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妖中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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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沿著石道緩緩前行,白猿手中掃帚沙沙作響,將灰燼與塵土一點點推向兩旁。

  他見陳陽始終沉默,像是揣著心事,便側過頭來,帶著幾分好奇問道:

  「對了,你這僧衣,和我那林師妹,瞧著像得很,當初她進這地窟時,身上穿的也是這一身,你們二人,莫非相識?」

  白猿雖在地窟中待了多年,一心橫練武道,卻並非不通人情之輩。

  若真是一味沉醉武道,他也不會在與那些大妖交手時收放自如,只將其重傷,從不傷及性命。

  這其中的分寸,恰恰說明他心思細膩。

  此刻稍稍聯想陳陽身上的衣衫,再結合方才那幾番言語與神色,白猿心中便已猜到了幾分。

  他靜靜看著陳陽,目光平和。

  陳陽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我和此人,的確有些交情。」

  這句話說出口後,陳陽便不再多言,整個人都沉寂了下來。

  白猿見狀,也不再追問,只是一邊掃地,一邊自顧自地念叨起來:

  「我這師妹,說來也頗有緣分,當初她和老師相遇,老師第一眼瞧見,就十分中意,縱然沒有皮毛這一點,著實有些可惜。」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隨即又接著說道:

  「不過她的天資,當真出眾,僅僅是片刻點撥,便能領會其中關竅,還能舉一反三……這一點,遠遠勝過我。」

  說罷,白猿提起掃帚,繼續向前走去。

  陳陽跟在身後,聽了這番話,心中愈發沉默。

  未央的天資,他怎會不知?

  甚至可以說,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早年還在齊國時,他便要恭恭敬敬地稱未央一聲林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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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的未央,是陳陽見過最耀眼的修士。

  她天資橫溢,卻鋒芒內斂。

  甚至於陳陽修行路上的一段時日,一直是未央走在前方為他引路。

  從修行根基的夯實,到靈氣運轉的法門,再到法術運用的訣竅,這些門道未央都曾耐心地一一指點給他。

  無論哪一方面,未央似乎總要先他一步。

  後來到了天地宗……

  陳陽還在山門外報名學堂,苦思冥想如何通過天地宗的山門試煉,未央卻已經鐘鳴天地宗,名震一方,成了天地宗的主爐。

  那可是無數弟子夢寐以求的位置,未央卻仿佛輕而易舉便踏了上去。

  而如今到了西洲,未央依舊比他先走一步。

  不僅早早進入了這地窟,還得到了白猿那位神秘老師的青睞,被收為門下弟子,得到悉心指點。

  陳陽想到這裡,心中忽然生出一絲荒誕之感。

  縱然白猿的老師真的看上了他,要收他為徒,算起先後來,他豈不是還得恭恭敬敬地稱未央一聲林師姐?

  一想到這裡,陳陽只能搖頭嘆氣。

  他彎腰提起掃帚,邁步跟上前去。

  「算了,掃地吧……」

  二人繼續往前,掃帚與地面摩擦的沙沙聲在四野迴蕩。

  陳陽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清掃著腳下的灰燼,動作專注。

  掃了一陣,他忽然注意到前方有微光搖曳。

  那是火光。

  遠遠的,在視野盡頭處若隱若現,看得並不真切。

  那光芒並不刺眼,僅在幽暗的石道深處微微跳動,像是有人在盡頭點了一盞燈。

  陳陽沒有貿然探查,只是將神識悄然放出,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他心中清楚,這地方是白猿與他老師居住之所,說不定布有禁制,若是貿然以神識深入,恐怕會犯忌諱。

  因此他只是將神識籠在身周數丈之內,並無逾越。

  二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彼此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們來到了一處岔路口。

  「好了,就掃到這裡吧。」

  白猿終於開口了。

  他停下腳步,將掃帚收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動作很是自然。

  陳陽也停了下來,回頭望了一眼。

  這一看,他不由眼前一亮。

  來時的路已被清掃得一塵不染,雪白色的路徑在身後延伸而去,白晃晃一片,在遠處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

  至於前方……

  古道上依舊灰濛濛,塵土鋪了厚厚一層,看不出有人走過的痕跡,仿佛已在此沉積了不知多少年月。

  陳陽望著前方,不自覺挺直脊背,渾身繃得很緊。

  心底生出一股微妙的侷促感。

  並非面對兇險時的那種警惕,只是單純地緊張,仿佛小時候,第一次由爹娘領著前往學堂的光景。

  他記得那一日,自己也是這樣站在學堂門前,小手攥著衣角,掌心出汗,既想進去,又有些不敢。

  而此刻,他站在這裡,竟生出了與當年一般無二的心緒。

  陳陽踏上修行路以來,這種心緒緊繃的滋味,只出現過兩次。

  一次是當初師尊歐陽華收他為親傳弟子之時。

  那時他還只是個鍊氣小修,面對結丹修士,只覺對方如山嶽巍峨,令人高山仰止。

  第二次,則是拜入師尊風輕雪名下的那一刻。

  天地宗大宗師,丹道超凡入聖,這等人物,放在從前,陳陽連想都不敢想。

  這份拘謹源於期待,還有一絲仰望。

  歐陽華是陳陽鍊氣之時,第一次見到的結丹修士。

  風輕雪亦是如此,站在丹道絕巔之上,俯視眾生。

  而如今,這第三次,來了。

  陳陽自然全神貫注,不敢有半點鬆懈。

  他目光一個勁地往前望去,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了什麼。

  幽暗的石道盡頭,只有火光隱隱跳動,卻不見半個人影。

  陳陽等了許久,心中不免有些發緊。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神識也悄然散開,卻依舊沒有察覺到任何人靠近的氣息。

  這便讓他愈發疑惑了。

  他忍不住左右張望,一會兒看看後方,一會兒望望來路。

  白猿見他像陀螺一樣原地打轉,不由得皺起眉頭:

  「小兄弟,你這是……」

  白猿狐疑地盯著陳陽,看了半晌。

  陳陽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看看這位先生,從哪邊過來呢。」

  說罷,他連忙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擺,又拍了拍袖口,理順了衣襟,神色極為認真。

  白猿這般實力,那他的老師,又該是何等存在?

  陳陽不敢想像。

  也正因如此,他更不敢怠慢了半點禮數。

  白猿見他這副模樣,神色頓時古怪起來:

  「小兄弟別等了,我老師不從前面來,也不從後面來。」

  這話讓陳陽一怔。

  他再一次看了看前後兩條路,神色狐疑:

  「那……莫非是從天上來?」

  他抬頭望去,上方卻是一片黝黑,深不見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陳陽眯著眼睛,脖子都仰酸了,也沒看到半個人影。

  白猿見狀,只能無奈搖頭失笑:

  「哈哈,我老師也不在上面。」

  這句話讓陳陽更是不解了。

  他張口正欲再問,卻見白猿緩緩蹲下身子,拱起手指,叩了叩地面。

  砰!砰!

  接連兩道沉悶的聲響傳來。

  那聲音沉甸甸的,像是從極深的地方透上來的回音。

  陳陽有些錯愕。

  莫非在地下?

  可這地面,陳陽一路走過來,早已暗中留意過。

  這石面看不出什麼材質,不似金玉,也不像尋常岩石,質地極為堅硬,以他的神識探去,竟連一絲縫隙都找不出來。

  他狐疑地低下頭,盯著腳下。

  下一刻,地面忽然驀地震顫了一下。

  只是極其輕微的一下。

  陳陽還在茫然,陡然之間,整個地面都開始上下起伏。

  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像是腳下踩著的是某種活物的脊背。

  陳陽一個不穩,差點沒站住腳跟,當即滿臉驚詫。

  「小兄弟,該走了,我老師快醒了!」

  白猿的話音落下。

  陳陽卻是愈發不解。

  醒了?

  什麼東西醒了?

  不等他反應,白猿已一把抓住了陳陽的肩頭。

  下一瞬,白猿帶著他破空而起,向著前方疾掠而去。

  速度之快,幾乎利芒爆發,風聲瞬間灌滿了陳陽的雙耳。

  當然,讓陳陽驚訝的不只是速度。

  他低頭望去,只見下方的道路都在震顫。

  這還不止。

  這路,不光下方有,天上還有。

  一條條道路縱橫交織,上下排列,有些遍布灰塵,有些和方才一樣清掃得乾乾淨淨。

  陳陽心神震動,這才恍然間意識到什麼。

  白猿帶著他穿梭其中,如電光疾馳,呼呼的風聲在陳陽耳邊呼嘯不止。

  道路不斷閃過,僅是一個剎那,便不知穿梭了多少距離。

  那些古道連綿不絕,高低錯落,在陳陽身側飛速後退,快得幾乎連成一片殘影。

  直到某一刻,白猿忽然放緩了身形。

  陳陽只覺眼前豁然開朗,仿佛從那狹窄交錯的道路之中,掙脫了出來,進入了一片極為寬廣的天地。

  高不見幾許,深不見盡頭。

  這片空間仿佛沒有邊界,上下四方皆是虛空,唯有一盞又一盞佛燈懸浮其中。

  那佛燈數量之多,如同恆河沙數,密密麻麻地漂浮在天地之間,煌煌如晝,將整片空間都照得通亮。

  陳陽怔住了。

  方才他在遠處望見的那一點火光,原來不過是千百盞佛燈聚攏的光影。

  因為距離太遠,所以遠遠看去,只是一團微弱的碎光罷了。

  直到這一刻,他置身其中,才真正看清。

  佛光鋪天蓋地,如浪潮湧動,將整片空間都染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陳陽只覺全身上下都被那光芒包裹,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之感,從四面八方滲透入體。

  火光充盈在四肢百骸之間,驅散了虛空的寒意。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然而就在這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氣息。

  緊接著,一陣風猛地呼嘯而至。

  那風來得極快,捲起灼熱的氣浪,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

  陳陽整個人被那熱浪一衝,身子頓時一僵,甚至都無法回頭。

  這風的感覺,他太熟悉了。

  陳陽忽然反應過來,地窟入口有兩條路,其中一條,常年吹著這般滾燙的熱風。

  這熱風的觸感,與此刻一模一樣。

  只是眼前的這陣風,要更加強勁灼熱,帶著滔天的威壓。

  陳陽只覺自己像是一株紮根未穩的小草,被狂風拍中,腳下幾乎就要離地。

  那股力量太強了。

  他絲毫不懷疑,自己若是稍一留神,便會被這風吹得倒飛出去,難以穩住身形。

  這一下,陳陽心中當真驚駭。

  不過就在此時,萬幸,白猿出手了。

  只見白猿抬起手臂,朝身後輕輕一揮,一道氣息隨之盪出,硬生生將那吹來的熱浪擋了下來。

  「小心些,莫要回頭。」

  白猿的聲音在陳陽耳邊響起,語氣中帶著幾分少有的鄭重:

  「這氣息太盛了,你回頭,怕是受不住。」

  陳陽連忙點頭,自然不敢違逆。

  他穩穩站住身子,背對著那熱浪來處,任憑那灼熱的氣息從身側掠過,只是迎面承受著前方佛燈傳來的溫暖。

  他壓下心中的震動,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狂徒前輩,那地窟兩處入口,其中一處,便會吹出這般的風,莫非這……」

  白猿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那處入口,是宣洩熱風的地方,我老師在此地呼吸吐納,呼出的氣息,需要藉助地窟宣洩出去。」

  陳陽聞言一怔。

  他恍惚失神,腦海中無數畫面飛速翻湧。

  難怪……

  難怪當初在紅塵寺時,寺院坐落山巔,山高天寒,縱是盛夏也多是清冽乾爽。

  可總有熱風降臨,漫過山門之後,整座紅塵寺便會變得格外悶熱。

  陳陽那時還只當,這熱風是從遠方的海上吹拂過來。

  萬萬沒想到,源頭竟在這紅塵寺地底,是從這地窟深處翻湧而上。

  白猿的老師,僅憑一呼一吸,便能改換一方天地的氣象。

  陳陽心中震動不已。

  可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份震撼,又一個念頭浮了上來。

  他猛地想起,地窟之中,平常也會有狂風倒卷,毫無徵兆地席捲而過。

  他被關在地窟時,也曾多次遭遇,每一次都需龍靈協助全力抵禦,方能勉強站穩……

  陳陽只覺喉嚨一陣發乾,待開口時,聲音已不自覺地低沉下去:

  「等一下……狂徒前輩,地窟中平常會有狂風倒卷,這莫非也是……」

  白猿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那是我老師,在吸氣。」

  這一瞬,陳陽身子一顫。

  他猛然想到了之前白猿所說的話,以及一路過來所見到的那縱橫交疊的道路。

  那一條條上下排列,高低錯落的石道,他之前看不出是什麼材質,只是覺得古怪。

  如今他分明感覺,那些道路的形態與紋理,就像是某種巨物的骨骼。

  那彎折的角度,那交錯的方式,那表面隱約可見的紋路……

  陳陽越回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此時此刻,風漸漸停歇了下去。

  那灼熱的氣浪如潮水般退去,周圍的空氣重新恢復了平靜。

  白猿的聲音適時響起:

  「好了,楚宴小兄弟,可以轉身了。」

  聽聞這話,陳陽心中一動。

  他緩緩轉過身來,抬眼望向前方。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白色的交錯之物。

  那東西太大了。

  大到陳陽一眼望去,根本看不清全貌。

  他抬頭,看不到盡頭,埋頭俯瞰,也望不見底端。

  那白色的層疊之物如同那些佛燈一樣,懸浮在這片空間之中,靜靜地存在著。

  「普通築基修士,神識範圍看不透。」白猿在一旁提醒。

  「你運轉感官世界,神識往四周極力張開,就能看清了。」

  陳陽一怔。

  他當即依言,將感官世界運轉到了極致,神識如潮水般向外延展而去。

  那白色的道路在眼前一點點清晰起來,邊緣,稜角,紋路……逐一顯現。

  終於,陳陽看清了。

  那是一道盤膝打坐的人影。

  全身上下沒有半點血肉,只有一副森白的骨骼。

  那骨骼太大了,左右上下,間距太過遼闊。

  即便陳陽將感官世界運轉到了極致,也只能勉強看清全貌。

  那感覺,就如同面對凌霄宗連綿的十萬大山,浩瀚磅礴,令人神魂震顫。

  陳陽怔怔地望著,久久沒有言語。

  白猿見到陳陽這般神色,想著莫不是被嚇到了,便開口解釋道:

  「楚宴,不用擔心。」

  他說到這裡,念及往事,不由一陣唏噓:

  「當初我第一次被風卷到這裡來的時候,差點嚇個半死。」

  「那時候我還沒修出感官世界,神識弱得很,根本見不到老師,只能在無垠虛空里聽他時不時傳來聲音。」

  「後來修行久了,修出了感官世界,這才算親眼見到了老師的真身。」

  白猿微微一頓,又繼續說道:

  「老師之前受了傷,在此地養傷,他天生神武,偉岸非凡,不同於我等,至於他這副模樣,也只是傷勢造成的。」

  話音落下,白猿見陳陽久久不語,只當他是驟然見到老師真身,心底生出幾分拘謹。

  他笑了笑,語氣放緩了些:

  「楚宴小兄弟,不必這般拘束,我老師性情隨和,沒那麼多規矩講究。」

  白猿撓了撓頭,尋思著該怎麼安撫他:

  「你若是不知該如何稱呼,喚一聲前輩便是了。」

  說到這兒,他抬眼望向那具龐大的身影,目光里掠過一絲追憶之色:

  「說起來,老師受傷之後另有一個名號,他從前同我提過,如今我既想起來,也該告知你一聲。」

  他輕吐一口氣,轉頭看向陳陽,正要出聲。

  可那個名號還沒從他嘴裡說出來,陳陽心中忽地閃過一個名號,不由脫口而出:

  「白骨大聖?」

  白猿聞言動作一僵,眼睛微微睜大,臉上滿是錯愕。

  他盯著陳陽看了好半晌,才緩緩出聲:

  「你怎會知曉?」

  陳陽當然知道。

  十四難進入地窟,前來找他討要通竅血肉的時候,已經將此事告知過他。

  這紅塵寺地底深處,坐鎮著一尊養傷的大厄。

  只是陳陽萬萬沒想到,白猿口中的老師,竟然就是那位存在。

  眼下面對白猿的問詢,陳陽也沒有隱瞞,當即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隱去了通竅之事。

  「此事,我是從靈童十四難口中知曉的。」

  白猿聽聞,臉上露出瞭然之色:

  「原來是他。」

  他抬頭望向虛空中漂浮的佛燈,眸光閃爍:

  「我見過這靈童十四難,他也曾來過這裡換燈。」

  說到此處,白猿微微一頓:

  「只是當時,我躲在暗處,沒有露面。」

  「他應當沒有見過我。」

  「不過……我能感覺到,他的神識修為極深,感官世界也已修成。」

  陳陽聽聞這話,腦海中卻不由得浮現出十四難與自己交談時的神色。

  尤其是自己提及白猿時,十四難臉上那微妙的變化。

  陳陽隱隱猜到了什麼,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恐怕……當時狂徒前輩,還是被小師傅察覺到了。」

  白猿聞言,眉頭一挑,有些不信:

  「為何?我當時藏得很好啊。」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似乎對自己的隱匿之法,向來頗有信心。

  可當他對上陳陽的目光,卻發現對方眼神平靜,不似玩笑。

  白猿不由愣住了。

  陳陽點了點頭,將自己心中的判斷說了出來:

  「小師傅或許也不敢肯定,只是感知到了你的氣息。」

  「他不光修行感官世界,還有紅塵觀,神識敏銳,換燈之時,遠處多出一道陌生氣息,他未必會毫無所覺。」

  白猿聽完,若有所思:

  「確實……他的神識,很不簡單。」

  陳陽亦是點頭。

  一番話說完,許多事情也就對上了。

  只是陳陽心中依然有些感慨,自己終究還是見到了這位白骨大聖。

  他抬起頭,望向那龐大如山的白骨身影,喃喃道:

  「這便是白骨麼……」

  那白骨通體森白,盤膝而坐,仿佛與這片空間融為一體。

  陳陽忽然想起一事,轉頭看向白猿:

  「狂徒前輩,這大聖之名,又是何意?」

  白猿聞言,沉默了一瞬,緩緩答道:

  「大聖,便是妖中的帝王。」

  這話音落下的剎那,那白骨大聖的眼眶之中,驟然亮起了兩點金光。

  那金光一點一點地燃起,如同夜空中亮起的兩點星火,轉瞬便鋪展開來。

  鋪天蓋地的光芒橫壓而下,仿佛有一股氣息自亘古深處甦醒,帶著說不盡的蒼茫。

  與此同時,一股死氣也隨著那金光一同瀰漫開來。

  陳陽感受到那死氣的瞬間,心頭猛地一驚:

  「這是,厄蟲的氣息……」

  可緊接著,他察覺到了不對。

  那大厄的氣息,並非源自眼前這白骨大聖。

  這位白骨大聖雖為大厄,陳陽初見時卻並無厭惡不適。

  直到對方醒來後,他才隱隱察覺,那陰冷的厄蟲氣息,正絲絲縷縷地瀰漫開來。

  陳陽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緣由。

  這白骨大聖並非大厄本身,只因他早年曾與大厄一戰,才沾染上了這股氣息。

  真正的大厄,恐怕是那與他交手的恐怖存在。

  陳陽記得,這是靈童十四難說過的。

  白骨大聖之所以被視為大厄,不過是因為那一戰太過慘烈,他身上殘留了對方的氣息罷了。


  這種陰冷,他不會認錯。

  陳陽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出蘇無燼閉上雙目的那一刻。

  冥冥之中,從遠方引動而來的厄蟲氣息,與眼前這股如出一轍。

  陳陽陡然明白了。

  恐怕重傷白骨大聖的,與纏住蘇無燼的,正是同一尊大厄。

  那大厄的名號,靈童十四難不敢隨意提及,言語之間滿是畏懼。

  可陳陽此刻卻生出了幾分好奇。

  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口,想要詢問……

  然而就在這時,一旁的白猿卻先一步察覺了他的意圖。

  「楚宴小兄弟。」

  白猿壓低聲音,神色間多了幾分謹慎。

  陳陽一怔,還未開口,白猿便已遞來一個眼神,又朝那白骨大聖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眶中的金光兀自閃爍,尚未徹底清明,瞧著仍有幾分渾渾噩噩。

  白猿湊近半步,凝神傳音入密:「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別提……也別在這裡問。」

  陳陽同樣傳音回去,只兩個字:「為何?」

  白猿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你想問那尊大厄的名諱,對不對?」

  他話頭一頓,像是在掂量這話該怎麼說才穩妥:

  「老師當年遭受重創之後,那名字倒不是提不得,他本就不是計較勝負的人,不會因落敗心生不快。」

  「只是……」

  白猿又望了眼那眸中跳動的金光,語氣驟然鄭重幾分:

  「有些名字一旦出口,便會引動周遭氣息。」

  「老師身上至今還纏著那大厄之氣,未曾徹底壓制下去,眼下這個關頭,萬萬問不得。」

  「等出去之後,我自會盡數告知你。」

  陳陽聽到這裡,只得點了點頭,將心中的疑惑壓了下去。

  他抬眼望向那尊白骨大聖,目光落在那兩點金光之上。

  下一瞬。

  白骨大聖眼中的金光慢慢穩定下來,不再忽明忽暗。

  那光芒逐漸凝聚,最終化作兩道溫和的光束,自高處落下,緩緩掃過四周。

  光暈流轉間,那道目光最終定格在了陳陽與白猿二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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