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古聖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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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窟猛烈震顫起來。

  龍靈的氣息衝上頂點,滾燙的雄渾氣浪以她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鋪開。

  整座石台儼然化作一座灼熱熔爐。

  而蛻變完畢的龍靈,就是熔爐最中心,最熾熱的那團烈焰。

  白猿臉上綻放出興奮的笑容,眼底戰意沸騰。

  他高聲大喝:「好!」

  他被困在這座暗無天日的地窟無數歲月,交手過的對手數不勝數,卻極少有人能讓他真正提起對戰興致。

  上一個能逼出他這般狀態的人,還是十幾年前的未央。

  龍靈全然無視他的讚嘆。

  她身形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利落的弧線,借著下墜的磅礴威勢,徑直朝著白猿碾壓而去。

  舒展的身姿之下,粗壯修長的龍尾宛若沉重戰錘,帶著千鈞之力橫掃而出,砸在白猿身上。

  砰!

  狂暴的衝擊波炸開,席捲整片石台。

  靠在邊緣的陳陽被氣浪推著,不由自主向後滑出數尺。

  白猿的身軀在巨力衝擊下微微晃動,腳下後退了半步。

  僅此而已。

  「不錯!」白猿朗聲大笑,眼底戰意更盛,「已經有兩成水準了。」

  龍靈依舊不理會他的評價。

  借著龍尾轟擊的慣性,她僅剩的左手五指成鉤,迅猛探出,死死扣住白猿的肩膀。

  她將全身積攢的力量盡數匯聚掌心,五指猛然收緊。

  骨骼擠壓的脆響接連不斷地從白猿肩頭傳出,仿佛肩骨下一瞬就會被捏碎。

  白猿神色依舊淡然,沒有半點掙扎掙脫的意思,只是側頭看著龍靈,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小姑娘,已經催出我三成實力了,很不錯……但你光是扣著我的肩膀,又能奈何我?」

  龍靈閉口不答,眼底凶光驟然暴漲。

  身後龍尾翻轉,裹挾凌厲勁風,直劈白猿面門。

  白猿隨意抬手,五指穩穩張開,扣住橫掃而來的龍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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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掌看著並不算寬大,卻如同鐵鉗一般,死死鎖住龍尾,讓這一記猛攻動彈不得。

  石台中央。

  一龍一猿就此陷入僵持。

  龍靈左手鎖肩,龍尾被制,彼此對峙,誰都沒有再貿然出手。

  白猿不急著反擊,靜靜注視著龍靈,靜待她的後續招式。

  下一刻,龍靈周身氣勢再變。

  她殘缺的右肩傷口發出細微的滋響,一縷縷血色霧氣噴涌而出。

  骨節從傷口深處一節節延伸,補齊整條手臂的長度。

  骨骼成型的剎那,大量鮮血溢出,細密的肉芽瘋狂翻湧生長,纏繞覆蓋骨面。

  從深層筋絡,血肉肌理,再到表層肌膚,層層遞進,快速癒合。

  僅僅數個呼吸,一條完整修長的右臂,便重新生長成型。

  新生的手臂肌膚白皙細膩,質感堪比上等羊脂暖玉,在幽暗的地窟光線里,泛著溫潤通透的淡淡光澤。

  崖壁上所有妖王盡數倒吸涼氣,滿臉震驚。

  妖修體魄強悍,血氣雄厚,擁有斷肢重生的能力……這在外界本不算稀奇。

  這是妖族與生俱來的天賦,肉身恢復力遠超人族修士,也是妖族立足西洲的根本依仗。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擁有充足天光滋養。

  可此地是不見天日的地底囚牢,厚重岩壁隔絕了天光,妖修的自愈能力會被大幅壓制,骨骼再生更是難如登天。

  除此之外,白猿的拳勢自帶詭異死寂拳意,一旦侵入傷勢,便會持續侵蝕傷口,阻礙癒合。

  以往無數妖王被白猿擊傷,動輒需要閉關休養數十年,才能勉強壓制傷勢,緩慢恢復。

  可龍靈,卻在眾目睽睽之下,無視地窟壓制,抵抗死寂拳意,重塑斷臂。

  就連白猿都怔住了,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驚愕之色。

  他緊緊盯著龍靈新生的右臂,語氣滿是疑惑:「這到底是什麼手段?你修煉的究竟是何等功法?」

  他自認看透了龍靈的手段。

  百脈,血池極境,天骨龍紋,元髓返祖,龍御六氣皇道功法……

  這些底蘊雖強,卻都在他的認知範圍之內。

  可無視地窟壓制,衝破死寂拳意的極速斷肢重生,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這已經不是單純功法能夠做到的事了。

  石台邊緣的陳陽,將整個重生過程看得一清二楚,沒有錯過半點細節。

  從第一道血霧湧出開始,他就辨認出了那股熟悉的氣息。

  是回春百轉丹的藥力。

  這獨有的溫潤綿長的藥韻,他再熟悉不過。

  他親手複製出十萬粒丹藥,早已將這股藥性刻入感知,絕對不會認錯。

  此刻龍靈新生的手臂肌理深處,滿滿滲透著沉澱已久的丹藥藥力。

  一瞬間,過往所有細碎的線索盡數串聯,陳陽想通了緣由。

  這段時間,龍靈前後七次和白猿交手,每一次都被打得重傷瀕死,都是靠他的回春百轉丹療傷復原。

  可龍靈從來不止是受傷才用藥療傷。

  她總是借著丹藥口感清甜,如同糖豆的藉口,頻繁向他討要丹藥,大把大把直接嚼服。

  陳陽從未刻意限制,只要她不濫用丹藥惹出禍端,便任由她取用。

  他翻看庫存才發現,原本十萬粒的回春百轉丹,如今僅剩數千粒。

  短短數月時間,龍靈吞下了九萬多粒十階頂級大丹。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修士心驚膽戰。

  十階大丹的藥效極為霸道,尋常元嬰修士,輕微傷勢只需數粒便可痊癒。

  就算是真君強者身受重創,如同當初赫連戰那般瀕臨絕境,數十粒丹藥也足以穩住根基,修復傷勢。

  九萬多粒十階丹藥,是遠超常規認知的海量藥力。

  身為專業丹師,陳陽對藥性的理解遠超常人。

  他一眼就看穿了關鍵。

  九萬多粒丹藥的藥力,早已浸透龍靈的血肉骨髓,經脈骨骼。

  她的周身血脈,每一寸肌理,都化作了藥力的載體。

  如今的她,無需臨時吞服丹藥療傷,自身的血肉筋骨,就是最頂級的療傷聖藥。

  心念至此,陳陽忍不住環顧四周幽暗的地窟,心底滿是震撼,同時也生出幾分感慨。

  但他十分清楚,這份底蘊,旁人根本復刻不了。

  哪怕回春百轉丹藥性溫和,毫無丹毒,普通修士根本承載不住九萬多粒大丹的磅礴藥力,只會當場爆體而亡。

  也只有龍靈擁有這份資本。

  正統龍族血脈體魄強悍,天生遠超尋常妖修,再加上她四境修為打底,修成百脈,血池雙重極境,根基渾厚到極致。

  也唯有這般極致肉身,才能承載海量藥力,將丹藥之力化為自身底蘊。

  陳陽心中隨之生出濃濃的疑惑。

  龍靈日復一日瘋狂吞服丹藥,真的只是單純喜歡丹藥的口感嗎?

  還是從一開始,她就預判到了今日的絕境?

  「她看似漫不經心,隨性討要丹藥的模樣,從頭到尾,或許都是刻意偽裝。」

  「她從第一次服用回春百轉丹時,就察覺到了這丹藥的藥性。」

  「於是借著零嘴解饞的藉口,找我討要丹藥,日積月累,將海量藥力融入自身,只為在生死絕境之中,隨時重塑肉身,逆轉傷勢。」

  想到這裡,陳陽再次看向場中的龍靈。

  這個平日裡性情直率,偶爾小脾氣十足的龍族女子,心思縝密,城府深遠,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

  此刻,龍靈的斷臂已然復原。

  雪白的肌膚在幽暗光線里泛著溫潤玉光,修長的指尖看著纖細柔弱,卻暗藏無邊力量。

  隨著體內元髓之力流轉,一片片深色龍鱗從肌膚下浮現,迅速蔓延覆蓋整條右臂,與周身鱗甲完美銜接。

  龍靈一言不發,五指攥緊,骨節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咔聲響。

  她高高舉起新生的右臂,匯聚全身爆發的力量,朝著白猿頭顱狠狠砸落。

  砰!

  凌厲破空聲炸響。

  這一記重拳轟在白猿的腦門之上。

  整座石台劇烈震顫,狂暴勁風席捲四方。

  恐怖的氣浪再次襲來,陳陽被衝擊得連連後退。

  腳下石磚在恐怖風壓下寸寸龜裂,細碎石屑四處飛濺。

  他身形劇烈搖晃,險些直接被氣浪卷飛出台。

  陳陽咬緊牙關,快速催動道石,靈氣盡數灌注雙腳,死死釘在石台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心底滿是震撼。

  這一拳的威力,顛覆了他的認知。

  僅僅是擴散的餘波,就險些將他直接掀飛,若是直面這一擊,後果不堪設想。

  可真正讓陳陽心頭巨震的,是龍靈這一拳的本質……

  這是純粹極致的肉身血氣,沒有摻雜半點花哨術法,僅憑最原始,最狂暴的肉身力量,就打出了撼動整座地窟的恐怖攻勢。

  白猿的身軀劇烈晃蕩,身形險些不穩。

  龍靈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調整的機會。

  第一拳落地的瞬間,後續攻勢接連爆發。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層層銜接。

  密集的拳影如同暴雨般瘋狂砸落,盡數轟在白猿的頭顱,肩膀與胸口之上。

  每一次撞擊,都會在石台之上炸出一聲沉悶厚重的巨響。

  她心知對手實力恐怖,全程毫無保留,每一拳都傾盡全部戰力。

  數輪猛攻過後,一絲猩紅血跡終於從白猿的嘴角溢出。

  鮮紅的血漬落在雪白的皮毛上,格外刺眼,順著嘴角緩緩滑落,一滴滴砸在石台地面上。

  這接連不斷的強攻,實打實傷到了白猿。

  可他眼底的戰意非但沒有衰減,反而愈發灼熱熾烈。

  他抬手隨意擦掉嘴角血跡,低頭瞥了一眼掌心血痕,隨即咧嘴大笑,語氣滿是酣暢:

  「快哉!」

  他認真點評道:「你這小姑娘,果然和那些庸碌之輩完全不同。」

  陳陽盯著白猿從容自若的模樣,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從頭到尾,白猿都太過遊刃有餘。

  哪怕正面硬吃數記重拳,身受輕傷,他的姿態依舊鬆弛散漫,完全沒有落入下風的緊迫感。

  很快,陳陽的預感應驗。

  白猿驟然發起反擊。

  他腰身猛地扭轉,肩膀順勢下沉,體內蟄伏的狂暴力量轟然爆發,強行掰開龍靈扣在他肩頭的左手。

  借著掙脫的力道,他身形騰空躍起,凌空後翻數丈,穩穩落地,擺脫了龍靈的近身壓制。

  不等龍靈調整姿態,重新進攻,白猿落地的剎那,雙拳亮起耀眼輝光。

  他縱身再起,一拳強勢轟出。

  真武十拳!

  這一記重拳精準命中龍靈的身軀,拳鋒撞上深色龍鱗的剎那,火星四濺。

  這套鱗甲是龍族血脈返祖,元髓之力加持的極致防禦,堅硬程度足以硬抗絕大多數妖王的全力攻擊。

  可即便如此,在白猿霸道至極的拳勁衝擊下,整片鱗甲劇烈震顫,一圈圈強勁氣浪向外擴散開來。

  白猿察覺到了鱗甲的鬆動破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不再留手,雙拳極速更迭,剎那之間打出漫天拳影。

  陳陽瞳孔一縮。

  極致的神識捕捉之下,他清晰看到白猿身前同時浮現出十道重疊的拳影。

  十道攻勢層層疊加,最後在一瞬之間盡數匯聚於一點,轟然砸出。

  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哪怕陳陽全力運轉自身感官,調動神識全方位掃視四周,也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殘影。

  他根本分不清,這是極致速度催生的殘影,還是白猿真的在同一瞬間,打出了十記重拳。

  無論真相如何,這種搏殺手法,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下一刻,疊加的重拳再度轟在龍靈的鱗甲之上。

  這一次,堅硬的鱗甲扛不住了。

  一道細微的裂紋從拳鋒落點處蔓延開來,如同蛛網般快速鋪滿整片鱗甲,細密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

  防禦,終究還是破了。

  白猿語氣平淡,帶著一眼看穿本質的篤定。

  「區區兩道極境,底子還是差了火候。」

  他一邊持續出拳壓制,一邊緩緩開口:

  「你修行不過兩百年,紋骨與元髓的根基太過薄弱。」

  「看得出來,你前期修行境界虛浮,後期強行補齊底蘊,根本算不上一步一個腳印的紮實修煉。」

  龍靈緊咬牙關,面容被鱗甲遮擋,看不清神色,可眼底的光芒卻在不住顫動。

  她無從反駁,白猿的每一句話,都戳中了她修行路上的最大短板。

  崖壁上觀戰的一眾妖王,也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沒錯,這龍女戰力雖強,但根基確實透著一股彆扭。」一位年邁妖王捋著鬍鬚,緩緩開口。

  「她手中的妖皇功法,始終無法完全催動,境界運轉滯澀僵硬,完全不是從小苦修打磨出來的紮實底子。」

  旁邊的大妖紛紛附和,語氣帶著瞭然:

  「這也正常。」

  「龍族從前在西洲只能算是普通大族,根本比不上那些傳承久遠的頂尖族群,尤其對上巨象族,常年處於弱勢。」

  「如今的龍皇上位時日尚短,龍族的底蘊,不可能短短數年就補齊。」

  「想來是龍皇登頂之後,靠著自身皇道血脈反哺族人,強行幫後輩補足了修行短板。」

  這種強行補全底蘊的方式,在修行界並不少見。

  但後天強行堆砌的實力,和從小穩紮穩打,層層打磨的根基,始終有著天壤之別。

  崖壁上的所有議論,一字不落地傳入陳陽耳中,讓他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龍靈之所以身陷苦戰,被死死壓制,全然是因為她不顧一切擋在了他的身前。

  複雜的情緒填滿了他的胸口,動容之餘,更多的卻是深入骨髓的無力。

  他默默攥緊了拳頭。

  他沒有任何出手幫忙的能力,只能站在石台邊緣,眼睜睜看著龍靈獨自硬扛白猿猛攻,苦苦支撐。

  ……

  龍靈感知到身上的鱗甲裂紋正在不斷擴張,防禦瀕臨破碎。

  她不再依賴血脈返祖的肉身防禦,果斷變換招式,雙手快速掐動繁複法訣。

  石台之上的天象驟然劇變。

  原本細密飄落的雨絲,瞬間化作傾盆大雨,噼里啪啦,砸落在石台地面,濺起漫天白茫茫的水霧。

  輕柔的微風變成尖銳呼嘯的狂風,裹挾著密集雨滴在石台之上瘋狂盤旋。

  整座石台變得濕滑不堪,低洼處快速積起淺淺水灘。

  劇烈的狂風席捲整片洞窟,崖壁上所有妖修都被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幾名修為偏弱的小妖身形踉蹌,險些栽倒。

  這股狂風讓所有妖修心頭一沉,生出強烈的忌憚。

  這股威勢,和地窟深淵底部偶爾倒卷而上的恐怖狂風,如出一轍。

  白猿的眉頭第一次緊緊皺起,臉上終於浮現出凝重之色:

  「這門功法,果然不一般。」

  他壓低聲音,目光穿透漫天風雨,死死鎖定身形忽明忽暗的龍靈。

  「你在催動六氣的全力威能?」

  話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前沖,拳頭撕裂雨幕,帶著遠超之前的凌厲威勢,再度轟向龍靈。

  可這一次,穿透風雨的拳速明顯放緩。

  漫天風雨仿佛擁有了自主靈性,主動纏繞,拖拽他的手腕與拳鋒,一層層剝離,卸去他拳勢中的狂暴力道。

  龍靈身前,緩緩浮現出一層近乎透明的薄薄光幕。

  光幕澄澈無形,唯有雨滴落在表層時,才會漾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白猿的重拳接連轟擊在光幕之上,沉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光幕每一次承受重擊,都會劇烈震顫,扭曲變形,看著隨時都會破碎崩塌……

  可它始終穩穩撐著,未曾碎裂分毫。

  漫天風雨匯聚而來,持續為光幕補充力量,護住龍靈周身。

  陳陽凝神注視著眼前的一幕,看得無比真切。

  他清晰感知到,四面八方有源源不斷的特殊力量,盡數朝著龍靈匯聚而去。

  這絕非尋常修士修煉的靈氣。

  他對靈氣的特質早已爛熟於心,哪怕閉著眼睛,也能精準分辨。

  這股力量游離在空氣,風聲,雨滴之中,獨立於天地靈氣之外,玄妙異常。

  「龍御六氣……」

  陳陽低聲喃喃,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完全參不透這門功法的真正奧秘。

  他還沒來得及細細思索其中玄機,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西洲被紅膜結界封天絕地,常年不見日月天光,如今的龍皇一脈,竟是以天地六氣為修行根本嗎?」

  陳陽渾身一僵,心臟猛地一縮。

  不知何時,一直靜坐在崖壁陰影中的龍南,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的身後。

  紫袍垂落地面,大半張面容隱在洞窟幽影里,狹長的眼眸越過陳陽,直直望向前方激戰的兩人。

  陳陽下意識側身避讓半步。

  萬幸龍南的注意力全然落在戰場之上,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眼神淡漠疏離,沒有任何深究的意思。

  陳陽壓下心底的驚疑,穩住心神,對著身旁的龍南輕聲發問:

  「敢問前輩,何為六氣?」

  他只熟知丹道六氣,煉丹講究燥濕調和,六氣平衡,這是丹師的基礎常識。

  可龍南口中的天地六氣,顯然是完全不同的修行體系。

  龍南沒有立刻作答。

  他長久沉默,目光始終緊鎖著戰場中的龍靈,冷峻的面容看不出絲毫情緒,眼底的光澤卻不停變幻。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獨自低語:

  「所謂修行六氣,指的便是陰,陽,風,雨,晦,明。」

  「天地之間,六氣循環流轉,生生不息。」

  「上古聖人修行,不僅依賴日月精華,天地靈氣,更要求他們自身,可與天地六氣同息共振。」

  陳陽聽得滿心茫然。

  他畢生修行,皆以吸納,運轉靈氣為根本,從未接觸過如此特殊的修行路徑。

  風雨晦明,陰陽輪轉……

  這些在他眼中,從來都只是自然天象,根本算不上可以修煉吸納的修行資源。

  「既然靈氣修行最為正統,為何還要耗費心力修行六氣?」陳陽忍不住追問。

  龍南終於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陳陽。

  他的眼神複雜至極,混雜著羨慕,不甘與酸澀:

  「因為這裡是西洲。」

  「西洲天穹被紅膜結界封鎖,隔絕日月天光,斷絕了天地正統靈氣的滋養。」

  「相比於靈氣充沛的東土,西洲修士的修行之路,天生就艱難百倍。」

  「無數年前,西洲先輩便另闢蹊徑,既然無法借用日月靈氣,便轉而掌控天地本源的六氣之力。」

  他稍稍停頓,語氣愈發沉重,藏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若是能修成六氣大道……自古只有上古聖人能夠做到。」

  「傳聞修成之後,便可掙脫天地桎梏,肆意徜徉天地之間,無拘無束。」

  ……

  「徜徉天地……」

  陳陽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幅壯闊畫面。

  一人獨行蒼茫天地,風雨雷電不能侵,日月星辰皆為路,四海八荒,隨心所往。

  龍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語氣帶著幾分酸澀感慨:

  「如今外界那位龍皇,怕是心懷古聖之志,想要效仿上古先賢,以六氣證道,遨遊天地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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