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結丹
白鳳峰峰主宋柳嫣坐化的訊息傳來時，落雲宗上下震動了好幾日。
宋柳嫣是白鳳峰執掌近百年的結丹中期修士，雖早已不問俗務，但她在宗門中的地位舉足輕重。
她是在閉關參悟一門高階功法時遭遇靈力反噬、經脈寸斷而亡的，坐化時三百九十餘歲，於結丹中期修士幾乎幾乎五百年壽元來說，算是英年早逝。
訊息傳到各峰時，許多弟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位結丹長老，就這樣因為修煉出了岔子而隕落了，連與人鬥法都不曾。
程天坤在第一時間召集了宗門所有結丹期長老前往後山議事。
宋玉也在被召集之列。
她到後山涼亭時，亭中已經坐了五六位結丹長老。
呂洛站在亭邊，面色沉凝，程天坤坐在石桌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卻一口沒喝。
見人到齊了，程天坤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了許多：「柳師侄的事情，想必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她是因為貪功冒進，強行修煉一門超出自身境界的高階功法，才導致靈力反噬，經脈寸斷。她若穩紮穩打，以結丹中期的修為再活一百年並非難事，若有機緣，還能修煉到結丹後期，衝擊那元嬰期也不是不可能。」
他目光在眾長老臉上緩緩掃過，語氣漸漸加重了幾分，「老夫今日叫你們來，不單是為了通報這件事。
老夫是想告訴你們，修煉之道，欲速則不達。功法再好，也得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根基和境界去駕馭。柳師侄的教訓，你們各自引以為戒。老夫不希望有朝一日再聽到這樣的噩耗。」
眾長老齊聲應諾，亭中氣氛沉肅。
程天坤又講了大半個時辰的修煉心得，從築基到結丹的過渡技巧，到結丹之後如何穩住根基、循序漸進地打磨靈力，每一段話都講得細緻而沉穩。
宋玉坐在末位，聽得很認真，但心裡卻有一根弦始終繃著。
講道結束後，眾長老依次散去，宋玉起身正準備離開，卻被程天坤叫住了：
「宋玉師侄，你留一下」
宋玉停住腳步，轉身走回涼亭中。
呂洛也坐了下來，與程天坤一左一右坐在石桌兩側。
程天坤示意宋玉在對面坐下，然後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開口時語氣比方才柔和了許多：
「宋玉，老夫和呂師弟方才商議過了。你是天靈根之資，又修煉了白鳳峰的通明靈犀秘術，根基紮實，心性沉穩，放眼整個落雲宗乃至雲夢三派，你都是結丹期中天賦最高的一個。老夫和呂師弟都認為，你是未來最有可能凝結元嬰的那個人。」
宋玉微微一怔，剛要開口說些什麼，程天坤擺了擺手，止住了她的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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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謙虛。老夫不是要給你施加壓力，只是希望你明白，宗門對你寄予厚望。木離師兄在時便時常誇你，說你心性通透，不生雜念，是修煉通明靈犀的好材料。如今他老人家雖然不在了，但老夫和呂師弟都還看著。」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兩隻青色瓷瓶，推到宋玉面前，「這兩瓶丹藥是老夫早年煉製，對結丹期精進修為頗有助益。你拿回去好生服用，莫要辜負了這身天賦。」
宋玉雙手接過丹藥，鄭重收好，起身向兩位太上長老深施一禮：「弟子謹記教誨，定不負宗門厚望。」
程天坤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呂洛坐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開口，但目光落在宋玉身上時，帶著一種沉沉的期許。
宋玉退出涼亭，沿著後山小逕往外走。
走出數十丈後，她放慢了腳步，方才在亭中一直繃著的那口氣緩緩呼了出來。
凝結元嬰。
兩位太上長老明里暗裡都在將這句話遞到她面前，甚至不惜將宗門的未來寄托在她一人身上。
這種分量壓在肩上，說不沉是假的。
她御空飛行，朝著白鳳峰方向飛去，山風迎面吹來，吹得她衣袍獵獵作響。
下方的山林和溪流在腳下一一掠過，她的心思卻不在那些景色上。
天靈根在旁人看來是上天眷顧的恩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份恩賜背後有多少雙期待的眼睛。
更讓她無奈的是，她很清楚修仙界的殘酷。
天靈根雖然修煉速度遠超常人，但絕非每個天靈根都能成功凝結元嬰。
靈根只是敲門磚，能不能跨過那道門檻，還要看機緣、心性和造化。
那層壁障橫亘在結丹巔峰與元嬰之間，不知困死了多少天賦卓絕之輩。
程天坤和呂洛的期許是一份沉甸甸的禮物，但同時也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壓力。
她若失敗了，那些期待便會化作一陣無聲的嘆息，沉在所有人的心裡。
宋玉想著這些事，飛行的速度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她路過天泉峰上空時，不由自主地朝下方看了一眼。
天泉峰依舊鬱鬱蔥蔥，山腰處的藥田在日光下泛著碧綠的光。
她想起許多年前，她和白塵一同在三派試劍大會上並肩作戰、包攬前二的日子。
那時宗門裡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和白塵兩個人身上，雖然也有壓力，卻多了一個人可以分擔。
她不必獨自承受所有的期待，有人在她身邊，用同樣的節奏向前走著。
如今她已是結丹長老，而白塵……宋玉想到此處，心裡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
她記得白塵是五靈根，五靈根築基已是極難，築基巔峰更是罕見。
但築基巔峰到結丹之間，那道鴻溝對於五靈根來說幾乎不可逾越。
她曾暗暗期待過，或許那位師兄能再次創造奇蹟，就像他從一個藥園雜役走到築基巔峰一樣，再往前走一步。
可她也知道，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奇蹟。
偽靈根結丹，千年未必能出一個。
宋玉自嘲地彎了一下嘴角。
她在想什麼呢？宋玉啊宋玉，你怎能把希望寄托在如此縹緲的可能之上？
白師兄能走到築基巔峰已經遠超常理了，再多便是奢求。
她收回了目光，正準備催動遁光加速回白鳳峰，就在這一刻，她腳下的天泉峰忽然劇烈地躁動起來。
天地間的靈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攥住，開始瘋狂地朝著天泉峰某處聚集。
空氣中所有的靈氣都在同一時間改變了流向，像百川歸海一般爭先恐後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
宋玉的遁光驟然停住了。
她懸停在半空中，睜大了眼睛看向天泉峰方向。
一團靈雲正在天泉峰上方凝聚，顏色斑斕流轉，赤、白、青、棕、金五色交錯翻湧，如同一塊被揉碎了的彩虹正在天空中緩緩拼合。
那不是尋常的結丹天兆。
宋柳嫣是白鳳峰執掌近百年的結丹中期修士，雖早已不問俗務，但她在宗門中的地位舉足輕重。
她是在閉關參悟一門高階功法時遭遇靈力反噬、經脈寸斷而亡的，坐化時三百九十餘歲，於結丹中期修士幾乎幾乎五百年壽元來說，算是英年早逝。
訊息傳到各峰時，許多弟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位結丹長老，就這樣因為修煉出了岔子而隕落了，連與人鬥法都不曾。
程天坤在第一時間召集了宗門所有結丹期長老前往後山議事。
宋玉也在被召集之列。
她到後山涼亭時，亭中已經坐了五六位結丹長老。
呂洛站在亭邊，面色沉凝，程天坤坐在石桌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卻一口沒喝。
見人到齊了，程天坤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了許多：「柳師侄的事情，想必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她是因為貪功冒進，強行修煉一門超出自身境界的高階功法，才導致靈力反噬，經脈寸斷。她若穩紮穩打，以結丹中期的修為再活一百年並非難事，若有機緣，還能修煉到結丹後期，衝擊那元嬰期也不是不可能。」
他目光在眾長老臉上緩緩掃過，語氣漸漸加重了幾分，「老夫今日叫你們來，不單是為了通報這件事。
老夫是想告訴你們，修煉之道，欲速則不達。功法再好，也得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根基和境界去駕馭。柳師侄的教訓，你們各自引以為戒。老夫不希望有朝一日再聽到這樣的噩耗。」
眾長老齊聲應諾，亭中氣氛沉肅。
程天坤又講了大半個時辰的修煉心得，從築基到結丹的過渡技巧，到結丹之後如何穩住根基、循序漸進地打磨靈力，每一段話都講得細緻而沉穩。
宋玉坐在末位，聽得很認真，但心裡卻有一根弦始終繃著。
講道結束後，眾長老依次散去，宋玉起身正準備離開，卻被程天坤叫住了：
「宋玉師侄，你留一下」
宋玉停住腳步，轉身走回涼亭中。
呂洛也坐了下來，與程天坤一左一右坐在石桌兩側。
程天坤示意宋玉在對面坐下，然後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開口時語氣比方才柔和了許多：
「宋玉，老夫和呂師弟方才商議過了。你是天靈根之資，又修煉了白鳳峰的通明靈犀秘術，根基紮實，心性沉穩，放眼整個落雲宗乃至雲夢三派，你都是結丹期中天賦最高的一個。老夫和呂師弟都認為，你是未來最有可能凝結元嬰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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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雙手接過丹藥，鄭重收好，起身向兩位太上長老深施一禮：「弟子謹記教誨，定不負宗門厚望。」
程天坤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呂洛坐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開口，但目光落在宋玉身上時，帶著一種沉沉的期許。
宋玉退出涼亭，沿著後山小逕往外走。
走出數十丈後，她放慢了腳步，方才在亭中一直繃著的那口氣緩緩呼了出來。
凝結元嬰。
兩位太上長老明里暗裡都在將這句話遞到她面前，甚至不惜將宗門的未來寄托在她一人身上。
這種分量壓在肩上，說不沉是假的。
她御空飛行，朝著白鳳峰方向飛去，山風迎面吹來，吹得她衣袍獵獵作響。
下方的山林和溪流在腳下一一掠過，她的心思卻不在那些景色上。
天靈根在旁人看來是上天眷顧的恩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份恩賜背後有多少雙期待的眼睛。
更讓她無奈的是，她很清楚修仙界的殘酷。
天靈根雖然修煉速度遠超常人，但絕非每個天靈根都能成功凝結元嬰。
靈根只是敲門磚，能不能跨過那道門檻，還要看機緣、心性和造化。
那層壁障橫亘在結丹巔峰與元嬰之間，不知困死了多少天賦卓絕之輩。
程天坤和呂洛的期許是一份沉甸甸的禮物，但同時也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壓力。
她若失敗了，那些期待便會化作一陣無聲的嘆息，沉在所有人的心裡。
宋玉想著這些事，飛行的速度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她路過天泉峰上空時，不由自主地朝下方看了一眼。
天泉峰依舊鬱鬱蔥蔥，山腰處的藥田在日光下泛著碧綠的光。
她想起許多年前，她和白塵一同在三派試劍大會上並肩作戰、包攬前二的日子。
那時宗門裡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和白塵兩個人身上，雖然也有壓力，卻多了一個人可以分擔。
她不必獨自承受所有的期待，有人在她身邊，用同樣的節奏向前走著。
如今她已是結丹長老，而白塵……宋玉想到此處，心裡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
她記得白塵是五靈根，五靈根築基已是極難，築基巔峰更是罕見。
但築基巔峰到結丹之間，那道鴻溝對於五靈根來說幾乎不可逾越。
她曾暗暗期待過，或許那位師兄能再次創造奇蹟，就像他從一個藥園雜役走到築基巔峰一樣，再往前走一步。
可她也知道，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奇蹟。
偽靈根結丹，千年未必能出一個。
宋玉自嘲地彎了一下嘴角。
她在想什麼呢？宋玉啊宋玉，你怎能把希望寄托在如此縹緲的可能之上？
白師兄能走到築基巔峰已經遠超常理了，再多便是奢求。
她收回了目光，正準備催動遁光加速回白鳳峰，就在這一刻，她腳下的天泉峰忽然劇烈地躁動起來。
天地間的靈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攥住，開始瘋狂地朝著天泉峰某處聚集。
空氣中所有的靈氣都在同一時間改變了流向，像百川歸海一般爭先恐後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
宋玉的遁光驟然停住了。
她懸停在半空中，睜大了眼睛看向天泉峰方向。
一團靈雲正在天泉峰上方凝聚，顏色斑斕流轉，赤、白、青、棕、金五色交錯翻湧，如同一塊被揉碎了的彩虹正在天空中緩緩拼合。
那不是尋常的結丹天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