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交代
九十餘年後，蠻荒，夜明谷。
巡視完自己所屬的區域後，秦媚兒輕車熟路地拐上林間小道，跋涉了半日的功夫，先後穿過數條幽深溪谷，最終來到了一座百餘丈高的絕壁之下。
她並不是第一個到的。石壁前盤坐著一名青年，正處於入定狀態，聽到動靜才緩緩睜開雙眼。
「欸，居然是蕭大哥先到了。」秦媚兒有些意外，「羿慧姐還沒來？」
「你這丫頭，好像我此前一直遲來似的。」蕭猗對她咧嘴一笑，「這次不是來了兩個新人麼？隊長多半帶他們多巡視一圈，要多耽擱一陣。」
隊長嵇翰前出蠻荒一去不返後，乙一隊在時光流逝中物是人非，幸運的是大家都還活著。
羿慧第一個突破化神，不負眾望地接過了隊長職責；攸燭晚了十餘年，由於晉階之後表現優異，被調到了乙十七隊擔任隊長；褐須在任務中受傷，靜養過後選擇退役，用多年積蓄在天淵城中開了一家煉器店鋪；雲翎、雲翡夫婦三十年前被雲雕族緊急召回，據說族中事務繁忙，恐怕今後不會再回來。
近百年間無數面孔來來去去，這支乙一隊的初代隊員僅剩下蕭猗與秦媚兒，如今都已是化形後期妖修，距離「自立門戶」也差得不遠了。
根據金衛蒼猷的命令，乙一隊每隔十年都會接到一次巡邏夜明谷的任務，期限則是長到嚇人的八個月。
夜明谷算得上蠻荒中最安全、環境最優越的地帶，面積自然也不會太大，不然早就被人妖兩族納入領土之中了。巡邏任務往往十多天就能完成，餘下的時間，幾人會約在這裡會面。
秦媚兒與蕭猗閒聊了兩句，各自打坐運氣閉目修煉起來。方圓千里的零星古獸被兩人提前肅清，即使不布置禁制也不會有他人打攪，這處蠻荒中的小小林地，竟有了幾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四天後，林中葉片沙沙作響，似有大風席捲，兩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去，只見高空中遁光閃過，一隻體長丈許的黑鳳翱翔而至。
「羿慧姐，怎麼這麼急？」
秦媚兒輕咦一聲，黑鳳族人現出原形飛遁可是相當罕見的。更別提夜明谷中格外靜謐，距離任務結束還有大半年，她想不出會發生什麼緊急狀況。
黑鳳穩穩落於地面，用雙翼包裹全身，隨著火光一燎、煙霧升騰，羿慧從中快步走出，臉上神色極為古怪，她秀眉微蹙、眼珠直轉，像是在竭力思索什麼。
這下蕭猗也發覺了不對勁，站起身道：「隊長，發生什麼了？」
「你們來的路上覺察到怪異了嗎？」羿慧神秘兮兮地問道，「蕭猗，你嗅覺出眾，有沒有……奇怪的氣息？」
蕭猗下意識摸了摸鼻子，他短暫現出狼妖本相，原地不停兜兜轉轉，像是發現了什麼，又沒法完全確定。秦媚兒緊張起來，攥出幾張符籙，一刻不停地觀望著四周。
「隊長，谷中似乎真有些陌生的氣息，與我們當年在迷蹤坪見過的……」
「啊？」秦媚兒聞言驚呼一聲，「蕭大哥、羿慧姐，那我們趕緊逃吧！」
多年前眾人在迷蹤坪遭遇的一頭化神期古獸，一己之力幾乎報銷了半支小隊，褐須也是那次受傷的。最後，他們靠著趕來的另一支隊伍合圍才將其滅殺。
「按理來說，夜明谷中連元嬰期的古獸都少見。從外界來則要繞過多支巡邏中的小隊，難度非常之大，除非此獠有什麼獨特神通……」羿慧正細細分析著，忽然被一陣轟隆隆的噪音給打斷了。
三人之間的岩層無端裂開一條縫隙，眨眼間便碎裂而開，現出其下十多丈寬、深不見底的黑幽幽空洞。那股陌生的氣息隨之變得極其濃烈，仿佛近在咫尺。
一隻黑毫覆蓋的利爪從洞中猛然探出，嚇得三人各自退出十多丈，緊接著另外一爪也攀上岩壁，一具難以想像的龐大身軀赫然即將從地下鑽出。
「呀！古獸、化神期的古獸！大家快逃啊，不對，這、這是狼！什麼……怎麼會……」
秦媚兒語無倫次的大叫逐漸變得迷茫，最後以細不可聞的「隊長」二字結尾。羿慧與蕭猗則是一開始就傻了眼，呆滯在原地沒有反應。
「我有這麼嚇人嗎？」嵇翰抖落身上的石塊，垂下狼首，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三人，「嘁，用這身體土遁還真是費勁，幸虧沒有白跑一趟。」
「隊長，您……沒死？」羿慧剛一出口，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改口道，「您、您怎麼沒有回城？」
她不敢打聽更多的事情，一身與古獸無異的氣息說明，嵇翰這些年過得不算舒坦。
「有些事情耽擱了，你們不必知道。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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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慧聞言，把乙一隊自嵇翰離開後的情況大致講述了一遍，嵇翰時而微微點頭，時而嘆息，但自始至終沒有出言表態。
「罷了，至少我要找的人都在。」他爪間儲物鐲一亮，裝有幻世靈珠的玉匣飛射而出，落在了秦媚兒手裡。
「這東西交給你姐姐，她清楚裡面是什麼，讓她把事情辦得隱秘一些。」
秦媚兒呆呆端詳了一會匣子，後知後覺地答道：「呃，是，隊長！」
嵇翰隨後望向羿慧，問道：「筱虹回來了吧？」
「小女曾經去拜訪過筱道友，她說南艮一線天風沙太大，與您走散了……」
羿慧失落地搖了搖頭，若是自己多追問幾次，興許能得到不一樣的答案呢？
筱虹一定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同為黑鳳族，羿慧惴惴不安地望著嵇翰，發現隊長對此沒有太大反應，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
「蕭猗，其實此程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蕭猗愣了神，喃喃自語道：「找晚輩？」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通，隊長滯留蠻荒久久不回，要辦的那些「大事」，會與自己一個普普通通的黑鐵衛扯上什麼關係。
「你信得過我麼？」
嵇翰狼瞳微縮，別樣的壓迫感頓生，盯得蕭猗身形不由自主地搖晃起來。某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族群傳說中的那名天坤黑狼前輩。
「隊長，一百年前沒有您，晚輩就隕落在浮黎沼澤里了。哪怕您吩咐我去……」
「要你做的事很簡單。」嵇翰打斷了此人的慷慨陳詞，低聲道，「揭發我。」
巡視完自己所屬的區域後，秦媚兒輕車熟路地拐上林間小道，跋涉了半日的功夫，先後穿過數條幽深溪谷，最終來到了一座百餘丈高的絕壁之下。
她並不是第一個到的。石壁前盤坐著一名青年，正處於入定狀態，聽到動靜才緩緩睜開雙眼。
「欸，居然是蕭大哥先到了。」秦媚兒有些意外，「羿慧姐還沒來？」
「你這丫頭，好像我此前一直遲來似的。」蕭猗對她咧嘴一笑，「這次不是來了兩個新人麼？隊長多半帶他們多巡視一圈，要多耽擱一陣。」
隊長嵇翰前出蠻荒一去不返後，乙一隊在時光流逝中物是人非，幸運的是大家都還活著。
羿慧第一個突破化神，不負眾望地接過了隊長職責；攸燭晚了十餘年，由於晉階之後表現優異，被調到了乙十七隊擔任隊長；褐須在任務中受傷，靜養過後選擇退役，用多年積蓄在天淵城中開了一家煉器店鋪；雲翎、雲翡夫婦三十年前被雲雕族緊急召回，據說族中事務繁忙，恐怕今後不會再回來。
近百年間無數面孔來來去去，這支乙一隊的初代隊員僅剩下蕭猗與秦媚兒，如今都已是化形後期妖修，距離「自立門戶」也差得不遠了。
根據金衛蒼猷的命令，乙一隊每隔十年都會接到一次巡邏夜明谷的任務，期限則是長到嚇人的八個月。
夜明谷算得上蠻荒中最安全、環境最優越的地帶，面積自然也不會太大，不然早就被人妖兩族納入領土之中了。巡邏任務往往十多天就能完成，餘下的時間，幾人會約在這裡會面。
秦媚兒與蕭猗閒聊了兩句，各自打坐運氣閉目修煉起來。方圓千里的零星古獸被兩人提前肅清，即使不布置禁制也不會有他人打攪，這處蠻荒中的小小林地，竟有了幾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四天後，林中葉片沙沙作響，似有大風席捲，兩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去，只見高空中遁光閃過，一隻體長丈許的黑鳳翱翔而至。
「羿慧姐，怎麼這麼急？」
秦媚兒輕咦一聲，黑鳳族人現出原形飛遁可是相當罕見的。更別提夜明谷中格外靜謐，距離任務結束還有大半年，她想不出會發生什麼緊急狀況。
黑鳳穩穩落於地面，用雙翼包裹全身，隨著火光一燎、煙霧升騰，羿慧從中快步走出，臉上神色極為古怪，她秀眉微蹙、眼珠直轉，像是在竭力思索什麼。
這下蕭猗也發覺了不對勁，站起身道：「隊長，發生什麼了？」
「你們來的路上覺察到怪異了嗎？」羿慧神秘兮兮地問道，「蕭猗，你嗅覺出眾，有沒有……奇怪的氣息？」
蕭猗下意識摸了摸鼻子，他短暫現出狼妖本相，原地不停兜兜轉轉，像是發現了什麼，又沒法完全確定。秦媚兒緊張起來，攥出幾張符籙，一刻不停地觀望著四周。
「隊長，谷中似乎真有些陌生的氣息，與我們當年在迷蹤坪見過的……」
「啊？」秦媚兒聞言驚呼一聲，「蕭大哥、羿慧姐，那我們趕緊逃吧！」
多年前眾人在迷蹤坪遭遇的一頭化神期古獸，一己之力幾乎報銷了半支小隊，褐須也是那次受傷的。最後，他們靠著趕來的另一支隊伍合圍才將其滅殺。
「按理來說，夜明谷中連元嬰期的古獸都少見。從外界來則要繞過多支巡邏中的小隊，難度非常之大，除非此獠有什麼獨特神通……」羿慧正細細分析著，忽然被一陣轟隆隆的噪音給打斷了。
三人之間的岩層無端裂開一條縫隙，眨眼間便碎裂而開，現出其下十多丈寬、深不見底的黑幽幽空洞。那股陌生的氣息隨之變得極其濃烈，仿佛近在咫尺。
一隻黑毫覆蓋的利爪從洞中猛然探出，嚇得三人各自退出十多丈，緊接著另外一爪也攀上岩壁，一具難以想像的龐大身軀赫然即將從地下鑽出。
「呀！古獸、化神期的古獸！大家快逃啊，不對，這、這是狼！什麼……怎麼會……」
秦媚兒語無倫次的大叫逐漸變得迷茫，最後以細不可聞的「隊長」二字結尾。羿慧與蕭猗則是一開始就傻了眼，呆滯在原地沒有反應。
「我有這麼嚇人嗎？」嵇翰抖落身上的石塊，垂下狼首，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三人，「嘁，用這身體土遁還真是費勁，幸虧沒有白跑一趟。」
「隊長，您……沒死？」羿慧剛一出口，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改口道，「您、您怎麼沒有回城？」
她不敢打聽更多的事情，一身與古獸無異的氣息說明，嵇翰這些年過得不算舒坦。
「有些事情耽擱了，你們不必知道。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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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至少我要找的人都在。」他爪間儲物鐲一亮，裝有幻世靈珠的玉匣飛射而出，落在了秦媚兒手裡。
「這東西交給你姐姐，她清楚裡面是什麼，讓她把事情辦得隱秘一些。」
秦媚兒呆呆端詳了一會匣子，後知後覺地答道：「呃，是，隊長！」
嵇翰隨後望向羿慧，問道：「筱虹回來了吧？」
「小女曾經去拜訪過筱道友，她說南艮一線天風沙太大，與您走散了……」
羿慧失落地搖了搖頭，若是自己多追問幾次，興許能得到不一樣的答案呢？
筱虹一定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同為黑鳳族，羿慧惴惴不安地望著嵇翰，發現隊長對此沒有太大反應，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
「蕭猗，其實此程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蕭猗愣了神，喃喃自語道：「找晚輩？」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通，隊長滯留蠻荒久久不回，要辦的那些「大事」，會與自己一個普普通通的黑鐵衛扯上什麼關係。
「你信得過我麼？」
嵇翰狼瞳微縮，別樣的壓迫感頓生，盯得蕭猗身形不由自主地搖晃起來。某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族群傳說中的那名天坤黑狼前輩。
「隊長，一百年前沒有您，晚輩就隕落在浮黎沼澤里了。哪怕您吩咐我去……」
「要你做的事很簡單。」嵇翰打斷了此人的慷慨陳詞，低聲道，「揭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