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誅心
無相湖上，靈壓紊亂，劍拔弩張。
無數法寶懸空欲發，陣旗在風雪中獵獵狂舞。
蒼雪狼族決心強攻突破，夜風狼族則嚴陣死守——兩軍對峙如繃緊的弓弦，下一瞬便將演為全面血戰。
直到那場難以名狀的爆炸，在及月峰頂轟然降臨。
赤膊大漢茫然抬頭——王宮禁制何等堅固，尤其狼王所在的主殿，便是千人圍攻亦難撼動分毫。
天霖同樣始料未及，可她舉目仰望之際，眸中卻流轉著異樣的神采。
「看來今日之事已然塵埃落定。」她微笑道，「退兵吧，免傷和氣。」
若換作其他任何情形，赤膊大漢絕不會信她一字，只當這是動搖軍心的詭辭。
可偏偏，他親眼目睹了那道斬裂天穹的異芒，絕非狼地中任何一件靈寶所能為之。
狼王自傳下調兵急令後便再無音信，又不曾現身，此刻不是沒有可能……
「退兵？依我看，並無必要。」
此人收起思慮，神色冷峻道：「即便狼王當真遭遇不測，王位也絕不可落於夜風狼族之手。貴族最好聽從警告，退回南境。」
「怎麼，莫非道友領兵至此，還打算趁機黃袍加身麼？那妾身可要勸你一二了。」
天霖略帶鄙夷地瞥了此人一眼，微微前傾，聲音輕而清晰。
「天奎失勢，並不意味著兄長將登上王位。延續數萬年的規則，已經變了。」
「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即將歸來，道友不會想與之為敵的。」
……
骸渦刃重重劈在戰甲上，霎時火星四濺、甲片崩飛。
車狩再一發力，將遭遇重創的敵人整個推下階梯，連帶撞倒後方一片修士。
王宮主殿坍塌後，山脊線上的親衛無不震驚，本已停下了步伐。
然而及月峰頂久久不見動靜，不知誰喊了一句「狼王大人還在上面」，眾人又拼命地向防線湧來。
這處狹窄的隘口很快血流成河。
十二名白袍修士結陣禦敵，車狩則頂在最前，骸渦刃起落間不斷重複著那句警告。
「擅闖此地者，以玲瓏大人諭令，殺無赦！」
由於陣線之後沒有合體級存在親臨，此話的威懾力小了許多。
在這些自廣場馳援的親衛看來，所謂「玲瓏大人」神龍不見首尾，而若不及時衝上峰頂，天奎的懲處怕是更加駭人。
苦戰之際，一道熾烈火流自後方席捲而來，墜落於交鋒前線，暫時逼退了湧上的親衛。
緊接著，一隻孔雀翩然落至陣前，尾屏大展，五色流光如帷幔垂落，將射來的法術盡數擋下。
「你來了。」車狩略一側首，「上邊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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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兩手驅著法訣，低聲道：「狼王還活著。」
車狩略驚，又問：「沒死？還能力敵他們兩個聯手？」
「自然不能。」
聽聞此言，此人心頭才微微一松。
「小女會激發幻世靈珠拖延，大家可以收縮防線了，慢慢退回峰頂去。」
……
及月峰頂，雪與雨一同墜下。
天奎咬緊牙關，聽雨鈴的持續鳴響令他神識如遭針刺，雙耳中已汩汩淌下血線。
而正面，寂靈的攻勢更加兇險，稍有不慎，便會被那纏繞黑霧的劍鋒擦到。
又一次劍戟相交，嵇翰雙臂發力，穩穩將劍身向前壓進數寸。
「你變弱了。」他道。
天奎未敢反唇而譏，只身形一閃，避開身後襲來的銀狼虛影。
兩人的夾攻默契如一，令他左支右絀，漸落頹勢。
嵇翰斜向落斬，手腕翻轉之下，劍柄卡死格擋而來的靈寶，再發力一挑，銀月戟應聲而飛。
面對再無阻礙的劍鋒，天奎只剩下一對狼爪，硬著頭皮疾衝上前，死死扼住劍脊。
兩人法力皆已見底，此刻以劍為界，竟開始了純粹的氣力對拼。
「小子，你倒是鞍前馬後的。」天奎喘息著道，「她又對你許諾了些什麼？」
嵇翰不答，只猛然撞出一記頭槌。
天奎猝不及防，身形驟然失穩。
緊接著劍光閃過，半截左臂已離體飛落！
他踉蹌後退，卻又被數道銀絲纏住足踝，仰面摔倒在雪中。
此人似乎放棄了抵抗，胸膛劇烈起伏，只凝望著漫天墜落的雪片，任由寂靈抵在喉前。
銀月緩步走入視野，垂眸俯視著他。
看著那張曾經相敬如賓，而後勢如水火，如今如冰霜般遙遠的面孔，天奎心頭怨毒翻湧。
「還等什麼？你要聽本王求饒才滿意？」
銀月面無表情地開口：「天奎，你可曾後悔過？」
「後悔？」倒地的狼王嘶聲一笑，「你覺得本王會希望一切重新來過，回到你我最初結為道侶的那一日嗎？」
「本王后悔的，只有一件事——」
他吐出一口污血，惡狠狠地說道。
「後悔這些年修煉有所怠慢，未能進入大乘境。否則，又豈會容那老狼騎在頭上，作威作福！」
「祖父說得沒錯，你果然是這樣想的。只可惜時無英雄，讓你篡上了王位。」
銀月無奈地嘆了口氣，抬眸看向嵇翰。
「主人，動手吧。」
天奎仿佛聽錯了什麼，狼瞳驟然睜大，血絲充涌。
「你……你叫他什麼？！」
這小子難道不是老狼的棋子嗎？
一個用之即棄的殺手、或者被虛假承諾沖昏頭腦的愣頭青——
明明所有人都是他們祖孫的利用對象！
怎麼可能！
「天奎狼王的威名將終結於此夜。再過些年月，七地群妖只會視你為專橫篡權、一世而亡的暴君。」
嵇翰握緊劍柄，仿佛念墓志銘一般低聲誦讀著。
「狼族未來的基業，會由我們開創。」
「——領死吧。」
寂靈斬下，天奎的身軀在魂燼中迅速消蝕，只餘一顆白毫狼首，被嵇翰凌空抓在手中。
天奎最後的算盤也落空了。
他沒能如願、豁達體面地死去。那雙狼瞳定格在驚怒與茫然之間，至死未曾闔上。
嵇翰拭去指間血污，輕輕捧起銀月的臉頰，指腹抹了抹她因激動溢出的淚花。
「你待會還要拋頭露面的，忍著點啊。」
銀月卻再難自抑，眼睫顫動，瓊鼻微抽，悶哼一聲便倒進懷裡。
她聲音很輕，像此刻落下的雪：「主人，我們真的……」
「我承諾過的每一件事都會辦到。」嵇翰低聲道，「不算太遙遠，對不對？」
「那，接下來……」
「該去昭告天下了。」
無數法寶懸空欲發，陣旗在風雪中獵獵狂舞。
蒼雪狼族決心強攻突破，夜風狼族則嚴陣死守——兩軍對峙如繃緊的弓弦，下一瞬便將演為全面血戰。
直到那場難以名狀的爆炸，在及月峰頂轟然降臨。
赤膊大漢茫然抬頭——王宮禁制何等堅固，尤其狼王所在的主殿，便是千人圍攻亦難撼動分毫。
天霖同樣始料未及，可她舉目仰望之際，眸中卻流轉著異樣的神采。
「看來今日之事已然塵埃落定。」她微笑道，「退兵吧，免傷和氣。」
若換作其他任何情形，赤膊大漢絕不會信她一字，只當這是動搖軍心的詭辭。
可偏偏，他親眼目睹了那道斬裂天穹的異芒，絕非狼地中任何一件靈寶所能為之。
狼王自傳下調兵急令後便再無音信，又不曾現身，此刻不是沒有可能……
「退兵？依我看，並無必要。」
此人收起思慮，神色冷峻道：「即便狼王當真遭遇不測，王位也絕不可落於夜風狼族之手。貴族最好聽從警告，退回南境。」
「怎麼，莫非道友領兵至此，還打算趁機黃袍加身麼？那妾身可要勸你一二了。」
天霖略帶鄙夷地瞥了此人一眼，微微前傾，聲音輕而清晰。
「天奎失勢，並不意味著兄長將登上王位。延續數萬年的規則，已經變了。」
「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即將歸來，道友不會想與之為敵的。」
……
骸渦刃重重劈在戰甲上，霎時火星四濺、甲片崩飛。
車狩再一發力，將遭遇重創的敵人整個推下階梯，連帶撞倒後方一片修士。
王宮主殿坍塌後，山脊線上的親衛無不震驚，本已停下了步伐。
然而及月峰頂久久不見動靜，不知誰喊了一句「狼王大人還在上面」，眾人又拼命地向防線湧來。
這處狹窄的隘口很快血流成河。
十二名白袍修士結陣禦敵，車狩則頂在最前，骸渦刃起落間不斷重複著那句警告。
「擅闖此地者，以玲瓏大人諭令，殺無赦！」
由於陣線之後沒有合體級存在親臨，此話的威懾力小了許多。
在這些自廣場馳援的親衛看來，所謂「玲瓏大人」神龍不見首尾，而若不及時衝上峰頂，天奎的懲處怕是更加駭人。
苦戰之際，一道熾烈火流自後方席捲而來，墜落於交鋒前線，暫時逼退了湧上的親衛。
緊接著，一隻孔雀翩然落至陣前，尾屏大展，五色流光如帷幔垂落，將射來的法術盡數擋下。
「你來了。」車狩略一側首，「上邊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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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狩略驚，又問：「沒死？還能力敵他們兩個聯手？」
「自然不能。」
聽聞此言，此人心頭才微微一松。
「小女會激發幻世靈珠拖延，大家可以收縮防線了，慢慢退回峰頂去。」
……
及月峰頂，雪與雨一同墜下。
天奎咬緊牙關，聽雨鈴的持續鳴響令他神識如遭針刺，雙耳中已汩汩淌下血線。
而正面，寂靈的攻勢更加兇險，稍有不慎，便會被那纏繞黑霧的劍鋒擦到。
又一次劍戟相交，嵇翰雙臂發力，穩穩將劍身向前壓進數寸。
「你變弱了。」他道。
天奎未敢反唇而譏，只身形一閃，避開身後襲來的銀狼虛影。
兩人的夾攻默契如一，令他左支右絀，漸落頹勢。
嵇翰斜向落斬，手腕翻轉之下，劍柄卡死格擋而來的靈寶，再發力一挑，銀月戟應聲而飛。
面對再無阻礙的劍鋒，天奎只剩下一對狼爪，硬著頭皮疾衝上前，死死扼住劍脊。
兩人法力皆已見底，此刻以劍為界，竟開始了純粹的氣力對拼。
「小子，你倒是鞍前馬後的。」天奎喘息著道，「她又對你許諾了些什麼？」
嵇翰不答，只猛然撞出一記頭槌。
天奎猝不及防，身形驟然失穩。
緊接著劍光閃過，半截左臂已離體飛落！
他踉蹌後退，卻又被數道銀絲纏住足踝，仰面摔倒在雪中。
此人似乎放棄了抵抗，胸膛劇烈起伏，只凝望著漫天墜落的雪片，任由寂靈抵在喉前。
銀月緩步走入視野，垂眸俯視著他。
看著那張曾經相敬如賓，而後勢如水火，如今如冰霜般遙遠的面孔，天奎心頭怨毒翻湧。
「還等什麼？你要聽本王求饒才滿意？」
銀月面無表情地開口：「天奎，你可曾後悔過？」
「後悔？」倒地的狼王嘶聲一笑，「你覺得本王會希望一切重新來過，回到你我最初結為道侶的那一日嗎？」
「本王后悔的，只有一件事——」
他吐出一口污血，惡狠狠地說道。
「後悔這些年修煉有所怠慢，未能進入大乘境。否則，又豈會容那老狼騎在頭上，作威作福！」
「祖父說得沒錯，你果然是這樣想的。只可惜時無英雄，讓你篡上了王位。」
銀月無奈地嘆了口氣，抬眸看向嵇翰。
「主人，動手吧。」
天奎仿佛聽錯了什麼，狼瞳驟然睜大，血絲充涌。
「你……你叫他什麼？！」
這小子難道不是老狼的棋子嗎？
一個用之即棄的殺手、或者被虛假承諾沖昏頭腦的愣頭青——
明明所有人都是他們祖孫的利用對象！
怎麼可能！
「天奎狼王的威名將終結於此夜。再過些年月，七地群妖只會視你為專橫篡權、一世而亡的暴君。」
嵇翰握緊劍柄，仿佛念墓志銘一般低聲誦讀著。
「狼族未來的基業，會由我們開創。」
「——領死吧。」
寂靈斬下，天奎的身軀在魂燼中迅速消蝕，只餘一顆白毫狼首，被嵇翰凌空抓在手中。
天奎最後的算盤也落空了。
他沒能如願、豁達體面地死去。那雙狼瞳定格在驚怒與茫然之間，至死未曾闔上。
嵇翰拭去指間血污，輕輕捧起銀月的臉頰，指腹抹了抹她因激動溢出的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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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卻再難自抑，眼睫顫動，瓊鼻微抽，悶哼一聲便倒進懷裡。
她聲音很輕，像此刻落下的雪：「主人，我們真的……」
「我承諾過的每一件事都會辦到。」嵇翰低聲道，「不算太遙遠，對不對？」
「那，接下來……」
「該去昭告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