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府城問路
離開黑石嶺一帶後，藥隊又往西南走了兩日。
路越走越寬，來往車馬也明顯多了起來。林道已經不像剛離開五里溝時那樣，走半日便覺得肩膀發麻。什麼時候把包袱放到車上，什麼時候提前裝水，哪裡該幫老秦檢查油布，他漸漸都有了數。
第三日上午，官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段長長的灰色城牆。
林道站在最後一輛藥車旁，抬頭看了好一會兒。
這地方和他之前經過的小鎮完全不同。
城門足夠三輛大車並排通過，門外排著長長的隊伍，有運糧的牛車，也有馱布匹的騾隊。幾個佩刀的兵丁守在門邊，不時掀開貨車上的油布查看。
孫成山卻像早已習慣，帶著藥隊慢慢往前挪。
輪到他們時，他把提前準備好的貨單遞過去，又交了入城的錢。守門兵翻看了兩捆藥材，揮手便讓車隊進去，連站在最後面的林道都沒多看一眼。
林道反倒覺得這樣最好。
進城後，四周一下熱鬧起來。
街面鋪著青石，車輪壓上去發出連續的軲轆聲。兩旁商鋪比鎮上的高出不少，有些酒樓甚至修到兩三層。路上佩刀帶劍的人也多了起來，還有掛著鏢旗的車隊從旁邊經過。
林道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
那些人里誰真有本事，誰只是帶著兵器壯膽，他一點都看不出來。
藥隊沒有在街上停。
孫成山熟門熟路地帶著眾人去了城西一處大貨棧，把三輛藥車停進後院。這裡顯然常收藥材，倉房門口已經堆著不少竹簍和木箱，幾個夥計拿著帳冊等在那裡。
林道跟著老秦一起卸貨。
搬到第二車時，老秦忽然蹲下來摸了摸一個藥包底部，臉色沉了些：「這包返潮了。」
油布外面看不出什麼，拆開以後，靠最底層的幾把干藥果然已經軟了。老秦把東西倒出來攤開，讓林道幫著挑。
林道一邊翻，一邊把已經出現霉點的幾株單獨放出來。
老秦掃了一眼：「這幾日沒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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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這麼一句。
林道卻知道，至少自己現在不會再被當成什麼都不懂、只會跟路的小孩了。
卸完貨已經接近午時。
孫成山和貨棧的人還要結帳、清點後面要帶走的東西，便讓幾個夥計下午各自去辦事。
「天黑前回來。」孫成山特意看了林道一眼，「別往偏巷鑽，錢藏好。真迷路了就問城西貨棧，別逞強。」
林道點頭。
他吃過午飯，沒有去看熱鬧，而是先沿著藥材鋪最多的街走了一圈。
進城以後，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前些日子聽來的那些仙人消息，大多出自酒桌、獵戶和趕山人。有人說看見光，有人說看見人影，真假混在一起。
若還這麼一路聽下去，他最多只能記住一堆怪事。
真正長期和深山打交道的人，或許更值得問。
林道先走進一家門面很大的藥鋪。
櫃後掌柜正忙著給客人稱藥，見他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進來，只隨口問了句：「抓什麼藥？」
林道道：「我想問問，你們這裡收不收從深山裡挖出來的老藥？」
掌柜抬頭看了他一眼：「收。你有？」
「沒有。我想問，有沒有人專門去特別深的山裡採藥？」
「多的是。」掌柜已經低下頭繼續撥算盤，「城外靠山吃飯的人不少。你要找採藥人，去山貨市問。」
「他們有沒有……」
林道話還沒問完，對方已經把藥包遞給前面的客人，又沖後面喊：「下一個！」
顯然沒有繼續閒聊的意思。
林道也沒糾纏，轉身出了門。
剛走到街口，他便聽見不遠處有人大聲吆喝：「活神仙開壇畫符，驅邪治病，三文錢便能求一張平安符！」
周圍立刻有人往那邊圍。
林道腳步頓了一下，也跟過去看了幾眼。
人群中間坐著個留長須的瘦道人，面前擺著黃紙、硃砂和一隻銅盆。他念了幾句聽不清的東西，手中黃紙往火上一晃，忽然騰起一團藍綠色火苗，引得周圍一陣驚呼。
隨後，那道人又端起一碗清水，對著水面吹口氣，水裡立刻冒出白煙。
圍觀百姓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道卻沒往前擠。
他不知道那些手段具體怎麼弄出來，卻怎麼看都和五里溝那三個人不同。
沒有測靈石。
沒有那種銀白雷光。
更沒有飛行法器。
那道人倒是很會說話，三句話便能讓人掏錢。
林道看了一會兒，轉身就走。
仙人的名頭，看來比仙人本身容易遇見得多。
他重新回到藥材街。
這一次沒有繼續進最顯眼的鋪子，而是先在幾家大藥行門口看貨物上的木牌。半個時辰後，他終於看到一家後院正在卸幾筐明顯不是本地常見的干藥。
其中幾個挑貨的人口音很重。
林道剛想過去問，一個熟悉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他回頭，看見老秦拿著一張貨單。
「孫頭兒讓我來取一批貨。」老秦看了眼前面的藥行，「這家做遠貨的，東西南北都收。你要買藥？」
林道搖頭：「我想問點事。」
老秦也沒多問，只把貨單塞給他：「那正好，跟我進去。」
藥行裡面比百草鋪寬敞得多。
櫃後站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已經花白，見老秦進來便笑道：「老孫這趟還真準時。」
老秦把貨單遞過去：「吳掌柜，東西備好了？」
「早備了。」
吳掌柜說著，目光落到林道身上：「這是誰？孫成山什麼時候開始帶小徒弟了？」
「路上撿來的小幫工。」老秦隨口道，「認得幾樣藥，手腳還算勤快。」
林道沒有糾正「撿來的」三個字。
等老秦去後院看貨，他才站在櫃邊問：「吳掌柜，你這裡的藥，是不是有從很遠地方運來的？」
吳掌柜看了他一眼：「怎麼，你也做藥材生意？」
「只是想知道。」
「遠的當然有。」吳掌柜指了指後院，「北邊、南邊都有，最遠的貨，走兩三個月才到。」
林道心裡一動：「最遠是哪裡？」
「那可說不準。」吳掌柜想了想，「西南邊地有，越國之外也有。前年還收過一批溪國來的山藥。」
林道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溪國？」
「越國再往西南，過了邊地就是。」吳掌柜說得隨意，「你這年紀沒聽過也正常。」
林道把這個名字記下，又問：「那邊山多嗎？」
「多。做藥材的都知道，溪國山貨不少，就是路難走。」
林道停了一下：「那邊是不是……仙人的傳聞也多？」
吳掌柜原本正伸手拿茶，聽見這句話，動作慢了些。
「你問這個做什麼？」
「路上聽人講過。」
「聽故事？」
「算是。」
吳掌柜看了他兩眼，倒沒趕人，只搖頭笑了一聲：「你們這個年紀都愛聽這些。」
他喝了口茶，才繼續道：「我做藥材二十多年，仙人故事聽得不少。大半是騙人的。不是江湖術士，就是誰家進山迷了路，回來硬說撞見鬼神。」
林道沒有插話。
「不過溪國那邊，確實怪話更多些。」吳掌柜放下茶杯，「跑那條線的藥商，隔三岔五就有人說山裡有不讓進的地方，有時候夜裡能看見天上亮東西，還有人說見過人在半空飛。」
林道眼神微微一凝。
吳掌柜又擺擺手：「你也別當真。我沒親眼見過。」
「你一點都沒見過？」
「見過怪人算不算？」吳掌柜笑道，「十幾年前，有兩個外地人來鋪子裡買藥。普通補藥不要，專挑年份久、地方偏的老藥看。衣服不像江湖人，說話也少。」
「後來呢？」
「後來買了幾株就走了。」吳掌柜道，「第二天有給我們送貨的車夫回來，說在城外見到其中一人踩著個發光的東西飛走。到底是真飛還是那車夫喝多，我也不知道。」
林道沒有立刻相信。
但這已經和酒桌上那些完全不一樣。
吳掌柜做的是遠途藥材生意。
溪國來的貨，他真的收過。
類似的仙人傳聞，也不是一個獵戶隨口講出來的。
「那些跑溪國的藥商，都這麼說？」
「哪能都這麼說。」吳掌柜失笑，「不過聽過的不少。越往西南山越深，稀奇事也越多。真有仙人也好，沒有也罷，咱們做買賣的只認貨。」
老秦正好從後院回來，催著林道幫忙搬兩包東西。
林道沒有再追問。
離開藥行以後，他還特意繞到大車店附近，找了個正在給騾子套車的遠途車夫問了一句：「大叔，你去過溪國嗎？」
那車夫道：「去過邊上兩回。」
「那邊是不是山很多？」
「多得很。路也爛。」
「聽說那邊常有人看見仙人？」
車夫嗤了一聲：「仙人我沒見過。會飛的故事倒聽過不少。那地方山深，什麼話都有人傳。」
林道道了聲謝，便沒有再問。
這已經夠了。
至少溪國存在。
也確實多山。
而且「會飛的人」這種說法，不只是吳掌柜一個人提過。
傍晚，林道按時回到城西貨棧。
孫成山見他沒惹事，只問了句：「城裡逛明白了？」
「沒有。」
「沒明白就對了。」孫成山道，「這麼大的地方，你半天就能逛明白才見鬼。」
第二日的貨物已經重新裝好。
藥隊還要繼續往西南。
晚飯後，孫成山坐在大車店院裡和老秦核對後面的路線。林道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等兩人說完，才問：「孫叔，我們這趟最遠走到哪裡？」
「越國西南那邊。」孫成山抬頭，「怎麼了？」
「還要多久？」
「早著呢。再過幾座城，才慢慢接近邊地。」
林道想了想：「你們會去溪國嗎？」
孫成山這次真看了他一眼。
「你連越國都還沒走出去，就開始惦記鄰國了？」
「我只是問問。」
「我們不往溪國深處走。」孫成山把路線紙折起來，「那邊道路、生意都不是我們熟的。最多到邊地一帶。」
林道點頭。
孫成山皺眉：「你小子不會真想往那邊跑吧？」
「到了再看。」
「這句話倒還像點樣。」孫成山哼了一聲，「先把眼前這段路走完。」
林道沒有再說。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越國再往西南，就是溪國？」
孫成山隨口道：「對。」
院裡有人牽著馬經過，蹄聲在石地上響了幾下。
林道低下頭。
下午吳掌柜說過的話，又從腦子裡浮出來。
越國西南之外。
大山很多。
關於仙師、異光和會飛之人的傳聞，也比別處更多。
林道把那個第一次聽見的名字牢牢記了下來。
溪國。
路越走越寬，來往車馬也明顯多了起來。林道已經不像剛離開五里溝時那樣，走半日便覺得肩膀發麻。什麼時候把包袱放到車上，什麼時候提前裝水，哪裡該幫老秦檢查油布，他漸漸都有了數。
第三日上午，官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段長長的灰色城牆。
林道站在最後一輛藥車旁，抬頭看了好一會兒。
這地方和他之前經過的小鎮完全不同。
城門足夠三輛大車並排通過，門外排著長長的隊伍，有運糧的牛車，也有馱布匹的騾隊。幾個佩刀的兵丁守在門邊，不時掀開貨車上的油布查看。
孫成山卻像早已習慣，帶著藥隊慢慢往前挪。
輪到他們時，他把提前準備好的貨單遞過去，又交了入城的錢。守門兵翻看了兩捆藥材，揮手便讓車隊進去，連站在最後面的林道都沒多看一眼。
林道反倒覺得這樣最好。
進城後，四周一下熱鬧起來。
街面鋪著青石，車輪壓上去發出連續的軲轆聲。兩旁商鋪比鎮上的高出不少，有些酒樓甚至修到兩三層。路上佩刀帶劍的人也多了起來，還有掛著鏢旗的車隊從旁邊經過。
林道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
那些人里誰真有本事，誰只是帶著兵器壯膽，他一點都看不出來。
藥隊沒有在街上停。
孫成山熟門熟路地帶著眾人去了城西一處大貨棧，把三輛藥車停進後院。這裡顯然常收藥材，倉房門口已經堆著不少竹簍和木箱，幾個夥計拿著帳冊等在那裡。
林道跟著老秦一起卸貨。
搬到第二車時，老秦忽然蹲下來摸了摸一個藥包底部，臉色沉了些：「這包返潮了。」
油布外面看不出什麼，拆開以後，靠最底層的幾把干藥果然已經軟了。老秦把東西倒出來攤開，讓林道幫著挑。
林道一邊翻，一邊把已經出現霉點的幾株單獨放出來。
老秦掃了一眼：「這幾日沒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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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前回來。」孫成山特意看了林道一眼，「別往偏巷鑽，錢藏好。真迷路了就問城西貨棧，別逞強。」
林道點頭。
他吃過午飯，沒有去看熱鬧，而是先沿著藥材鋪最多的街走了一圈。
進城以後，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前些日子聽來的那些仙人消息，大多出自酒桌、獵戶和趕山人。有人說看見光，有人說看見人影，真假混在一起。
若還這麼一路聽下去，他最多只能記住一堆怪事。
真正長期和深山打交道的人，或許更值得問。
林道先走進一家門面很大的藥鋪。
櫃後掌柜正忙著給客人稱藥，見他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進來，只隨口問了句：「抓什麼藥？」
林道道：「我想問問，你們這裡收不收從深山裡挖出來的老藥？」
掌柜抬頭看了他一眼：「收。你有？」
「沒有。我想問，有沒有人專門去特別深的山裡採藥？」
「多的是。」掌柜已經低下頭繼續撥算盤，「城外靠山吃飯的人不少。你要找採藥人，去山貨市問。」
「他們有沒有……」
林道話還沒問完，對方已經把藥包遞給前面的客人，又沖後面喊：「下一個！」
顯然沒有繼續閒聊的意思。
林道也沒糾纏，轉身出了門。
剛走到街口，他便聽見不遠處有人大聲吆喝：「活神仙開壇畫符，驅邪治病，三文錢便能求一張平安符！」
周圍立刻有人往那邊圍。
林道腳步頓了一下，也跟過去看了幾眼。
人群中間坐著個留長須的瘦道人，面前擺著黃紙、硃砂和一隻銅盆。他念了幾句聽不清的東西，手中黃紙往火上一晃，忽然騰起一團藍綠色火苗，引得周圍一陣驚呼。
隨後，那道人又端起一碗清水，對著水面吹口氣，水裡立刻冒出白煙。
圍觀百姓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道卻沒往前擠。
他不知道那些手段具體怎麼弄出來，卻怎麼看都和五里溝那三個人不同。
沒有測靈石。
沒有那種銀白雷光。
更沒有飛行法器。
那道人倒是很會說話，三句話便能讓人掏錢。
林道看了一會兒，轉身就走。
仙人的名頭，看來比仙人本身容易遇見得多。
他重新回到藥材街。
這一次沒有繼續進最顯眼的鋪子，而是先在幾家大藥行門口看貨物上的木牌。半個時辰後，他終於看到一家後院正在卸幾筐明顯不是本地常見的干藥。
其中幾個挑貨的人口音很重。
林道剛想過去問，一個熟悉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他回頭，看見老秦拿著一張貨單。
「孫頭兒讓我來取一批貨。」老秦看了眼前面的藥行，「這家做遠貨的，東西南北都收。你要買藥？」
林道搖頭：「我想問點事。」
老秦也沒多問，只把貨單塞給他：「那正好，跟我進去。」
藥行裡面比百草鋪寬敞得多。
櫃後站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已經花白，見老秦進來便笑道：「老孫這趟還真準時。」
老秦把貨單遞過去：「吳掌柜，東西備好了？」
「早備了。」
吳掌柜說著，目光落到林道身上：「這是誰？孫成山什麼時候開始帶小徒弟了？」
「路上撿來的小幫工。」老秦隨口道，「認得幾樣藥，手腳還算勤快。」
林道沒有糾正「撿來的」三個字。
等老秦去後院看貨，他才站在櫃邊問：「吳掌柜，你這裡的藥，是不是有從很遠地方運來的？」
吳掌柜看了他一眼：「怎麼，你也做藥材生意？」
「只是想知道。」
「遠的當然有。」吳掌柜指了指後院，「北邊、南邊都有，最遠的貨，走兩三個月才到。」
林道心裡一動：「最遠是哪裡？」
「那可說不準。」吳掌柜想了想，「西南邊地有，越國之外也有。前年還收過一批溪國來的山藥。」
林道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溪國？」
「越國再往西南，過了邊地就是。」吳掌柜說得隨意，「你這年紀沒聽過也正常。」
林道把這個名字記下，又問：「那邊山多嗎？」
「多。做藥材的都知道，溪國山貨不少，就是路難走。」
林道停了一下：「那邊是不是……仙人的傳聞也多？」
吳掌柜原本正伸手拿茶，聽見這句話，動作慢了些。
「你問這個做什麼？」
「路上聽人講過。」
「聽故事？」
「算是。」
吳掌柜看了他兩眼，倒沒趕人，只搖頭笑了一聲：「你們這個年紀都愛聽這些。」
他喝了口茶，才繼續道：「我做藥材二十多年，仙人故事聽得不少。大半是騙人的。不是江湖術士，就是誰家進山迷了路，回來硬說撞見鬼神。」
林道沒有插話。
「不過溪國那邊，確實怪話更多些。」吳掌柜放下茶杯，「跑那條線的藥商，隔三岔五就有人說山裡有不讓進的地方，有時候夜裡能看見天上亮東西，還有人說見過人在半空飛。」
林道眼神微微一凝。
吳掌柜又擺擺手：「你也別當真。我沒親眼見過。」
「你一點都沒見過？」
「見過怪人算不算？」吳掌柜笑道，「十幾年前，有兩個外地人來鋪子裡買藥。普通補藥不要，專挑年份久、地方偏的老藥看。衣服不像江湖人，說話也少。」
「後來呢？」
「後來買了幾株就走了。」吳掌柜道，「第二天有給我們送貨的車夫回來，說在城外見到其中一人踩著個發光的東西飛走。到底是真飛還是那車夫喝多，我也不知道。」
林道沒有立刻相信。
但這已經和酒桌上那些完全不一樣。
吳掌柜做的是遠途藥材生意。
溪國來的貨，他真的收過。
類似的仙人傳聞，也不是一個獵戶隨口講出來的。
「那些跑溪國的藥商，都這麼說？」
「哪能都這麼說。」吳掌柜失笑，「不過聽過的不少。越往西南山越深，稀奇事也越多。真有仙人也好，沒有也罷，咱們做買賣的只認貨。」
老秦正好從後院回來，催著林道幫忙搬兩包東西。
林道沒有再追問。
離開藥行以後，他還特意繞到大車店附近，找了個正在給騾子套車的遠途車夫問了一句：「大叔，你去過溪國嗎？」
那車夫道：「去過邊上兩回。」
「那邊是不是山很多？」
「多得很。路也爛。」
「聽說那邊常有人看見仙人？」
車夫嗤了一聲：「仙人我沒見過。會飛的故事倒聽過不少。那地方山深，什麼話都有人傳。」
林道道了聲謝，便沒有再問。
這已經夠了。
至少溪國存在。
也確實多山。
而且「會飛的人」這種說法，不只是吳掌柜一個人提過。
傍晚，林道按時回到城西貨棧。
孫成山見他沒惹事，只問了句：「城裡逛明白了？」
「沒有。」
「沒明白就對了。」孫成山道，「這麼大的地方，你半天就能逛明白才見鬼。」
第二日的貨物已經重新裝好。
藥隊還要繼續往西南。
晚飯後，孫成山坐在大車店院裡和老秦核對後面的路線。林道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等兩人說完，才問：「孫叔，我們這趟最遠走到哪裡？」
「越國西南那邊。」孫成山抬頭，「怎麼了？」
「還要多久？」
「早著呢。再過幾座城，才慢慢接近邊地。」
林道想了想：「你們會去溪國嗎？」
孫成山這次真看了他一眼。
「你連越國都還沒走出去，就開始惦記鄰國了？」
「我只是問問。」
「我們不往溪國深處走。」孫成山把路線紙折起來，「那邊道路、生意都不是我們熟的。最多到邊地一帶。」
林道點頭。
孫成山皺眉：「你小子不會真想往那邊跑吧？」
「到了再看。」
「這句話倒還像點樣。」孫成山哼了一聲，「先把眼前這段路走完。」
林道沒有再說。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越國再往西南，就是溪國？」
孫成山隨口道：「對。」
院裡有人牽著馬經過，蹄聲在石地上響了幾下。
林道低下頭。
下午吳掌柜說過的話，又從腦子裡浮出來。
越國西南之外。
大山很多。
關於仙師、異光和會飛之人的傳聞，也比別處更多。
林道把那個第一次聽見的名字牢牢記了下來。
溪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