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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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島的上空烏雲密布,一場風暴即將來襲。

  隨著豆大的雨點落下,驚濤駭浪沖刷堤岸,凡人們的船隻盡數入港,村內的住家關門閉戶,只留下窗欞中的一點搖曳燭光。

  村落三里之外,灰島唯一一座石山的內部,嵇翰面色痛苦地捂住額頭,他剛剛在無意識之中,眼前驀然出現了藍色冰焰將洞府吞沒的場景。

  他從腰間摸出一枚小瓶,往手中一倒才發現其中已經空空如也。一路買來的寧神丹藥,在毫無察覺間用盡了。

  強忍著腦中的痛楚,嵇翰艱難地喚了一聲:「銀月?」

  「嗯?」小巧的白色狼首很快從另一間石室內探出來,「嵇兄又出現幻覺了?」

  嵇翰很難坐穩身子,單手解下儲物袋,只聽嘩啦一聲,外殿中採摘到的所有靈植被他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你看看這些東西,有哪些能緩解症狀的。我……分不清楚……」嵇翰話語間連連喘氣,聲音越來越低。他在強烈幻覺的影響下雙眼失神,蜷縮起身子微微地顫抖著。

  銀月發出一聲輕咦,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嵇翰面前,用前爪扒拉著地上的各類植物,口中念念有詞。

  「這是天祿花,還有琴根草,這個是什麼……居然是珀參嗎?」

  嵇翰手中居然有這麼多珍稀的藥草,銀月對此感到非常震驚。在這幾天的相處中,她看出嵇翰修為造詣雖高,卻並不像深諳煉丹術的樣子,甚至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啊,有了!這是駐靈芝,這幾株有近千年藥性了,若是搗碎後與赤精苔一起服下,能起到穩定心神的效果,少說可以支撐年許……」銀月仔細翻找了一番,終於露出欣喜之意,可嵇翰此時卻沒了回應。

  銀月伸爪拍了拍他的膝蓋,仰起頭遲疑道:「嵇兄?」

  嵇翰頭痛欲裂,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左手輕輕地揮了揮,示意她趕緊去照辦。

  銀月張口吐出一陣白氣,化出一隻手掌抓住幾味藥草,眼中一股複雜神色一閃而過。

  如此嚴重的症狀,很難說是靜神丹憑藉一己之力造成的,她這名「主人」肯定有什麼解不開的心結,在雙重影響下走到了這一步境地。

  此事不能再拖下去,若是有一天,嵇翰被心魔反噬而死、自己占據的靈獸之身一同灰飛煙滅,可就麻煩了。

  ……

  服下了被碾成糊狀的靈藥,嵇翰蒼白的面容逐漸恢復常色,他喘息著放下木碗,看到銀月所化白狼正坐在眼前,歪頭盯著自己。

  「不好意思,我不該使喚你的。」嵇翰略帶歉意地說道。

  方才他的腦中的幻覺空前強大,甚至能夠比擬極妙幻境中的某些場景,而此時又沒有任何寧神類寶物在身,差點當場失去意識。

  嵇翰開始後悔,也許他不該扔掉那件乳白色玉佩。就算其中真有詐,萬天明正忙著通緝韓立,估計早就認為他服下靜神丹橫死某地了。

  「既然銀月要幫助嵇兄解決這一問題,嵇兄是否也該透露下自己的經歷了?」銀月半眯起眼睛,旁敲側擊地問道。

  「我的經歷,你不是清楚嗎?我是因為在極妙幻境中不得不吃此丹,才這樣的。」

  銀月輕嘆一口氣,說道:「嵇兄這話說出來自己相信嗎?極妙幻境的威力與修士心性有關,你留下的創傷堪比心魔,肯定是發生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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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月目光堅定地與嵇翰對視,直到後者不為所動的態度逐漸軟化,她才嘟囔起來:「嵇兄是銀月唯一認識的人,你害怕人家把秘密泄露給誰呢?」

  嵇翰聽到這話一時語塞,忽然多出一些莫名的感動。

  他離開草原獨自漂泊將近二十年,於各方利益衝突之間摸爬滾打,所有人都是潛在的敵手,一不留神間就會前功盡棄,還從未有過能夠傾訴的對象。

  嵇翰感到身心俱疲,只想放鬆心神,不願再費心提防什麼。

  說就說了,隨他去吧。

  他低頭陷入回憶,良久後苦笑一聲,開口說道:「這就要從一百五十多年前說起了,那時,我剛剛離開部族去獵殺妖獸……」

  ……

  「所以,追殺你的突兀人擁有虛天鼎,嵇兄情急之下闖入傳送陣才來到了亂星海?」

  二人不知交談了多久,銀月身軀蜷成一團,尾巴輕輕拍打地面,完全聽入了神。

  「是的,也是在那時,我知曉了師父隕落的消息。」嵇翰搖搖頭,說道。

  「喔……」

  銀月眼中泛起一陣不易察覺的波動,雖然她記不清自己的過往,卻從嵇翰的故事中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好像有過很熟悉的經歷似的。

  很難想像,那天在內殿中看似意氣風發的天靈根修士,肩上居然承載了這麼多東西。沒能成功取到虛天鼎,想必天都要塌下來了吧。

  看著將一切傾吐完畢、一臉釋然之色的嵇翰,銀月悄聲安慰道:「虛天鼎算不上高階的通天靈寶,更沒有存在兩件的說法。嵇兄說的林銀屏,手裡最多是一件仿製品而已。」

  「仿製品?但是那聖鼎威能大的出奇,師父使出全身解數都不能奈何她分毫。」

  「仿製靈寶再怎麼說,也不是尋常法寶與古寶能抗衡的。銀月的意思是,嵇兄不是必須拿到正品的虛天鼎才能將她擊敗,以你的功法和資質,凝結元嬰後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嵇翰聽得明明白白,銀月試圖解開他執著於虛天鼎的心結,嘆息一聲道:「你也不必安慰我了,當日失策被那兩人騙出寒驪台,的確是我自己的問題。」

  誰知銀月眼眸低垂,細若蚊蚋地擠出一句話來:「其實,嵇兄與虛天鼎失之交臂,與我也有關係的。」

  在嵇翰莫名其妙的表情中,她緩緩地說道:「血玉蜘蛛只有雌雄成對時才能進階,姓韓小子的蜘蛛修為不低,手中應該還有另外一隻才對。只是當日那兩人的神通都不小,我惦記嵇兄的靈獸,怕你在與二人的爭鬥中隕落,所以才沒有聲張……」

  說罷,銀月抬起頭,有些愧疚地望向嵇翰。

  嵇翰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過,隨即露出一絲寬慰的微笑。銀月自出現以來,已經連續救他三次於水火,自己又能苛責些什麼呢。

  「我不怪你。」嵇翰輕輕撫摸了下白狼的頭顱,低聲道,「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

  誰知銀月一斂神色,竟古靈精怪地笑起來,反問道:「真的沒有?」


  「小傢伙與嵇兄相伴了這麼多年,銀月這次明明橫刀奪愛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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