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五章 寂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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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最後一名頑抗的修士被迎面擊中、滾落山崖,銀月終於踏上了八萬級石階的盡頭。

  城中大亂後,仍留守及月峰上的親衛本就不多。自突破山口以來,他們一行只遭遇了零星抵抗,沿途突破禁制反而花去了最多的時間。

  她轉過身,向下方的王城眺望而去。

  在迷濛的夜色中,及月峰的山脊上閃爍著無數甲冑的反光,宛如一條細細的銀線,正向山頂蜿蜒湧來。

  親衛主力終究發現了事情有變,不過其中並無合體修士的氣息,看來,被天坤黑狼他們成功纏住了。

  銀月嘆了口氣,輕聲喚道:「車狩。」

  「屬下在。」

  「我去破開王宮的禁制,你帶所有人……守住這道階梯。」

  車狩默然頷首,緩步向下走了幾級,將萬妖幡沉沉頓在石面。

  十二名白袍修士隨他依次列開,出鞘的銀刃沾滿雪片,映著寒涼的月光。

  他們一共有十三人。而下方正攀援而上的先鋒,少說有百餘之眾,後面還跟著數倍的援軍。

  即使據守這狹窄要道,車狩也不認為自己能支撐太久。

  但他卻表現得相當淡然,倒不是下了慷慨赴死的決心,而是覺得,事情也許拖不到那個地步。

  銀月鼓起勇氣仰頭望去,那座闊別已久的王宮屹立在前。

  過去,她總是害怕回到這裡,害怕於夢中經歷曾經的一切。

  即使遇到嵇翰之後、在那些並肩同行的日子裡,類似的噩夢仍會偶爾造訪——而夢境中失敗的代價,又變得更大了一些。

  今日立於宮門之前,銀月反而不再害怕了。

  她仿佛忽然間預知了未來,只覺得,自己以後會在這裡待很久很久,久到認知中那些永恆不變的東西,都悄然發生變化。

  在此留下的記憶會有很多,溫暖、安寧,再也不像以往那樣冷了。

  略顯冰涼的手指,慢慢觸摸上了因禁制過載而滾燙的門環。

  全身法力如涓流般緩緩湧出,滲入那層早已搖搖欲墜的禁制。

  打開它吧。

  ……

  一牆之隔的王宮殿內。

  嵇翰橫過劍身,將銀月戟的偏斬擋出,緊接著反手一劈,逼對手後撤閃躲。

  他掛了彩。左肩、後頸、脊背各有大小不一的傷口,有些是戟鋒所留,有些是狼爪撕扯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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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奎亦不輕鬆,前額的一道裂口劃瞎了他的左眼,腰側血流汩汩。

  兩人拉開丈許距離,氣喘吁吁地對視著,嵇翰看上去狀態更好,因為血液染在白毫上更顯眼。

  利爪獠牙,血肉模糊,兩名妖族修士的對拼,總會發展成這樣。

  可汗與靈犀不久前斬殺了所有的化身,也是在那時,葛姓老者再無法作壁上觀,祭出法寶殺入場中。

  現在,此人陷入了兩者與琉璃的夾攻之中,縱使修為高出一籌,也始終掙脫不出戰局。

  嵇翰平舉寂靈,指向天奎,腳步一閃,再度殺上。

  他隱隱察覺,對方已習慣將此寶看做一件凡物。一柄無法像法寶般千變萬化,只是質地格外堅硬、刃鋒又異常鋒利的劍。

  突刺、橫斬、斜劈,劍勢銜接繁密如雨,而在劍鋒迴旋的間隙,一記拖曳著黑芒的爪擊驟然撕出。

  天奎僅存的獨眼中凶光迸射,竟不閃不避,同樣一爪迎上,同時側身以肩胛硬生生抵住斬來的劍。

  兩人頓時陷入一種怪異的角力姿態。

  嵇翰開始傾注全身力量,他占了上風,爪尖逐漸刺入掌心,寂靈的骨脊也一寸寸沒入此人的血肉。

  只需要再發力一扯,使劍尖的魂燼切入身體……

  銀月戟在千鈞一髮之際飛射而至。

  經歷久戰,此寶雖威力大不如前,卻仍足以對肉身造成傷害。

  嵇翰被迫後撤,他兩爪同時鬆開,放棄了進攻,亦將寂靈留在了天奎體內。

  他攥住襲來的銀月戟,用蠻力硬生生遏停此寶;天奎也緊緊咬牙關,從鮮血淋漓的肩頭拔出骨劍。

  場面一時顯得滑稽,兩人好似互換了武器。


  天奎反而學著他之前的樣子,一爪握劍柄,一爪抵劍脊,徑直迎向攻勢。

  這位聲名赫赫的狼王,此刻竟如一個緊握長矛、與野狼殊死相搏的凡人農戶。

  天奎知道,劍身前段那繚繞黑霧的部分極其危險,始終不敢令其觸及身軀。

  現在讓你來嘗嘗吧!

  噗嗤!

  嵇翰沒有躲閃,任憑寂靈刺入胸腔,魂燼自背後透體而出。

  他橫掃而過的雙爪,也撕爛了天奎的喉嚨。

  野狼最終找到了農戶的要害。

  天奎踉蹌退出,口中精血狂涌,驚愕道:「你,你怎,怎麼會……」

  嵇翰反手抽出寂靈,胸腔的破口一陣黑霧凝結,本該噴濺的血液丁點未出。

  「這東西傷不到我的。」

  話音剛落,他揮劍再斬,劍如疾風,凌厲落下。

  天奎倉皇后退,銀月戟飛旋護主,勉強擋下數擊,卻在火星迸濺中被猛然挑飛。

  嵇翰再落數劍無果,眼看對方將要逃遠,小臂一振,將寂靈脫手擲出。

  是時候了。

  他保留至今的法力轟然奔涌,體內魂燼如潮翻卷,化作千萬條漆黑絲縷,緊隨劍身破空而去。

  天奎不愧是是七妖王之首,即便瀕臨絕境,目力與感知依然敏銳。

  他像銀月一樣,以毫釐之差閃身避開了致命一擊。

  可惜致命的一擊並非這一式。

  寂靈突然剎停,懸於空中,劍鋒的魂燼如活物般驟然暴漲,將整柄長劍吞沒。

  它仿佛一頭永不饜足的凶獸,一遍遍舔舐著那早已被食盡血肉的真靈遺骨。

  只見劍身倒轉,刺目黑光迸射而出——

  殿內燃著上千盞燈火齊齊熄滅,就連窗欞透入的月光都被那黑暗吸噬殆盡,只剩一股無形無質恐怖的靈壓。

  葛姓老者失聲驚呼:「狼王大人!」

  嵇翰同時飛擲畫軸,厲喝道:「琉璃,進洞天圖!」

  五色靈光只閃了一瞬便遭吞沒,琉璃搶步上前,一把攬住靈犀,身影及時沒入須彌洞天圖中。

  王宮主殿在頃刻間摧枯拉朽般崩塌,月華在那一剎大亮而起,又被遮蔽天際的黑光完全籠罩。

  嵇翰聽不見周身震耳欲聾的轟鳴,只感覺到大雪飄落於身。

  恰似數百年前,他初登化神之境的那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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