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厲飛雨(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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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塵在外海飛行了數日,途中經過一座名為黑礁島的小型散修坊市。

  那坊市建在一座火山岩島嶼的背風處,規模不大,只有十餘間石屋和幾排露天的攤位,來往的散修大多修為不高,鍊氣期和築基期的居多,偶爾能見到一兩個結丹期的修士匆匆而過。

  白塵在坊市中找了間茶攤坐下,用幾塊靈石換了一壺靈茶和一碟海獸肉乾,一邊慢慢吃著,一邊將大衍決的神識無聲鋪展開來,聽著四周散修們的閒談。

  茶攤上坐著七八名散修,大多衣衫半舊,面容帶著長期在外海漂泊的風霜之色。

  其中一桌坐著兩名結丹初期的男修,正在低聲議論著什麼,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白塵的刻意捕捉之下依然清晰可聞。

  其中一人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憂慮:「南鶴島那邊越來越不太平了。青易居士坐化之後,他洞府里那些禁制沒過多久便失了維護,被一頭化形大妖強行闖了進去,占了整座島嶼。

  那大妖據說是一頭八級妖獸,化形之後脾氣暴戾得很,不僅占了南鶴島,還驅使島上的低階妖獸四處侵擾附近的人族聚居地。這幾個月里已經有好幾個小家族被逼得棄島而逃了。」

  另一名散修接過話頭,語氣中也帶著無奈:「可不是嘛。那青易居士在的時候,南鶴島附近方圓千里都算太平,散修們還能在島上歇腳補給。

  如今他老人家一坐化,南鶴島就成了妖窟,附近的幾座小島也跟著遭了殃。

  聽說前兩天有一隊築基期的散修結伴路過,被那大妖手下的一群妖獸圍了,死了大半,只有兩三個人逃了出來。」

  先前那名散修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外海是越來越難待了。

  內海那邊逆星盟和星宮打得熱火朝天,外海的妖獸又沒了約束,到處禍害人族。

  再這樣下去,整個亂星海怕是要被妖獸給吞了。」

  「可不是嘛。」另一人附和道,「星宮和逆星盟只顧著內鬥,哪管外海這些散修的死活。

  等他們分出勝負的時候,外海的人族怕是早就被妖獸吃得乾乾淨淨了。」

  白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心中暗自思量,外海妖獸橫行,人族不僅沒有一致對外,還在內海打得不可開交。

  若是星宮和逆星盟兩敗俱傷,妖族趁機攻占內海,整個亂星海的人族恐怕都會淪為妖獸的口中之食。

  到了那時,星宮和逆星盟的那些元嬰後期修士,便是亂星海人族的千古罪人。

  不過這些念頭在他心中只是一閃而過。

  白塵將茶杯放下,心中默默盤算著另一件事。

  他此行的目的是搜集高階妖獸的妖丹和材料,那南鶴島既然有一頭化形大妖盤踞,正好省了他四處搜尋的功夫。

  化形大妖的妖丹,在天南足以引起一場腥風血雨,而在這裡卻只是外海諸多兇險之一。

  既然遇上了,自然沒有放過的道理。

  他付了茶錢,從坊市中起身離去,化作一道五色遁光朝著南鶴島的方向飛去。

  外海的海域比內海更加遼闊,靈氣濃度卻稀薄了幾分,海水也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藍色,偶爾有巨大的暗影從水下緩緩游過,感應到上空遁光的靈壓便潛入更深的水域避讓。

  白塵飛了大半日,途中遇到三撥被妖獸追殺的散修隊伍。

  第一撥是兩名築基中期的修士,被一群通體漆黑的海狼獸圍困在一座礁石上,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白塵隨手彈出兩道劍芒,將那些海狼獸驅散,那兩名修士連連道謝後便朝著最近的島嶼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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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撥是一名結丹初期的女修,被一頭六級的海蟒纏住了遁光,白塵遠遠一劍斬斷了海蟒的七寸,那女修驚恐之餘連聲道謝。

  第三撥是幾名鍊氣期的散修,擠在一隻破舊的小船上被一群低階海禽追啄,白塵連劍都沒出,只將靈壓稍稍外放,那些海禽便如同驚弓之鳥般四散飛逃。

  大約又飛了兩日,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島嶼輪廓。

  那島嶼比白塵見過的任何一座外海島嶼都要大上數倍,島上山巒起伏,植被茂密,一條蜿蜒的山脈從北向南貫穿全島,最高處隱約有一座石質建築的殘垣斷壁從樹冠之間露出來。

  應當就是那青易居士生前的洞府所在了。

  白塵將遁光稍稍放緩,大衍決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般向前鋪展開去。

  他的神識剛剛觸及南鶴島外圍的海域,便感應到島西側的一片礁石群附近有劇烈的靈力波動正在翻湧。

  他凝神細探,發現那是一道元嬰初期的氣息正在與一頭體型龐大的妖獸纏鬥。

  那頭妖獸的氣息沉厚而暴戾,周身散發著濃郁的水屬性靈力,體型如同一座小山般浮在海面上,數條粗壯的觸手從水下伸出,帶著千鈞之力朝著那道元嬰初期的身影反覆拍擊。

  那道元嬰初期的身影被逼得連連後退,已經露出了明顯的頹勢。

  白塵的遁光驟然加速,如同一道五色流光般朝著那片礁石群的方向掠去。

  他的靈壓不再收斂,元嬰後期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鋪天蓋地地湧向前方。

  那頭正在與極陰纏鬥的八級大章魚感應到那股靈壓的瞬間,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數條觸手同時收回了水下,整個身體朝著深海急速下潛。

  但白塵的速度比它快了太多。

  他的遁光掠過那道元嬰初期的身影時幾乎沒有停頓,如同一道五色閃電般直射入海面,片刻之後海面下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大片墨藍色的海水被染成了深黑色,無數碎肉和甲殼碎片從水下翻湧上來。

  又過了十幾個呼吸,白塵的身影從海面下重新升起,手中托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深藍色妖丹。

  那妖丹通體渾圓,表面流轉著濃郁的水屬性靈光,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幽藍色的光暈。

  白塵將妖丹在掌中掂了掂,心中頗為滿意。

  八級妖獸的妖丹,在天南絕對能引起一番腥風血雨,而在這裡,他不過花了十幾個呼吸便輕易到手了。

  他將妖丹小心封入一隻玉盒中收入儲物袋,又將那頭大章魚的屍身也一併收入袋中。

  八級妖獸的皮甲和骨骼都是上好的煉器材料,不能浪費。

  做完這一切之後,白塵才轉身看向那道還站在礁石上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法袍,面容蒼老,頭髮花白,但一雙眼睛格外陰沉,周身氣息內斂而陰冷。

  白塵感應到此人方才與大章魚纏鬥時運轉的功法,那股靈力的流轉路線和波動方式,分明是玄陰訣的路數。

  他的心中微微一動。

  蠻鬍子修煉托天魔功,這老傢伙修煉的是玄陰訣,看來小青的確來過亂星海,而且不止帶走了一門功法。

  那灰袍老者此刻也在打量著白塵。

  他的面色鐵青,方才那頭八級大章魚本是他盯了許久的獵物,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元嬰後期的陌生修士,不僅搶了他的獵物,還讓他白白跟那章魚纏鬥了那麼久。

  可他心裡再惱火也不敢在臉上表露分毫。

  元嬰後期和元嬰初期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對方要殺他不過舉手之勞。更讓他心驚的是,他認得亂星海所有元嬰後期修士的面孔,星宮雙聖、六道極聖、萬三姑,這四人他都在畫像上見過。

  而眼前這人他完全不認識。亂星海什麼時候出現了第五位元嬰後期修士?

  他硬著頭皮從礁石上掠起,落在白塵面前三丈處,拱手作揖,語氣帶著一種極力維持的從容:「在下極陰島極陰,見過道友了。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白塵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原來是極陰道友。這章魚怪是本座殺的,妖丹和屍身都收了,閣下可有意見?」

  極陰連忙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真摯的客套:「不敢不敢!此等事自然以能者居之。道友神通廣大,解決了這頭黑水獸,在下感謝道友還來不及呢,怎會有意見。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白塵。」

  白塵簡短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目光從極陰臉上移開,望向遠處南鶴島深處那片灰濛濛的山影,「這南鶴島的青易居士聽說坐化了,南鶴島被化形大妖占據,附近人族陷入妖獸禍亂之中。

  道友能來此處驅趕妖獸,實屬大義之舉。那些未化形的妖獸,就交於閣下了。至於那些化形大妖,本座自會出手,道友不必擔心。希望道友能還南鶴島附近朗朗晴天。」

  說完,白塵朝極陰微微頷首,便化作一道五色遁光沖天而起,朝著南鶴島深處飛去。

  極陰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遁光迅速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天際線盡頭,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到難以言說的表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仰天長嘆。

  他是來驅趕妖獸的嗎?

  他來南鶴島是因為聽說青易居士坐化之後洞府無人看守,想趁亂摸進去看看有沒有什麼遺留的機緣。

  結果機緣沒摸到,卻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元嬰後期大修士抓了壯丁,讓他去清理島上那些低階妖獸,庇護附近的人族。

  他極陰在亂星海也算是一方梟雄,極陰島上弟子無數,何時做過這等行善積德的事?

  可他又能怎麼辦?

  那姓白的元嬰後期修士話已出口,若他敢置之不理,等對方回來發現南鶴島附近的人族還在被妖獸禍害,以元嬰後期修士的脾氣,隨手一劍便能讓他灰飛煙滅。

  極陰又嘆了口氣,默默催動遁光朝著南鶴島外圍飛去,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著從哪裡開始清理妖獸比較省力。

  白塵並不知道極陰心中所想。

  他早已離開了南鶴島,朝著下一個目標飛去。

  他的神識在飛行途中一直保持著全開的狀態,將沿途的海域仔細掃描了一遍。

  確認南鶴島附近除了那頭已被斬殺的八級大章魚之外,就只有一頭化形大妖盤踞在島中央那座洞府之中。

  那頭大妖的氣息比大章魚更加強橫,應當是九級妖獸化形而成,但他沒有急著去處理。

  南鶴島的事已經交給了極陰,那些未化形的妖獸正好給極陰去收拾,也省了他逐島清掃的功夫。

  他此行的真正目標是下一個化形大妖。

  按照公孫杏給的海圖上的標註,南鶴島往東約萬里之外有一座名為奇淵島的島嶼,島上常年籠罩著一層灰白色的霧氣,靈氣異常濃郁,附近海域的妖獸活動也格外頻繁。

  海圖上用硃砂標註了一行小字:奇淵島有九級烈風獸出沒,過往修士慎入。

  烈風獸是亂星海外海諸多妖獸中速度最快的一種,據說全力飛行時連元嬰中期修士的遁光都追不上。

  若能獵到一頭九級烈風獸,不僅妖丹品質遠勝八級妖獸,其筋骨和羽翼更是煉製飛行法寶的絕佳材料。

  不過這一次白塵沒有打算大搖大擺地過去。

  烈風獸速度奇快,若是打草驚蛇讓它提前逃了,以他的遁速未必能追上。

  他將斂氣訣運轉到極致,將周身靈壓壓到了元嬰初期的水準,又將遁光的速度降了下來,貼著海面低空飛行,儘量不引起海面上妖獸的注意。

  數日之後,前方的海面上開始出現一層灰白色的霧氣,那霧氣從一座巨大的島嶼上瀰漫開來,在海面上鋪展了數十里之遙。

  霧氣中隱約能感應到一股暴烈而鋒銳的氣息在島嶼深處盤旋不去,如同風暴在醞釀之中。

  奇淵島到了。

  白塵在奇淵島外圍的一處礁石後落下遁光,收斂了全部氣息,將身形隱在一塊巨岩的陰影之中。

  他正要深入島內探查那頭烈風獸的蹤跡,目光卻被島岸邊緣的一片石台吸引住了。

  幾頭通體覆蓋著灰白色羽毛的羽族妖獸正圍坐在石台四周,其中一頭手持一柄粗糙的刻刀,在石台上刻畫著一道道細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分明是人族陣法的路數。

  旁邊幾頭羽族妖獸則在用簡陋的熔爐冶煉著一塊塊泛著微光的礦石,動作笨拙卻一絲不苟。

  白塵心中吃了一驚,這外海的妖族竟然在學習人族的陣法煉器之道?

  他壓下心頭的訝異,沿著島岸邊緣悄然前行了一段距離,在一處避風的石壁下方發現了一塊斑駁的告示牌。

  牌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懸賞令,墨跡已經被海風吹得有些模糊,但那張畫像卻依然清晰可辨。

  白塵只看了一眼便渾身一震。

  畫像上的人,面容黝黑,相貌平平,與他印象中韓師弟的容貌一般無二。

  但那畫像下方寫著的名字,卻讓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厲飛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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