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做錯事,該被原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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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陶府之內,

  早已賓客滿堂、

  名流雲集。

  周邊諸城城主、大小宗門宗主、世家老祖盡數扎堆於此,

  奇珍異寶、

  天材地寶堆積如山,層層疊疊,堪比寶山。

  人人聽聞陶家疑似與現世羽化巨頭淵源極深,

  紛紛趕來攀附交好、

  送禮結緣。

  一眾賓客見到陶清鳶歸來,

  更是紛紛拱手誇讚、

  溢美之詞不絕於耳。

  陶家上下人人滿面紅光、

  意氣風發,自覺一步登天、鳥槍換炮,風光無限。

  整整一日,

  陶家都沉浸在極致的虛榮與狂歡之中。

  ……

  夜幕降臨,

  華燈初上,

  城主府庭院清幽、晚風微涼。

  一道少年身影,

  無聲無息踏空而降,落於城主府正院。

  正是陳默!

  日夜等候的衛無咎,見到那小小身影的剎那,

  渾身一震,膝蓋一軟,

  「噗通」一聲,

  徑直雙膝跪地,

  恭敬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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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衛無咎,恭迎大人歸城!」

  陳默語氣平淡,抬手虛扶:

  「無需多禮,起身吧。」

  衛無咎顫巍巍起身,不敢抬頭直視,垂首躬身:

  「大人交代之事,屬下已徹查完畢,真相盡數水落石出!」

  隨後,

  衛無咎將八年舊案、所有證人供詞、封存精血,

  一五一十盡數稟報。

  聽完所有前因後果。

  即便是歷經十七世輪迴的陳默,

  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還真沒有想到,

  自己降生之前、竟還藏著如此曲折的一場鬧劇。

  為保一己名聲、一族榮辱,顛倒黑白、禍水東引!

  陳默並未輕信一面之詞,

  取出那滴封存的陶清鳶精血,

  催動血緣尋蹤術,

  又運轉大推演術層層溯源天機。

  片刻後,

  陳默已然確認,

  衛無咎所言,句句屬實!

  這一刻,

  陳默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複雜心緒。

  若此事主事之人是任意一個陌生人、

  任意一個旁外家族,

  僅憑構陷養母、害她含冤慘死、受盡世間唾罵這一樁罪孽,

  滿門誅滅,皆有餘辜!

  取死之道,板上釘釘!

  可偏偏,

  這幕後主事、

  是賜予他肉身血脈的親生母親。

  殺之?

  大逆不道。

  恕之?

  養母無辜慘死、八年蒙冤,又做何解?

  既不能殺伐,

  也不能全然釋懷。

  恩怨糾纏、情義兩難、因果捆綁!

  饒是他十七世道心,

  此刻也難免紛亂。

  陳默揮手讓衛無咎退下,

  獨自踱步庭院,

  靜坐晚風之中。

  前世征戰諸天、殺伐邪魔、殉道大劫,從未有過半分遲疑糾結。

  可這凡塵俗世的人情因果、血脈羈絆,遠比諸天殺伐、萬古劫爭,更讓人磨心。

  這一刻,

  他忽然有些想念書生,丫丫,貓膽……

  前兩人自不必提,

  往日每一次心緒紛亂之時,

  總有貓膽插科打諢、

  如今孤身一世,無人閒談、又做何解?

  陳默心底暗自打定主意:

  待和光城凡塵恩怨了結,便抽時間重返天魔古戰場,

  取出兩尊伴生法寶,

  尋回貓膽與老龜。

  算算歲月,

  這兩活寶應該早已回到古戰場蟄伏。

  前世隕落已過兩千五百年,

  那兩個活寶,怕是早已在古戰場憋得發瘋。

  晚風徐徐,

  樹影婆娑。

  思緒紛飛之際,

  身後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響動——光腳踩在草葉上的腳步聲,還帶著一點偷偷摸摸的節奏。

  「這麼晚了還不睡?」

  嚴寧從芭蕉叢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兩條麻花辮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她一隻手端著一牙西瓜,另一隻手拎著一雙繡鞋,光著腳丫子上沾著草屑泥巴。

  嘴角還嵌著一顆西瓜籽,

  看上去剛從廚房裡偷吃回來。

  「你也這麼晚沒睡,還說我。」

  她大大方方地走過來,

  往陳默旁邊的石凳上一坐,

  把西瓜掰了一半遞過去,「吃嗎?」

  陳默看了一眼那牙西瓜。

  月光下瓜瓤泛著水潤的光,籽是黑的,肉是紅的,邊緣被她掰得歪歪扭扭。

  「不吃。」他說。

  「那你虧大了,可甜了。」

  嚴寧把自己那半塊啃得呼嚕呼嚕響,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她用手背一抹,含含糊糊地說。

  「小弟弟……哦不,

  你雖然才八歲,但爺爺卻說你是前輩中的前輩,可叫前輩我又覺得彆扭……要不我叫你小哥哥吧!」

  「小哥哥……」她歪著頭說,「你是不是有心事?」

  陳默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嚴寧雖然才十二歲,

  是個小孩,

  但小孩有小孩的好處,

  思想單純。

  比如說,她不會像和光城主那樣,除了光速滑跪,抱大腿之外,滿腦子沒有任何別的想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光城主似乎也很單純。)

  「嚴寧,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嚴寧,」

  「你的身世,你爺爺跟你提過嗎?」

  嚴寧眨了眨眼,

  沒想到他會忽然問這個。

  「提過一些,

  不過我爹早就死了。

  我娘也不要我了……

  爺爺說,我娘可能不是壞人,只是遇到了不好的事……」

  「至於具體是什麼,爺爺不太願意講。他不講,我就不問,反正問了也變不出爹娘來。」

  「你不想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

  「想啊。」

  「有時候也想的,

  尤其是看到別人都有爹娘的時候。

  比如今天在街上看到一個賣糖葫蘆的大叔把他女兒扛在肩膀上,那小姑娘笑得跟什麼似的。

  我就會忍不住想,

  想我娘長什麼樣子,

  她的眼睛和我的像不像,她是不是也喜歡扎麻花辮,她走的時候有沒有捨不得我?」

  她說著說著自己笑了一下,

  笑完又輕輕嘆了口氣。

  「但想了又能怎樣呢?

  就算有一天我知道她是誰了,知道她是壞人,做了壞事,可我又該怎麼辦?

  殺又不能殺,打了也沒意思,罵了還費唾沫。

  她是個好人,但就是不要我了,

  我又該怎麼辦?

  跪下來求她認我?

  她不認我還得自己難受,想來想去也沒個答案,我就不想了。」

  陳默安靜地聽著,

  過了片刻,

  忽然問了一個自己也覺得有些突兀的問題:

  「假設有一天,你知道了你娘害死了你爹,你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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