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引氣入體
第二日辰時前，林道便收拾妥當。
《雷元訣》被他貼身放好，青木身份牌掛在腰間。柜子最下層的黑匣仍舊壓在舊衣下面，黑色玉牌也沒有取出來。他只確認了一遍櫃門關嚴，便離開屋子。
院外已經有人等著。
來人二十來歲，穿著落雲宗弟子服，身形偏瘦，腰間同樣掛著身份牌。見林道出來，他先掃了一眼木牌：「林道？」
「是。」
「許師叔讓我帶你去引氣靜室。」青年轉身便走，「叫我周師兄就行。」
林道跟上。
兩人沒往昨日見馮長老的高處走，而是沿著山腰另一條石路繞了半刻鐘，最後進了一排安靜石屋。這裡人不多，門窗都關得嚴實，連附近弟子說話的聲音也壓得很低。
周師兄推開其中一間。
石室不大，地上只有兩個蒲團，一張矮桌和一壺清水。牆上開著一扇窄窗，山風進不來多少，屋裡卻比外面稍涼一些。
「坐。」周師兄指了指靠里的蒲團，「這裡比你住的地方更容易感應靈氣，新弟子第一次引氣一般都安排在這種靜室。」
林道依言盤膝坐下。
周師兄沒有馬上讓他練，而是先伸手：「《雷元訣》。」
林道把薄冊遞過去。
周師兄翻到開篇幾頁，看了一眼又還給他：「昨晚看了多少？」
「前面的能看懂。後面寫怎麼引靈氣入體，再進經脈，我只能看懂一半。」
「正常。」周師兄在另一個蒲團坐下，「第一次修煉，你今天只做一件事，引氣入體。別想著法術，也別想著鍊氣二層。」
林道點頭。
周師兄道：「先把最容易弄錯的一件事說清楚。引氣，不是叫你拼命吸氣。天地靈氣也不是你鼻子裡吸進去的空氣。你要是等會兒把臉憋紅了，我只能讓你出去重新洗把臉再回來。」
林道默默把剛才想深吸一口氣的念頭壓了下去。
周師兄繼續道：「先靜下來，再依功法調整呼吸。等心神穩了，去感應周圍那些平時感覺不到的東西。你的雷靈根自然會對適合你的靈氣更敏感。感應到以後，也別急著抓，順著《雷元訣》的方法慢慢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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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林道小腹：「真正引進體內以後，要讓它按功法規定的路線進入經脈，走完一遍，再歸到丹田。能把靈氣煉化留下，才算真正有了自己的法力。」
林道問：「如果進了身體，卻沒走完呢？」
「散掉。」
「會受傷嗎？」
「你現在能引進來的那點東西？」周師兄看他一眼，「還不至於。最多白忙一場。」
林道放心了一些。
他按照《雷元訣》第一頁的要求坐正，雙手自然放在膝上，閉上眼睛。最初幾息還算正常，等真正開始調整呼吸，他卻發現自己越想放慢，越能聽清自己的呼吸聲。
吸氣。
吐氣。
再吸氣。
過了一會兒，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一口是不是太長，下一口是不是太短。
外面不知道什麼鳥叫了一聲。
林道注意力跟著跑過去，等反應過來，又重新把心思拉回來。沒多久，右腿開始發酸，左腳腳背發麻，袖口擦著手腕的感覺也突然變得格外清楚。
半個時辰過去，他什麼都沒找到。
唯一越來越明顯的是腿麻。
林道勉強又坐了一陣，忽然覺得右手指尖有些發熱發癢，心裡微微一動：「周師兄。」
「嗯？」
「我手指好像有感覺了。」
「什麼感覺？」
「熱，還有一點麻。」
周師兄睜眼看了一下：「先把腿伸開。」
林道照做，剛一動，整條右腿頓時像針扎一樣麻得他吸了口涼氣。
周師兄道：「剛才那個也是這個。」
林道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靈氣？」
「是你坐太久了。」
林道沉默了一下：「明白了。」
周師兄似乎見慣這種事：「第一次都差不多。急了？」
「有一點。」
「知道急沒用？」
「現在知道了。」
林道活動了片刻雙腿，重新坐好。
這一次，他沒有再盯著每一口呼吸。小時候照著《陰陽調息》殘篇坐過許多次，雖然從來沒坐出什麼特別的東西，但如何把呼吸慢下來，他多少有些熟悉。
林道沒有想那本殘篇，只把自己會的那點靜坐經驗用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
呼吸聲漸漸不再那麼明顯，腿還是會酸，背也會累，但林道沒有再一直注意它們。石室安靜下來後，他甚至有一陣差點以為什麼都不會發生。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察覺到皮膚附近似乎有一點很輕的變化。
不是風。
窄窗那邊沒有風吹進來。
也不像衣服摩擦。
那種感覺極淡，仿佛周圍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流動。林道剛想仔細確認，它又消失了。
他沒有睜眼。
又過了一會兒，那種感覺重新出現。
這次更近。
林道下意識去追，結果剛一集中精神，什麼都沒了。
如此反覆數次，他才漸漸摸到一點規律。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聽」。他越是用力，那種感覺越散，反而在心神安靜下來時，會有一些模糊的東西重新靠近。
其中有一絲感覺最特別。
非常輕。
像冬天脫下厚衣時，手背偶爾被細小靜電碰了一下。
麻得幾乎不能算麻。
可林道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測靈石亮起時，他掌心就曾有過類似的酥麻，只是要明顯得多。
「我好像找到了。」林道低聲道。
周師兄沒有讓他睜眼：「先別急。確認它還在。」
林道繼續保持安靜。
那一絲微弱酥麻感沒有馬上消失。
他依照《雷元訣》里寫的方法，試著將它往自己這邊牽。
念頭剛一動，他便不自覺用力。
那種感覺一下散了。
林道睜開眼。
周師兄問：「沒了？」
「嗯。」
「你剛才不是引，是拽。」周師兄道，「靈氣不是繩子。重新來。」
林道重新閉眼。
有了第一次真正捕捉的經驗，這一回花的時間明顯短了。那一絲熟悉的酥麻感再次出現在附近，他壓住立刻把它弄進身體的想法，只按照功法慢慢牽引。
一點。
再一點。
某個瞬間，一股極細微的涼意從皮膚附近鑽了進來。
林道心裡猛地一緊。
涼意裡帶著輕微的麻。
不是血液流動，也不是皮肉本身的感覺。
它真的進來了。
林道不敢分心，開始按昨夜背過的《雷元訣》第一層路線往下引。那一縷東西極細，移動也極慢，稍稍走偏，他便趕緊按照書里的方法調整。
剛開始還算順利。
可運行到一半時，林道忽然想到下一段路線究竟是先轉還是先沉，心神一亂，那股微弱感覺立刻淡了大半。
他連忙補救，卻越補越亂。
數息之後，什麼都沒剩下。
林道睜眼，額頭已經出了層薄汗。
周師兄問：「這次到哪？」
林道說了大概位置，又問：「剛才哪裡錯了？」
「前面沒錯。」周師兄道，「後面你急著想下一步，心神散了。第一次進經脈，本來就要慢。你不是在背書，別一邊走一邊想著後面三段。」
林道點頭。
周師兄看看窗外：「先起來。」
林道剛把腿伸直，熟悉的麻意又從腳底竄了上來。他站起來走了幾圈，喝了半碗水，才發現已經快到午時。
周師兄從外面取來兩個普通飯糰和一碟鹹菜，兩人就在石室外簡單吃了。林道是真的餓了，幾口便吃掉一個。
「很多新人第一日連真正靈氣是什麼感覺都找不到。」周師兄道，「你上午已經能引進體內，算快。」
林道問：「下午還能繼續？」
「能。」周師兄看他一眼，「但別因為快就亂沖。先把一遍走完整。」
午後，林道重新坐回蒲團。
這一次，前面的過程明顯順了許多。
他不再反覆檢查呼吸，也沒把腿上每一點酸麻都當成異常。靜下來以後，那種若有若無的流動感很快重新出現，藏在其中的細微酥麻也變得更容易分辨。
林道耐心等了一會兒，才開始牽引。
那一絲靈氣再次進入體內。
微涼。
微麻。
極細。
他依照《雷元訣》的路線一點點往前引，不想著後面，只盯著眼前這一小段。過程中有幾次那縷靈氣明顯變淡，林道便停一下，等心神重新穩住，再繼續。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縷靈氣終於走過最後一段路線。
林道忽然感覺小腹深處微微一熱。
緊接著，那股原本屬於外界的東西像是被什麼真正留下了。
涼意漸退。
取而代之的是極淡的酥麻感。
非常小。
小到林道若不是從頭到尾盯著整個過程，幾乎會懷疑只是錯覺。
可當他按照《雷元訣》的方法收斂心神時，那一點東西竟真的給出了回應。
林道指尖輕輕麻了一下。
手臂上的汗毛也微微立起。
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動靜。
他睜開眼，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什麼雷光都沒有。
林道反而覺得正常。
「周師兄。」他抬起頭，「這算成功了嗎？」
周師兄走過來，讓他保持坐姿，伸手在他手腕處輕按片刻。幾息後，青年收回手，神色里終於多了一點明顯的意外。
「成了。」
林道沒說話，只等著後面。
周師兄道：「鍊氣一層。」
林道嘴角終於壓不住地往上揚了一點。
「這就是法力？」
「你現在體內那一點，是。」周師兄重新坐下，「外面的叫天地靈氣。你把它引進來，依功法煉化，真正留在自己體內以後，才是你自己的法力。」
林道重新感受小腹那一點微弱酥麻。
太少了。
少到他甚至不知道能拿來做什麼。
「有了法力，現在能學法術嗎？」
周師兄看著他：「能學是一回事，你這點法力夠不夠用是另一回事。」
林道立刻明白了：「先練多一點？」
「先把鍊氣一層穩住。」周師兄道，「今天剛引氣成功，不要想著繼續往上沖。回去以後按《雷元訣》修煉，把感應、吸納、煉化這幾步練熟。至於法術，後面自然有人安排。」
林道點頭。
離開靜室前，周師兄把今日結果記在冊上。兩人出來時正好遇見許承岳從石路另一頭經過，周師兄簡單說了一句：「許師叔，林道已經引氣成功。」
許承岳停下腳步，看了林道一眼：「今日？」
「剛成。」
許承岳並沒有露出太大意外，只點了點頭：「比預計快。先把第一層練穩。」
「是。」
回到新弟子院時，太陽已經偏西。
林道進屋關門，把《雷元訣》重新攤在桌上。上午還覺得有些難懂的幾句話，此刻再看，竟然開始有了具體對應。什麼叫牽引，什麼叫運行，什麼叫歸于丹田，他都已經真正經歷過一次。
林道沒有立刻繼續修煉。
翻到開篇調息部分時，他又想到了柜子里的《陰陽調息》殘篇。那本舊冊前面同樣講靜坐和呼吸，小時候他照著練過，卻從沒感應到靈氣。
現在不同了。
不過林道仍舊沒有打開柜子。
至少先把《雷元訣》練熟幾日，再看那本東西也不遲。
夜裡，他坐在床邊，閉上眼睛，卻沒有重新強行引氣。
小腹深處，那一點極淡的酥麻感仍然存在。
很弱。
甚至比白日剛成功時還要安靜。
可當林道按照《雷元訣》的方法稍微收斂心神時，它又確確實實回應了他一下。
外面的，是靈氣。
煉進自己身體裡的，才叫法力。
桌上放著《雷元訣》，柜子最下層的黑色玉牌仍舊沒有任何動靜。
林道睜開眼，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鍊氣一層。
《雷元訣》被他貼身放好，青木身份牌掛在腰間。柜子最下層的黑匣仍舊壓在舊衣下面，黑色玉牌也沒有取出來。他只確認了一遍櫃門關嚴，便離開屋子。
院外已經有人等著。
來人二十來歲，穿著落雲宗弟子服，身形偏瘦，腰間同樣掛著身份牌。見林道出來，他先掃了一眼木牌：「林道？」
「是。」
「許師叔讓我帶你去引氣靜室。」青年轉身便走，「叫我周師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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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往昨日見馮長老的高處走，而是沿著山腰另一條石路繞了半刻鐘，最後進了一排安靜石屋。這裡人不多，門窗都關得嚴實，連附近弟子說話的聲音也壓得很低。
周師兄推開其中一間。
石室不大，地上只有兩個蒲團，一張矮桌和一壺清水。牆上開著一扇窄窗，山風進不來多少，屋裡卻比外面稍涼一些。
「坐。」周師兄指了指靠里的蒲團，「這裡比你住的地方更容易感應靈氣，新弟子第一次引氣一般都安排在這種靜室。」
林道依言盤膝坐下。
周師兄沒有馬上讓他練，而是先伸手：「《雷元訣》。」
林道把薄冊遞過去。
周師兄翻到開篇幾頁，看了一眼又還給他：「昨晚看了多少？」
「前面的能看懂。後面寫怎麼引靈氣入體，再進經脈，我只能看懂一半。」
「正常。」周師兄在另一個蒲團坐下，「第一次修煉，你今天只做一件事，引氣入體。別想著法術，也別想著鍊氣二層。」
林道點頭。
周師兄道：「先把最容易弄錯的一件事說清楚。引氣，不是叫你拼命吸氣。天地靈氣也不是你鼻子裡吸進去的空氣。你要是等會兒把臉憋紅了，我只能讓你出去重新洗把臉再回來。」
林道默默把剛才想深吸一口氣的念頭壓了下去。
周師兄繼續道：「先靜下來，再依功法調整呼吸。等心神穩了，去感應周圍那些平時感覺不到的東西。你的雷靈根自然會對適合你的靈氣更敏感。感應到以後，也別急著抓，順著《雷元訣》的方法慢慢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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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林道小腹：「真正引進體內以後，要讓它按功法規定的路線進入經脈，走完一遍，再歸到丹田。能把靈氣煉化留下，才算真正有了自己的法力。」
林道問：「如果進了身體，卻沒走完呢？」
「散掉。」
「會受傷嗎？」
「你現在能引進來的那點東西？」周師兄看他一眼，「還不至於。最多白忙一場。」
林道放心了一些。
他按照《雷元訣》第一頁的要求坐正，雙手自然放在膝上，閉上眼睛。最初幾息還算正常，等真正開始調整呼吸，他卻發現自己越想放慢，越能聽清自己的呼吸聲。
吸氣。
吐氣。
再吸氣。
過了一會兒，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一口是不是太長，下一口是不是太短。
外面不知道什麼鳥叫了一聲。
林道注意力跟著跑過去，等反應過來，又重新把心思拉回來。沒多久，右腿開始發酸，左腳腳背發麻，袖口擦著手腕的感覺也突然變得格外清楚。
半個時辰過去，他什麼都沒找到。
唯一越來越明顯的是腿麻。
林道勉強又坐了一陣，忽然覺得右手指尖有些發熱發癢，心裡微微一動：「周師兄。」
「嗯？」
「我手指好像有感覺了。」
「什麼感覺？」
「熱，還有一點麻。」
周師兄睜眼看了一下：「先把腿伸開。」
林道照做，剛一動，整條右腿頓時像針扎一樣麻得他吸了口涼氣。
周師兄道：「剛才那個也是這個。」
林道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靈氣？」
「是你坐太久了。」
林道沉默了一下：「明白了。」
周師兄似乎見慣這種事：「第一次都差不多。急了？」
「有一點。」
「知道急沒用？」
「現在知道了。」
林道活動了片刻雙腿，重新坐好。
這一次，他沒有再盯著每一口呼吸。小時候照著《陰陽調息》殘篇坐過許多次，雖然從來沒坐出什麼特別的東西，但如何把呼吸慢下來，他多少有些熟悉。
林道沒有想那本殘篇，只把自己會的那點靜坐經驗用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
呼吸聲漸漸不再那麼明顯，腿還是會酸，背也會累，但林道沒有再一直注意它們。石室安靜下來後，他甚至有一陣差點以為什麼都不會發生。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察覺到皮膚附近似乎有一點很輕的變化。
不是風。
窄窗那邊沒有風吹進來。
也不像衣服摩擦。
那種感覺極淡，仿佛周圍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流動。林道剛想仔細確認，它又消失了。
他沒有睜眼。
又過了一會兒，那種感覺重新出現。
這次更近。
林道下意識去追，結果剛一集中精神，什麼都沒了。
如此反覆數次，他才漸漸摸到一點規律。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聽」。他越是用力，那種感覺越散，反而在心神安靜下來時，會有一些模糊的東西重新靠近。
其中有一絲感覺最特別。
非常輕。
像冬天脫下厚衣時，手背偶爾被細小靜電碰了一下。
麻得幾乎不能算麻。
可林道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測靈石亮起時，他掌心就曾有過類似的酥麻，只是要明顯得多。
「我好像找到了。」林道低聲道。
周師兄沒有讓他睜眼：「先別急。確認它還在。」
林道繼續保持安靜。
那一絲微弱酥麻感沒有馬上消失。
他依照《雷元訣》里寫的方法，試著將它往自己這邊牽。
念頭剛一動，他便不自覺用力。
那種感覺一下散了。
林道睜開眼。
周師兄問：「沒了？」
「嗯。」
「你剛才不是引，是拽。」周師兄道，「靈氣不是繩子。重新來。」
林道重新閉眼。
有了第一次真正捕捉的經驗，這一回花的時間明顯短了。那一絲熟悉的酥麻感再次出現在附近，他壓住立刻把它弄進身體的想法，只按照功法慢慢牽引。
一點。
再一點。
某個瞬間，一股極細微的涼意從皮膚附近鑽了進來。
林道心裡猛地一緊。
涼意裡帶著輕微的麻。
不是血液流動，也不是皮肉本身的感覺。
它真的進來了。
林道不敢分心，開始按昨夜背過的《雷元訣》第一層路線往下引。那一縷東西極細，移動也極慢，稍稍走偏，他便趕緊按照書里的方法調整。
剛開始還算順利。
可運行到一半時，林道忽然想到下一段路線究竟是先轉還是先沉，心神一亂，那股微弱感覺立刻淡了大半。
他連忙補救，卻越補越亂。
數息之後，什麼都沒剩下。
林道睜眼，額頭已經出了層薄汗。
周師兄問：「這次到哪？」
林道說了大概位置，又問：「剛才哪裡錯了？」
「前面沒錯。」周師兄道，「後面你急著想下一步，心神散了。第一次進經脈，本來就要慢。你不是在背書，別一邊走一邊想著後面三段。」
林道點頭。
周師兄看看窗外：「先起來。」
林道剛把腿伸直，熟悉的麻意又從腳底竄了上來。他站起來走了幾圈，喝了半碗水，才發現已經快到午時。
周師兄從外面取來兩個普通飯糰和一碟鹹菜，兩人就在石室外簡單吃了。林道是真的餓了，幾口便吃掉一個。
「很多新人第一日連真正靈氣是什麼感覺都找不到。」周師兄道，「你上午已經能引進體內，算快。」
林道問：「下午還能繼續？」
「能。」周師兄看他一眼，「但別因為快就亂沖。先把一遍走完整。」
午後，林道重新坐回蒲團。
這一次，前面的過程明顯順了許多。
他不再反覆檢查呼吸，也沒把腿上每一點酸麻都當成異常。靜下來以後，那種若有若無的流動感很快重新出現，藏在其中的細微酥麻也變得更容易分辨。
林道耐心等了一會兒，才開始牽引。
那一絲靈氣再次進入體內。
微涼。
微麻。
極細。
他依照《雷元訣》的路線一點點往前引，不想著後面，只盯著眼前這一小段。過程中有幾次那縷靈氣明顯變淡，林道便停一下，等心神重新穩住，再繼續。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縷靈氣終於走過最後一段路線。
林道忽然感覺小腹深處微微一熱。
緊接著，那股原本屬於外界的東西像是被什麼真正留下了。
涼意漸退。
取而代之的是極淡的酥麻感。
非常小。
小到林道若不是從頭到尾盯著整個過程，幾乎會懷疑只是錯覺。
可當他按照《雷元訣》的方法收斂心神時，那一點東西竟真的給出了回應。
林道指尖輕輕麻了一下。
手臂上的汗毛也微微立起。
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動靜。
他睜開眼，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什麼雷光都沒有。
林道反而覺得正常。
「周師兄。」他抬起頭，「這算成功了嗎？」
周師兄走過來，讓他保持坐姿，伸手在他手腕處輕按片刻。幾息後，青年收回手，神色里終於多了一點明顯的意外。
「成了。」
林道沒說話，只等著後面。
周師兄道：「鍊氣一層。」
林道嘴角終於壓不住地往上揚了一點。
「這就是法力？」
「你現在體內那一點，是。」周師兄重新坐下，「外面的叫天地靈氣。你把它引進來，依功法煉化，真正留在自己體內以後，才是你自己的法力。」
林道重新感受小腹那一點微弱酥麻。
太少了。
少到他甚至不知道能拿來做什麼。
「有了法力，現在能學法術嗎？」
周師兄看著他：「能學是一回事，你這點法力夠不夠用是另一回事。」
林道立刻明白了：「先練多一點？」
「先把鍊氣一層穩住。」周師兄道，「今天剛引氣成功，不要想著繼續往上沖。回去以後按《雷元訣》修煉，把感應、吸納、煉化這幾步練熟。至於法術，後面自然有人安排。」
林道點頭。
離開靜室前，周師兄把今日結果記在冊上。兩人出來時正好遇見許承岳從石路另一頭經過，周師兄簡單說了一句：「許師叔，林道已經引氣成功。」
許承岳停下腳步，看了林道一眼：「今日？」
「剛成。」
許承岳並沒有露出太大意外，只點了點頭：「比預計快。先把第一層練穩。」
「是。」
回到新弟子院時，太陽已經偏西。
林道進屋關門，把《雷元訣》重新攤在桌上。上午還覺得有些難懂的幾句話，此刻再看，竟然開始有了具體對應。什麼叫牽引，什麼叫運行，什麼叫歸于丹田，他都已經真正經歷過一次。
林道沒有立刻繼續修煉。
翻到開篇調息部分時，他又想到了柜子里的《陰陽調息》殘篇。那本舊冊前面同樣講靜坐和呼吸，小時候他照著練過，卻從沒感應到靈氣。
現在不同了。
不過林道仍舊沒有打開柜子。
至少先把《雷元訣》練熟幾日，再看那本東西也不遲。
夜裡，他坐在床邊，閉上眼睛，卻沒有重新強行引氣。
小腹深處，那一點極淡的酥麻感仍然存在。
很弱。
甚至比白日剛成功時還要安靜。
可當林道按照《雷元訣》的方法稍微收斂心神時，它又確確實實回應了他一下。
外面的，是靈氣。
煉進自己身體裡的，才叫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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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睜開眼，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鍊氣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