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彼此心意
白塵送走韓立後，回到靜室中剛坐下沒多久，一道傳音符飛了進來。
宋玉的聲音從中傳來，帶著幾分剛出關不久的輕快：「白師兄，師妹前來拜訪，不知師兄可方便？」
白塵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打出法訣將洞府禁制開啟了一道缺口，又催動靈力將靈眼之泉的霧氣稍稍收攏了一些。
片刻後，宋玉的身影出現在洞府入口處。
她今日穿了一件淺紫色的法袍，腰間沒有佩劍，髮髻用一根白玉簪隨意地束著，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塵記憶中柔和了幾分。
她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掃了一圈靜室的陳設，在靈眼之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白塵：
「方才我看到那位韓道友從師兄這裡出去了。他來做什麼？」
白塵給她倒了一杯茶，面不改色地答道：「他不過是來多謝我昨日提升宗內靈氣的那一手。畢竟若是沒有那股靈氣補充，他和師妹的結嬰說不定就要功虧一簣了。」
宋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白塵臉上慢悠悠地轉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麼：「師兄，師妹怎麼覺得你在說謊呢？」
白塵被她那眼神看得後背一緊，連忙道：「師妹你可別用通明靈犀探測師兄心神啊。這事可不能亂說。」
宋玉見他這般反應，反倒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好了好了，我逗你玩的。我早就答應過你不再對你用通明靈犀了，師兄不必緊張。」
白塵這才鬆了一口氣。
宋玉笑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麼：「說起來，還要多謝師兄。師兄傳音與我說有靈眼之樹醇液的時候，我已經閉關了，出關後才知道這事。沒想到師兄在靈眼之樹禁地中從杜東那裡擷取了下來。」
白塵點頭承認了：「當時也是湊巧。那天煞真君把醇液交給了白浩之，但白浩之在半路上又把醇液轉到了杜東手中。我追上了杜東將他斬殺之後，便從他身上搜到了這隻玉瓶。」
宋玉輕輕搖了搖頭：「師兄的運氣確實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白塵笑了笑：「師妹還要那些醇液嗎？我配製的明清靈液還剩足夠兩次擦眼的量。師妹若是想要，拿回去試試也好，說不定能覺醒靈目神通呢？」
宋玉聞言，目光微微亮了一瞬，但還是遲疑道：「這怎麼好意思？師兄自己留著用才是正理。」
白塵擺了擺手：「我已經擦過十三次了，靈目神通已經覺醒，再擦也沒有意義。放著也是浪費，師妹拿去用吧。」
他說著一拍儲物袋，將那隻封存著醇液的玉瓶取出遞了過去。
宋玉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過來，鄭重地收入袖中：「那師妹就不客氣了。多謝師兄。」
收了醇液之後，宋玉並沒有急著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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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茶杯，目光落在靈眼之泉泛起的薄薄霧氣上，像是斟酌著什麼事。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看著白塵，語氣帶著一種少見的好奇：
「師兄，師妹有一事好奇。你結嬰時，遭遇的心魔是什麼樣的？」
白塵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想到靈緲園中那個幻化成宋玉模樣的心魔，想到她在虛空中露出的那個詭異笑容，想到她和自己在床上時的嫵媚。
白塵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總不能說「心魔變成你的樣子來考驗我吧？」
他磕磕巴巴地開口，視線微微偏開：「心魔啊……那東西確實狡猾得很，它幻化成了我認識的人的模樣，以此來試探我的道心。說來也巧，那心魔幻化出來的樣子……倒是……倒是和師妹有幾分相像……」
宋玉聽了這話，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她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像是在心裡將那句話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好幾遍。
她垂下眼帘，指尖在茶杯邊緣無意識地轉了兩圈。
然後她抬起頭來，嘴角帶著一絲似是而非的笑意，語氣卻很輕：「師兄，師妹的心魔……也長得像師兄一般。」
白塵愣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心魔會幻化成對方最在意的人的模樣來試探內心最柔軟的地方，這是他在結嬰之後從程天坤那裡聽到的。
白塵的心魔幻化成了宋玉的模樣，而宋玉的心魔幻化成了他的模樣。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此時無聲勝有聲。
雖然都沒說那意思，但那種意思已經很清楚。
白塵看著對面那張清雅的面容，她的目光沒有躲閃，沒有試探，只有一種靜靜的等待，像是在等他說出那句她已經在心裡默默等了很久的話。
他又想起在順風舟上那個昏迷中無意識吻上他的宋玉，想起她在白鳳峰石樓門口望著他背影的側影。
所有那些被時間的塵埃掩埋的細碎片段，在這一刻像是被風吹散，全部浮現了出來。
白塵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鄭重：「師妹……」
宋玉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她平日清冷的神色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柔和，「師兄，其實師妹覺得，在漫漫仙途中，最難得的不過是有一個人能陪著彼此一路走下去。」
白塵看著她，目光中翻湧著許多說不出口的情緒。
他想起了兩人初見時她坐在他對面學煉丹的專注模樣。
想起了雲夢坊市上她攔下他時說「此人方才的反應是想急著把劍脫手」時篤定的語氣。
想起了三派試劍後他在擂台上認輸時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意外，想起了在順風舟上他抱著她逃離追殺時她靠在他懷中漸漸昏睡過去的溫度。
所有那些畫面在心頭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織成一張他從未仔細看過卻又熟悉無比的網。
他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沉沉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安心的分量：「師妹，我會的。」
宋玉彎起了眉眼，笑得比方才多了幾分真切。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來將杯中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朝白塵點了點頭：「那師妹就先回去了。」
白塵起身送她到洞府門口。
宋玉在門外的石階上站定，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午後的日光中顯得格外澄澈，像是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終她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遁光飛向了白鳳峰的方向。
白塵站在洞府門口，目送那道遁光在雲層中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白鳳峰的禁制光幕之後。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靜室，在靈眼之泉中央的石座上坐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個已經消散的「綠」字，像是一枚無聲的烙印，將他與韓立之間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鎖在了記憶深處。
他又想起宋玉方才那句「漫漫仙途中，最難得的不過是有一個人能陪著彼此一路走下去」，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闔上雙目，將心神沉入了丹田之中。
宋玉的聲音從中傳來，帶著幾分剛出關不久的輕快：「白師兄，師妹前來拜訪，不知師兄可方便？」
白塵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打出法訣將洞府禁制開啟了一道缺口，又催動靈力將靈眼之泉的霧氣稍稍收攏了一些。
片刻後，宋玉的身影出現在洞府入口處。
她今日穿了一件淺紫色的法袍，腰間沒有佩劍，髮髻用一根白玉簪隨意地束著，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塵記憶中柔和了幾分。
她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掃了一圈靜室的陳設，在靈眼之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白塵：
「方才我看到那位韓道友從師兄這裡出去了。他來做什麼？」
白塵給她倒了一杯茶，面不改色地答道：「他不過是來多謝我昨日提升宗內靈氣的那一手。畢竟若是沒有那股靈氣補充，他和師妹的結嬰說不定就要功虧一簣了。」
宋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白塵臉上慢悠悠地轉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麼：「師兄，師妹怎麼覺得你在說謊呢？」
白塵被她那眼神看得後背一緊，連忙道：「師妹你可別用通明靈犀探測師兄心神啊。這事可不能亂說。」
宋玉見他這般反應，反倒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好了好了，我逗你玩的。我早就答應過你不再對你用通明靈犀了，師兄不必緊張。」
白塵這才鬆了一口氣。
宋玉笑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麼：「說起來，還要多謝師兄。師兄傳音與我說有靈眼之樹醇液的時候，我已經閉關了，出關後才知道這事。沒想到師兄在靈眼之樹禁地中從杜東那裡擷取了下來。」
白塵點頭承認了：「當時也是湊巧。那天煞真君把醇液交給了白浩之，但白浩之在半路上又把醇液轉到了杜東手中。我追上了杜東將他斬殺之後，便從他身上搜到了這隻玉瓶。」
宋玉輕輕搖了搖頭：「師兄的運氣確實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白塵笑了笑：「師妹還要那些醇液嗎？我配製的明清靈液還剩足夠兩次擦眼的量。師妹若是想要，拿回去試試也好，說不定能覺醒靈目神通呢？」
宋玉聞言，目光微微亮了一瞬，但還是遲疑道：「這怎麼好意思？師兄自己留著用才是正理。」
白塵擺了擺手：「我已經擦過十三次了，靈目神通已經覺醒，再擦也沒有意義。放著也是浪費，師妹拿去用吧。」
他說著一拍儲物袋，將那隻封存著醇液的玉瓶取出遞了過去。
宋玉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過來，鄭重地收入袖中：「那師妹就不客氣了。多謝師兄。」
收了醇液之後，宋玉並沒有急著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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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茶杯，目光落在靈眼之泉泛起的薄薄霧氣上，像是斟酌著什麼事。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看著白塵，語氣帶著一種少見的好奇：
「師兄，師妹有一事好奇。你結嬰時，遭遇的心魔是什麼樣的？」
白塵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想到靈緲園中那個幻化成宋玉模樣的心魔，想到她在虛空中露出的那個詭異笑容，想到她和自己在床上時的嫵媚。
白塵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總不能說「心魔變成你的樣子來考驗我吧？」
他磕磕巴巴地開口，視線微微偏開：「心魔啊……那東西確實狡猾得很，它幻化成了我認識的人的模樣，以此來試探我的道心。說來也巧，那心魔幻化出來的樣子……倒是……倒是和師妹有幾分相像……」
宋玉聽了這話，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她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像是在心裡將那句話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好幾遍。
她垂下眼帘，指尖在茶杯邊緣無意識地轉了兩圈。
然後她抬起頭來，嘴角帶著一絲似是而非的笑意，語氣卻很輕：「師兄，師妹的心魔……也長得像師兄一般。」
白塵愣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心魔會幻化成對方最在意的人的模樣來試探內心最柔軟的地方，這是他在結嬰之後從程天坤那裡聽到的。
白塵的心魔幻化成了宋玉的模樣，而宋玉的心魔幻化成了他的模樣。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此時無聲勝有聲。
雖然都沒說那意思，但那種意思已經很清楚。
白塵看著對面那張清雅的面容，她的目光沒有躲閃，沒有試探，只有一種靜靜的等待，像是在等他說出那句她已經在心裡默默等了很久的話。
他又想起在順風舟上那個昏迷中無意識吻上他的宋玉，想起她在白鳳峰石樓門口望著他背影的側影。
所有那些被時間的塵埃掩埋的細碎片段，在這一刻像是被風吹散，全部浮現了出來。
白塵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鄭重：「師妹……」
宋玉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她平日清冷的神色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柔和，「師兄，其實師妹覺得，在漫漫仙途中，最難得的不過是有一個人能陪著彼此一路走下去。」
白塵看著她，目光中翻湧著許多說不出口的情緒。
他想起了兩人初見時她坐在他對面學煉丹的專注模樣。
想起了雲夢坊市上她攔下他時說「此人方才的反應是想急著把劍脫手」時篤定的語氣。
想起了三派試劍後他在擂台上認輸時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意外，想起了在順風舟上他抱著她逃離追殺時她靠在他懷中漸漸昏睡過去的溫度。
所有那些畫面在心頭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織成一張他從未仔細看過卻又熟悉無比的網。
他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沉沉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安心的分量：「師妹，我會的。」
宋玉彎起了眉眼，笑得比方才多了幾分真切。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來將杯中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朝白塵點了點頭：「那師妹就先回去了。」
白塵起身送她到洞府門口。
宋玉在門外的石階上站定，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午後的日光中顯得格外澄澈，像是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終她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遁光飛向了白鳳峰的方向。
白塵站在洞府門口，目送那道遁光在雲層中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白鳳峰的禁制光幕之後。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靜室，在靈眼之泉中央的石座上坐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個已經消散的「綠」字，像是一枚無聲的烙印，將他與韓立之間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鎖在了記憶深處。
他又想起宋玉方才那句「漫漫仙途中，最難得的不過是有一個人能陪著彼此一路走下去」，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闔上雙目，將心神沉入了丹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