納不同屬性靈物的逆天寶物,否則,能如此隨意驅使完美平衡的五行靈氣,唯有一種可能——此人乃是身具五行靈根的九品紫府境大修士!

  「操!」張鈺忍不住在心中暗罵一聲,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不是說紫府境修士不能踏入第三、第四臂旋的嗎?這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老怪物?!還偏偏盯上了我!」

  面對一位可能是紫府九品、五行俱全的修士,張鈺心中那點僥倖和逃跑的念頭被徹底碾得粉碎。

  實力的差距已經大到無法用任何外物或計謀來彌補。

  此刻,他唯一的希望,反而落在了那個他自己編造出來的「上清真傳」身份上,期盼對方能因此對那虛無縹緲的上清祖庭有一絲顧忌。

  道人並未理會張鈺的驚懼,那五色靈氣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細細掃描著癸水龍珠的每一分結構,感受著其內在的道韻與本源。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本源確有缺損,道韻亦有偏斜。此珠前身,應是一枚更為強大的七品真龍龍珠,其後不知因何變故,一分為二,陰陽割裂,化為了壬水、癸水兩枚六品龍珠。陰陽相濟,方為圓滿。既然癸水龍珠在你這裡,那另一枚與之同源而生的壬水龍珠……想必你也應該知曉其下落吧?」

  他目光再次投向張鈺,雖然語氣平淡,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不容置疑。

  張鈺一聽,心中叫苦不迭,但此刻被對方盯著,他也不敢說不知道,只能硬著頭皮:

  「前輩慧眼如炬,明察秋毫!確實如此!那壬水龍珠……正在晚輩一位相交莫逆、情同手足的師兄身上!既然前輩需要那壬水龍珠,不如放晚輩離開,晚輩一定想盡辦法,說服師兄,將那壬水龍珠為前輩取來!」

  道人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帶著看穿一切的嘲弄:「哦?情同手足?放你離開?小子,你當我很好騙嗎?」

  張鈺臉上露出尷尬卻不失討好的笑容,硬著頭皮繼續道:「前輩明鑑,晚輩……晚輩身上確實只有這枚癸水龍珠,如今也已雙手奉上,晚輩對前輩已無絲毫隱瞞。不知前輩……可否依照先前約定,放晚輩離開?」

  道人把玩著手中的癸水龍珠,目光幽深,不知在思索些什麼。海島上一時間只剩下海浪輕輕拍岸的聲音,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戲謔:「約定?我只答應得了龍珠便不殺你,可從未說過……要放你離開。」

  張鈺頓時語塞,仔細回想,對方當時的原話確實是「饒你一命」,並未提及放他走。

  就在這時,道人手一揮,兩道流光飛向張鈺。張鈺下意識接住,竟是他的須彌墜和那個得自風羽的儲物手鐲!

  「這……」張鈺有些意外之喜,沒想到對方會將這些東西還給他。

  道人淡淡道:「你的好東西倒是不少,不過與我無用。你現在立刻恢復靈力,一會兒還有事情要你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張鈺深知此刻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他連忙接過兩件儲物法寶,探入其中仔細檢查,果然發現不僅裡面一件東西沒少。

  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大把靈石,盤膝坐下,全力運轉功法,開始瘋狂吸收靈氣,填補近乎乾涸的氣海,修復肉身最後的細微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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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時辰後,張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精光重現,周身靈氣充盈,狀態已然恢復至巔峰。

  他站起身,見道人正負手立於海島邊緣,眺望著無垠大海,仿佛在測算著什麼。張鈺不敢打擾,恭敬地站立一旁。

  片刻後,道人轉過身,看了他一眼,道:「我姓劉。你既是上清真傳,想必於陣法一道,頗有造詣吧?」

  張鈺心裡一虛,連忙謙遜道:「回稟劉前輩,晚輩……晚輩一心撲在修煉與劍訣之上,於陣法之道,只是……只是略懂一些皮毛,實在談不上造詣。」他這話倒是半真半假,陣法確非他所長。

  劉道人似乎並不在意,只道:「無妨,懂一些基礎便可。」

  說完,只見他袖袍一拂,一道流光飛出,迅速變大,竟化作一架造型古雅、通體仿佛由某種青色靈木與金屬構築而成的車駕法寶。

  「上來。」劉道人率先踏入車駕之中。

  張鈺不敢多問,連忙跟上。

  劉道人掐動法訣,車駕微微一震,下一刻便無聲無息地沖天而起,速度快得超乎想像,窗外的景物瞬間模糊拉長!

  車駕不斷攀升,穿過雲層,越飛越高。張鈺透過車窗向下望去,只見下方果然是一片無垠的碧藍海洋,大小不一的島嶼如同珍珠般星羅棋布散落其間。

  而隨著高度不斷提升,甚至能感受到一層無形的、屬於這方小天地的空間壁壘帶來的微弱壓力。

  劉道人似乎飛到這個高度已是極限,他並未試圖衝破壁壘,而是懸停於此,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浩瀚的海域與星羅棋布的島嶼,手指不時掐算推演,似乎在勘定方位,尋找著什麼。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他似乎確定了目標,操控車駕緩緩下降,最終降落在一座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荒島之上。

  收起車駕,劉道人手一揮,地面上頓時出現一大堆閃爍著各色靈光的布陣材料,其中多以土系、水系靈材為主。

  「《九宮厚土鎮元基陣》,這個最基礎的土系固本培元陣法,你可會布置?」劉道人指向材料,開口問道。

  張鈺仔細看了看那些材料及其對應的陣圖節點,心中稍稍鬆了口氣。這個陣法是許多大型土系陣法的基礎單元,原理並不複雜,主要是利用土系靈材溝通地脈,穩固元氣。

  他雖然沒親手布置過,但理論知識還是懂的。

  「回前輩,此陣晚輩學過,應當可以布置。」張鈺點頭應道。

  「很好。」劉道人遞過來一枚玉簡,「這是此島需布置的陣圖細節與方位,你照此施工,不得有誤。」

  張鈺接過玉簡,神識沉入,立刻被其中繁複精確到極點的要求震了一下。這遠比他學過的《九宮厚土鎮元基陣》要複雜精細得多,涉及到的禁制變化、靈氣導引要求極高。

  他不敢大意,立刻開始動手。然而理論與實踐終究有差距,加之這陣圖要求嚴苛,他又是第一次實際操作,難免手忙腳亂,幾次都差點插錯陣旗,接錯靈紋。

  一旁的劉道人看著他那生疏笨拙的動作,眉頭越皺越緊,終於忍不住懷疑道:「上清一脈,素以陣、劍雙絕聞名於世,其陣法造詣甚至尤在劍道之上,號稱『一陣布下,萬法皆破』!你身為真傳弟子,怎會連如此基礎的陣法都布置得如此磕絆?你……當真是上清真傳?」

  張鈺被問得頭皮發麻,冷汗瞬間又下來了。他生怕這個最大的護身符被戳穿,連忙解釋道:「前輩息怒!前輩有所不知,晚輩……晚輩入門時日尚短,不過十數年光陰。家師……家師常訓誡,道基未穩,不當分心旁騖。故而晚輩一直潛心修行,淬鍊劍心,於陣法一道確實……確實未曾深入修習,讓前輩見笑了!」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並指如劍,體內戊土靈力運轉,凌空一划,使了一招《戊土鎮岳劍訣》中的起手式「山嶽凝」,雖然未曾發力,但那股沉凝厚重、巍然不動的劍意卻是純正無比,正是上清一脈土系劍道的精髓顯現。

  劉道人感受到那純正的劍意,眼中的疑慮稍稍散去了一些,點了點頭:「劍意倒是純正,確有幾分上清韻味。罷了,仔細看好了,此處靈紋需如此勾連,引地氣上行,而非強行灌注……」

  或許是因為急需人手,又或許是對那壬水龍珠還抱有一絲希望,劉道人竟壓下不耐,開始親自指點張鈺如何布陣。

  從材料處理、符文刻畫到地脈感應、靈氣引導,一一講解演示。

  張鈺為了保住「上清真傳」這個馬甲,也為了自身安危,只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拼命學習、記憶、模仿。

  在一位可能是紫府九品的陣法大宗師親自指點下,他原本粗糙的陣法知識被迅速夯實,手法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熟練精準起來。

  耗費了比預計多出數倍的時間,總算磕磕絆絆地將這座島嶼的子陣布置完成。

  當最後一道陣旗插入預定方位,整個島嶼微微一震,一股無形的地脈之力被成功引導,與陣法融為一體,旋即隱沒不見。

  劉道人仔細檢查了一遍,雖然對效率和最初的手忙腳亂不甚滿意,但最終成果總算達到了要求。他點點頭,再次祭出車駕法寶:「走,去下一處。」

  就這樣,張鈺跟隨著劉道人,開始了在這片陌生海域無數島嶼之間的奔波。

  他們乘著那架速度驚人的車駕,時而衝上極高處,由劉道人俯瞰全局,推演測算;時而降落在某一座特定的島嶼上,根據不同的島嶼屬性、地脈特點,布置下不同屬性、不同功用的子陣。

  有時是「九岳鎮海」,有時是「癸水縛靈」,有時是「乙木生機」…陣法屬性各異。

  張鈺也逐漸看出了一些門道。劉道人正在布置的,是一個龐大到超乎想像的綜合型大陣!這些散布於各島的陣法,全都是這個巨陣的組成部分,是其溝通地脈、匯聚靈氣、定住虛空的一個個節點!

  「陣中藏陣,以群島為基,以海域為圖,……這手筆,太大了!他究竟想做什麼?」張鈺心中越發驚駭,對劉道人的身份和目的也更加好奇。這等陣法造詣,遠超他的想像。

  然而,他還是遠遠低估了這個陣法的規模與耗時。

  光陰荏苒,在這不斷的布陣、趕路、學習、實踐中,時間飛速流逝。

  不知不覺間,竟然過去了整整半年!

  半年時間,他們穿梭於這片廣闊的海域,踏足了不知多少座島嶼,布下的子陣數以百計!而整個大陣,似乎依舊未能完成,還有許多關鍵節點需要布置。

  張鈺的心,也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沉入了谷底。

  半年……加上之前在歸墟中闖蕩的時間,滿打滿算,他進入歸墟,已經超過一年了!

  徹底超過了與師尊烈陽真人約定的一年之期!

  師尊他們……一定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吧?或者正焦急萬分?自己被困於此,身不由己,歸期遙遙無望……一種深刻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漸漸淹沒了他。

  ……

  與此同時,歸墟之外,雍渡城,厚土祠駐地。

  那間守護著「天心鏡」的靜室內,烈陽真人面沉如水,再次掐動法訣,磅礴的靈力注入鏡中。

  鏡面光華流轉,這一次,沒有再受到任何干擾,一道清晰的影像迅速浮現——正是略顯疲憊但眼神銳利的趙炎,出現在偏殿之中。

  「師尊!」趙炎一現身,看到烈陽真人,立刻單膝跪地,臉上充滿了愧疚與悲痛,「弟子無能!未能護得師弟周全……張鈺師弟他……他不知所蹤,恐怕……恐怕已遭不測!此事……此事與那烈風谷的風息,脫不了干係!」

  「什麼?」烈陽真人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不解與厲色,「細細說來!怎會與烈風谷扯上關係?」

  趙炎不敢隱瞞,當即將歸墟中的經歷原原本本道出:從遭遇三空間融合、放棄尋找火蓮、決定爭奪先天靈物,到與謝七安分別、安置張鈺於熔核火獄,再到後來先天靈物被神秘強者奪走、他返回尋找張鈺時只發現激烈的戰鬥痕跡與殘留的烈風谷獨有法術「風火連城」的肆虐氣息……

  「……弟子後來又在第四臂旋反覆搜尋了半年之久,幾乎踏遍了幻光海、幽影鬼界和熔核火獄區域,卻再也找不到師弟的任何蹤跡……師尊,那『風火連城』法術殘留的氣息,弟子絕不會認錯!定是那風息發現了師弟,下了毒手!」趙炎語氣沉痛,帶著深深的自責。

  烈陽真人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鈺兒他……確實激活過天心印記,但被人以莫大法力強行打斷了。能打斷天心鏡接引,絕非那風息所能做到。此事背後,另有蹊蹺。」

  他的聲音低沉,卻蘊含著一種風暴來臨前的可怕平靜。

  然而,下一刻,一股滔天的殺氣如同實質般從烈陽真人身上爆發出來,瞬間充斥了整個靜室,溫度驟降,連光線都似乎扭曲了幾分!

  「但無論如何,這烈風谷脫不了干係!」烈陽真人緩緩抬起頭,雙眸之中仿佛有地火岩漿在奔騰湧動,「看來我烈陽這些年為了錘鍊土靈根,一味修身養性,韜光養晦……倒是讓世人都忘了,『金焱焚天』烈陽子的名頭是怎麼來的了!」

  「一個個……都敢欺到我烈陽的頭上了!」

  話語森寒,殺氣騰騰!仿佛一頭沉睡已久的遠古凶獸,驟然睜開了猩紅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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