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刀心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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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升邪競技場,

  褪去了白日的狂熱嘶吼,

  只剩地牢深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呻吟。

  佛不殺盤膝坐在囚室最深處,

  周身法力被邪紋鎖鏈封得嚴嚴實實,

  破舊袈裟上還凝著半乾的金血。

  他臉色蒼白,

  眉心與心口兩處隱隱作痛——那是金身也補不上的暗傷。

  連日鏖戰攢下來,

  早已積重難返。

  可他依舊捻著佛珠,眉眼間沒有半分頹喪。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重,

  卻帶著生人勿近的煞氣,

  囚室鐵門「咔噠」一聲開了,

  殷滅絕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

  「都滾遠點,沒有我的命令,誰敢靠近半步,扒皮抽筋!」

  守衛們噤若寒蟬,

  頃刻間退得乾乾淨淨。

  殷滅絕邁步走進囚室,

  屈指一彈,

  法力順著經脈撫過受損心脈與大腦,將最嚴重的幾處暗傷勉強穩住。

  力道控制得極精準,

  只續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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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愈全傷,

  外人絕看不出破綻。

  「死腦筋。」

  殷滅絕收回手,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我找到一條穩定的界域裂隙,

  能繞開巡邏隊直通玄黃邊境,

  我送你走。」

  佛不殺緩緩睜開眼,眼底平靜無波,只輕輕搖了搖頭:

  「殷施主,多謝好意,我不走。」

  「第幾次了?」殷滅絕氣得笑了,「放著活路不走,非要留在這鬼地方等死,你佛宗修的是找死的法門?」

  「貧僧不是等死,是渡人。」

  「這競技場地底囚牢里,還關著百萬底層人族,他們大多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老弱婦孺皆有,被圈養在這裡,連牲畜都不如。」

  「貧僧若獨自逃了,

  他們全都會死在擂台上。」

  「渡人?」

  殷滅絕嗤之以鼻,

  「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邪魔大世界,弱肉強食,這些人早就被邪氣浸到骨子裡了,

  扭曲墮落,

  人性早就爛透了,

  你救得出去人,救不了他們爛掉的心!」

  佛不殺微微垂眸,

  輕聲道:

  「《華嚴經》有言,『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邪氣能污其身,不能滅其性。

  昨日擂台上與我對戰的修士,我與他講了半柱香佛理,他最後收手時,眼底有過遲疑。」

  「只要還有一絲人性未泯,就有回頭的餘地,貧僧不走!」

  殷滅絕盯著他看了半天,

  最終狠狠啐了一口,

  別過臉去。

  他最見不得這副油鹽不進的慈悲模樣,

  偏生又拿對方沒辦法。

  當年若不是佛不殺半夜冒險把他的屍身盜出來,並帶去了殺生魔門的隱藏大穴,只怕他現在還只是一具殘軀,一縷殘魂。

  滴水之恩,

  當湧泉相報。

  他殷滅絕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佛不殺當年救他一命,

  今天他就得把人從這鬼地方撈出去。

  如此,

  才能一報還一報。

  日後,他才能毫無顧忌的打上佛宗,救出孫緣!

  「你救我一次,我還你一次,公平得很。」

  「你別跟我扯什麼渡人,

  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說。

  等你哪天踏足羽化境,修成無漏金身,再回來普渡眾生不遲!」

  「殷施主,因果不是這麼算的。」

  「當年我不過舉手之勞,從未想過回報,今日之事,是貧僧自己的選擇。

  這些人困在泥沼里,沒人拉一把,就真的沉下去了。

  我既然撞見了,就沒有撒手不管的道理。」

  「你——」

  殷滅絕剛要發作,

  腦海里忽然響起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正是殺生魔主的殘魂:

  「行了,別勸了。

  這小娃娃性子,還是那麼倔,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說罷,

  殺生魔主又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追憶,

  「說起來,

  老夫當年會選中他,

  也是看錯了。

  當年他還叫李小刀,未入佛門,八歲提著一把鏽刀,一夜連殺一百多悍匪,血流了半條村子!

  老夫以為撿到個天生殺胚,便附在他刀上,想傳他殺生大道。」

  殷滅絕愣了一下。

  八歲,

  連殺百人?

  他一直以為佛不殺是天生的軟性子,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過往。

  「後來才知道,

  哪是什麼天生嗜殺。」

  殺生魔主嘆道,

  「那伙匪徒洗劫他的村子,他是拼了命才把剩下的老弱護下來。

  手裡刀快,心裡卻沒半點殺意,就是個痴迷刀術的傻小子!」

  「再後來,佛聖明王宗的人找到他,帶回宗門,賜法號『不殺』,希望他收斂殺性。他也真就收了刀,改修佛法,連那把隨身刀都成了戒刀,只斬妖邪,不傷人命。

  修出的法相都是羅漢伏魔相,一身殺性全壓在了佛骨底下。」

  殷滅絕聽得沉默。

  他原以為佛不殺是從小養在佛宗的溫室花朵,不通世事,才會這般迂腐。

  沒想到對方是見過血、拎過刀、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最後卻主動選了慈悲這條路。

  這比天生慈悲,

  要難得多。

  「老夫以前總覺得,修佛耽誤他了。

  前些日子,我忽然想起一個老傢伙,脾氣跟他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誰?」

  「蒲元。」

  殷滅絕瞳孔驟然一縮:「刀祖蒲元?!上古百家祖師之一的蒲元?!」

  這名字如雷貫耳,

  那是人族刀道的始祖,

  傳說中以刀入道、立地成祖的人物。

  「就是他。」

  殺生魔主笑道,

  「說起來,那老傢伙的刀道,跟老夫的殺道倒有些類似,畢竟我倆都擅使刀!」

  可不一樣的地方也在這,

  老夫出刀,殺得坦然,殺得盡興,甚至有一絲快感。

  蒲元出刀,比誰都快,比誰都驚艷,可你問他,他總說『刀是沉的』。」

  「當年他名動諸天,

  卻一度封刀不出,

  愛刀成痴,

  卻偏不願用刀殺人。


  「他說:願以手中刀,為人族殺出一條生路!」

  就這一句話,心結盡去,刀與道合,立地成祖。

  憑著一把刀,

  硬生生在大劫中給人族殺出一條生路。

  而大劫過後,

  他轉身就把刀收了,終生再未出鞘殺過一人。」

  囚室里靜悄悄的,

  只有遠處傳來的低微呻吟。

  殷滅絕望著佛不殺手裡的那把戒刀,忽然懂了。

  手中無鞘,

  心中有鞘。

  這佛不殺,

  走的分明就是當年刀祖的路。

  「罷了。」

  殷滅絕收回目光,

  沒有再勸。

  「明天有絕地大廝殺,不是單對單,是數百萬各族生靈扔進去混戰,

  最後活下來的百人才有資格升邪……

  你若不想看見如此慘烈的一幕,便早些離開。

  凌晨之前,你改主意了,就捏碎這個。

  我自有辦法安排你出去。」

  一枚黑色玉符扔到佛不殺腳邊,

  殷滅絕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佛不殺彎腰撿起玉符,

  輕輕放在掌心,

  低聲念了句佛號。

  ……

  次日正午,

  升邪競技場人聲鼎沸,

  比往日還要狂熱數倍。

  絕地大廝殺,

  一年僅開一次,

  是升邪儀式前最盛大的屠宰場,也是所有底層生靈搏命登天的唯一機會。

  貴賓看台上,

  氣氛卻比往日冷清不少。

  姬豪傑端坐原位,

  神色平靜,

  只是話少了很多。

  今早他已經正式向仇劫辭行,說不日出訪眾邪之城後便返回天荒。

  仇劫當時只是淡淡點頭,

  說了句「一路保重」,

  沒有挽留,

  也沒有多問。

  有些事,點到即止就夠了。

  升邪儀式那晚的夜談,

  像一道無形的隔閡,橫在兩人之間。

  惺惺相惜是真的,

  道不同也是真的。

  往後還能不能做朋友,

  誰也說不準。

  仇劫立在看台邊緣,

  黑髮掩蓋的眼神,說不出是意外還是失望,只淡淡道:「時辰到了。」

  話音落下,

  競技場四周的閘門轟然升起!

  黑壓壓的生靈潮水般涌了進來,

  天魔、妖族、惡鬼、邪修……

  各色種族嘶吼著、咆哮著,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洶湧而出!

  足有數百萬之巨!

  而在最邊緣,

  十幾萬衣衫襤褸的人族被推搡著進來,

  大多是老弱婦孺,面黃肌瘦,眼裡滿是絕望,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們之中,

  有修為的不足百人,

  且大多只是通靈四重、通靈五重,

  在這場混戰里連浪花都掀不起來。

  「開始!」

  殷滅絕一聲令下,

  響徹全場。

  幾乎是瞬間,

  飢餓的妖族、嗜血的天魔、狂暴的惡鬼就同時撲向了最脆弱的人族群體!

  利爪撕破血肉,

  尖牙咬斷脖頸,

  慘叫聲、哭喊聲、獰笑聲混在一起,瞬間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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