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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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修之間的爭鬥,見血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西洲地界,血腥廝殺從來沒停過,妖修交手時受傷掛彩,甚至當場殞命,都算不上稀奇。

  沒人會大驚小怪,更沒人會因為一道傷口就變了臉色……能活到今天的,哪個不是雙手沾滿血的狠角色?

  可這一刻,當白猿臉頰上滲出血跡的時候,整座地窟卻驟然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在場所有妖修都瞪圓了眼睛,目光齊刷刷釘在白猿臉上。

  那張覆著雪白短毛的面孔上,一道細長傷口正緩緩往外滲著血珠,鮮紅的血順著顴骨往下淌,在純白皮毛的映襯下,紅得觸目驚心。

  「怎麼可能?」崖壁上,一個妖王聲音都發顫了,「見紅了……真的是血。」

  旁邊有人接話,語氣里滿是不敢置信:「是血沒錯,可那是狂徒的血啊!」

  白猿臉上的傷口其實不深,換在尋常妖修身上,根本不值一提。

  可問題在於,白猿在地窟里……幾乎從來沒被人真正傷到過。

  狂徒這個名號,在西洲外界幾乎沒人聽過。

  生活在西洲各大領地的妖王,從不知道紅塵寺地底還關著這麼一尊存在。

  也只有被扔進這座地窟囚牢的人,才懂這兩個字意味著怎樣的恐懼。

  沒人知道白猿在這地窟里到底待了多少年。

  如今地窟里最年長的大妖,也不是第一個見到白猿的人。

  他剛被關進來的時候,還是從更早入獄的老前輩嘴裡,聽說了這個名字。

  據那些老前輩說,他們進來的時候,白猿就已經在這兒了。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不斷有新人被丟進來,白猿就守在這石台上,挨個和他們交手,仿佛地窟本身的一部分,永不停歇。

  四境之內,根本沒有任何妖修,修士能和白猿正面抗衡。

  那些在外界不可一世的妖王,在他手下走不了幾招。

  至於讓他見血……

  那是只有極少數最頂尖的妖王,拼盡全力才能偶爾做到的事……而且僅僅是偶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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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因為如此,地窟里一直流傳著一句話……狂徒不可見血。

  因為一見血,他就會徹底發狂。

  此刻,一眾妖修看著白猿臉上的血痕,心裡都泛起了寒意。

  陳陽的感受比任何人都直接。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血光濺起的同一瞬間,白猿眼中的精光暴漲。

  那光芒亮得快從眼眶裡溢出來。

  戰意滔天!

  白猿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動了。

  這一動的速度快得離譜,遠超陳陽的預料,快到他腦子都來不及反應。

  砰!

  拳頭撕破空氣,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陳陽心頭巨震,腦子裡甚至來不及思考。

  可靈蝶身法早就刻進了本能里,他的身體比意識反應得更快。

  那一瞬間,他雙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向上拔起,像一隻受驚振翅的蝴蝶。

  等他躍到半空,白猿的拳頭正好從他身下擦過。

  落了空。

  陳陽側頭一看,瞳孔驟然一縮。

  他腰側的僧衣上,赫然破了一個洞。

  陳陽心裡一緊。

  這件僧衣他穿了有些日子了。

  他早就察覺,這件僧衣的防禦力不算強,擋不住致命攻擊,算不上什麼護身法寶。

  可勝在結實耐穿。

  之前龍靈沒少對他拉拉扯扯,僧衣最多皺一皺,抖兩下就恢復原樣,從來沒被撕破過。

  可現在,白猿的拳頭甚至沒直接碰到衣服……

  只是拳風擦過,就硬生生刮破了一個洞。

  陳陽倒抽一口冷氣,落地後連退兩步,重新和白猿拉開距離。

  白猿眼中的精光,絲毫沒因為這一拳落空而減弱。

  那戰意是刻在他骨子裡的天性,無論什麼處境,面對什麼對手,都不會熄滅。

  不過這一拳揮空後,白猿沒有立刻追上來。

  他稍稍頓住腳步,站在原地盯著陳陽,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從哪裡來?」

  這問題來得突然,陳陽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白猿會繼續猛攻,沒想到對方打得正激烈,反倒問起了他的來歷。

  他摸不清白猿的用意,也沒猶豫太久,直截了當地給出答案:「東土。」

  白猿聽到這個回答,反倒愣住了。

  那張兇悍的猿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眉頭皺起,像是在回想什麼。

  沉默了好半天,白猿才慢慢開口,又問了一句:「那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陳陽聽完,忍不住嘆了口氣:「這事說起來就長了……」

  白猿皺了皺眉,顯然沒耐心聽長篇大論。

  沒等陳陽喘勻氣,他就再次撲了上來,雙拳齊出,攻勢比剛才更猛,擺明了要打陳陽一個措手不及。

  陳陽心中一凜,只能倉促催動身法,險險躲過這一輪暴風驟雨般的轟擊。

  他身形剛穩住,白猿的下一句話就跟著拳風一起到了:「你是不是得罪蘇無燼了?」

  這話聽著像隨口一提,落在陳陽耳朵里卻像炸了一道雷。


  白猿的拳頭緊跟著就到了跟前,拳風颳得臉頰生疼,他根本分不出心神去細想。

  只能一邊拼命躲閃,一邊勉強分出神回話:「得罪蘇教主?應該沒有吧。」

  說這話的時候,陳陽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自己和蘇無燼的所有交集。

  想來想去,他也不覺得自己哪裡得罪了那位在世真佛。

  白猿聽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你覺得沒得罪?他可不這麼想,這種事,誰說得准。」

  這話讓陳陽心裡一動。

  白猿說話的語氣,似乎和蘇無燼早就認識。

  不光認識,兩人之間恐怕還有不淺的淵源。

  他正琢磨著這個猜測,白猿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他的僧衣上。

  「這僧衣怎麼回事?」白猿問道。

  陳陽一愣,還沒來得及回答,白猿又補了一句:「和十幾年前來地窟的小輩,穿得很像。」

  陳陽聞言,神色微微一怔。

  白猿都這麼說了,他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之前妖王們議論的那個人,就是未央。

  「這件僧衣是蘇教主借我穿的。」陳陽如實答道。

  白猿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得抓緊時間了。」白猿忽然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再拖下去,又該回去了。」

  說完這句話,白猿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動作格外莊重。

  他閉眼的樣子,讓陳陽不由自主想起了紅塵寺里念經的僧人。

  雙目微合,面容平靜,仿佛一閉眼,就隔絕了整個世界。

  他見過很多次這樣的畫面,也見過香客跪在佛前閉目祈禱的模樣,都是這般虔誠。

  白猿閉著眼,一動不動。

  石台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他睜開了眼睛。

  剎那之間,陳陽就知道不對了。

  白猿睜眼的同時,拳頭已經打了過來。

  可這一次,陳陽沒聽到半點破空之聲。

  那隻拳頭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轟到了眼前,所有聲音都被拳頭上的光吞噬了。

  陳陽只看到一團璀璨的天光,在白猿的拳鋒上炸開。

  太快了。

  快到連聲音都追不上。

  陳陽心頭一顫:

  「這……躲不開了!」

  如果說剛才白猿的拳頭是傾盆大雨,陳陽就是雨里翻飛的蝴蝶,雖說驚險,總能在雨縫裡鑽過去。

  就算偶爾被幾滴雨打濕翅膀,也還能繼續飛,不至於被打落。

  可現在不一樣了。

  白猿這一拳,不是雨。

  那是雨過天晴之後,從雲層縫隙里傾瀉而下的天光。

  這世上,你能躲雨,能躲風,甚至能躲過風雨交加的惡劣天氣。

  可你怎麼躲光?

  光無處不在,無孔不入,從四面八方同時落到你身上。

  陳陽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那團光朝自己湧來。

  然後那團光停住了。

  光在距離陳陽臉頰僅僅一寸的地方漸漸消散,露出了光芒底下的東西。

  一隻拳頭。

  雪白的皮毛,粗壯的骨節,那隻拳頭就停在他左臉旁邊,紋絲不動。

  陳陽甚至能感覺到拳鋒上殘留的熱度,隔著一寸的距離,烤得他左邊臉頰發燙。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如果白猿沒有刻意收力,如果這一拳再往前遞一寸……

  不,哪怕只是半寸,他的腦袋現在恐怕已經不成樣子了。

  陳陽簡直不敢往下想。

  就在他心驚肉跳的時候,白猿忽然開口了:「怎麼了?」

  白猿歪了歪頭,又問了一遍:「怎麼不躲?你剛才不是說,看我的拳變慢了?看清過一次?」

  陳陽一怔。

  他眨了眨眼,心裡湧起一股荒唐的感覺。

  那道快得像光一樣的拳頭,快得連聲音都追不上,讓他怎麼看?

  那根本不是神識能捕捉的東西,陳陽連它從哪個方向來的都分辨不清。

  白猿等了一會兒,見陳陽始終沒回答,也不生氣,只是淡淡說道:「一次太匆忙了,那我再來一次,這次,你能不能看清?」

  陳陽聞言,愣在了原地。

  白猿把拳頭收了回去。

  那個動作很慢,他將拳頭收至身前,五指重新攥緊,肩膀微微下沉,拳鋒對準了陳陽的面門。

  這一次,拳頭不再從側面襲來。

  白猿調整了出拳的軌跡,把拳頭擺在了陳陽的正前方。

  轟!

  白猿出拳。

  陳陽的瞳孔驟縮,腦子都來不及思考,那隻拳頭就已經到了眼前。

  拳鋒上纏繞的光芒,在陳陽眼前轟然炸開。

  一陣天旋地轉。

  陳陽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被那道光填滿了,白茫茫一片。

  他根本睜不開眼,連眼皮都在光芒的灼烤下發顫。

  等光芒終於散去,陳陽睜開眼,看到的還是白猿的拳頭。

  那隻拳頭停在他面前,距離他的鼻尖不過一寸。

  剛才鋪天蓋地的光芒,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散得乾乾淨淨,連半分餘光都沒剩下。

  「看清了嗎?」白猿問道。

  陳陽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拳頭,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那一拳從起勢到收拳……

  他只看見了開頭和結尾,開頭是一隻蓄滿力道的拳頭,結尾是停在面前的拳鋒。

  中間的過程,全是空白。

  白猿從陳陽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也不多說,只是慢慢收回拳頭,重新放回身前,五指鬆開又攥緊,像在重新校準出拳的角度。

  然後他又打了一拳。

  陳陽還是什麼都沒看清。

  白猿再收拳,再出一拳。

  收回去,再打。

  陳陽繃緊神經,默默數著白猿重複的次數。

  一次,兩次,三次……

  白猿像是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收拳,攥緊,出拳。

  每一個步驟都清清楚楚。

  陳陽一直在等。

  等那種感覺再次出現,那種時間變慢,畫面變清晰的奇異狀態。

  上一次他就是在類似的情形下看清了白猿的拳路,跟著依葫蘆畫瓢還了一拳,才在白猿臉上留下了那道拳印。

  他以為這次也一樣,只要等得夠久,那種如有神助的感覺就會再降臨。

  可是沒有。

  五次,十次,十五次……

  白猿的拳頭一遍遍轟過來,又一遍遍停在他面前。

  陳陽數到第三十七次,那種感覺還是沒出現。

  他始終只能看見一團光,然後是一隻拳頭,中間的過程依舊一片模糊。

  直到又過去兩拳。

  第三十九拳轟過來的時候,陳陽終於有了感覺……

  白猿的動作,慢了下來。

  然後他看見了變化。

  可他看見的東西,和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沒有看見白猿的拳頭。

  在他眼裡,朝自己轟來的是一輪太陽。

  巨大,熾熱,無邊無際,像天地初開時的第一道光被凝在了一起,正朝自己碾壓過來。

  那輪太陽表面翻湧著金白色的光焰,邊緣的輝光不停吞吐,連周圍的空間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那輪太陽就這麼朝他轟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直到徹底占滿了他的全部視野。

  然後,在他面前停住了。

  陳陽呆呆站在原地,看著那輪太陽一點點縮小,最終慢慢化作了一隻拳頭……

  白猿收回拳頭,看著陳陽問:「你看出點什麼了?」

  他語氣很認真,眼裡帶著一絲期待。

  此刻不光陳陽在看,在場的妖王和大妖們也都在看。

  這些旁觀者從頭到尾默默看著這場教學……

  雖然沒人說破,可誰都看得出來,白猿不是單純在和陳陽打鬥。

  他是在教拳。

  雖說這種教拳的方式蠻橫粗暴,一拳接一拳往人臉上招呼,可這的的確確是在傳授。

  只不過,這些大妖王能看出來的東西,甚至比陳陽還少。

  在他們的視角里,全程就是白猿不停揮拳,陳陽不停發呆,然後白猿停下來問話。

  他們沒看見那輪太陽,連白猿拳頭上的光芒都看得不夠真切……

  畢竟站位不同,每個人能看見的東西都有局限。

  有幾個妖王皺著眉低聲交流了幾句,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悟出來。

  石台之上,陳陽還在默默回味剛才的感覺。

  那輪太陽的意象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灼熱,熾烈,不可直視……

  卻又讓他隱隱覺得裡面藏著什麼東西,就隔了一層窗戶紙,差一點力道就能捅破。

  白猿沒給他太多回味的時間。

  「你試著打一拳。」白猿忽然開口。

  陳陽愣了愣。

  白猿見他沒反應,又補了一句:「你不是悟性不錯嗎?打一拳試試。」

  這話讓陳陽不知道怎麼接。

  悟性?

  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算不算悟性。

  之前在白猿臉上留下拳印的那一拳,感覺更像是……冥冥之中,身體自己就知道該怎麼揮。

  要說這是悟性,確實有些牽強。

  可說不是吧,又解釋不通,為什麼看了幾日就能有樣學樣使出白猿的拳法。

  不過白猿既然開了口,陳陽還是試著抬起了手。

  他學著白猿的樣子,攥拳,沉肩,跟著一拳揮了出去。

  拳頭撕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音爆。

  陳陽只覺得手臂被一股反震之力彈得微微發麻,從拳鋒到肩膀整條胳膊都隱隱發脹。

  這一拳的速度已經相當快了。

  那聲爆響清脆有力,拳速至少在那一瞬間,突破了肉身的極限。

  台下妖王們聽見這聲響,頓時一陣騷動。

  「這拳路果然是狂徒的路數!」崖壁上一個妖王忍不住低呼,「那破空聲,那出拳的架勢,一模一樣。」

  「不止是路數。」旁邊有人接話,語氣帶著感慨,「雙拳勝法寶,是狂徒獨有的修行門道,光憑肉身就能打出法寶般的威勢,整個地窟找不出第二個。」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看幾遍就能學個七七八八?」

  眾人議論紛紛,看向陳陽的目光又多了幾分驚詫。

  可白猿對此依舊不滿意。

  他微微皺著眉,目光落在陳陽剛收回來的拳頭上。

  半晌,緩緩搖了搖頭。

  「不夠。」白猿聲音平淡,「拳勁不錯,拳意不對。」

  陳陽怔了怔,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

  白猿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也不多解釋。

  他抬起自己的拳頭,在陳陽面前慢慢攥緊又鬆開。

  隨著動作,拳鋒上再次亮起那道光……

  血氣與靈氣交織的光暈,流轉不停,像一團火焰。

  陳陽看懂了。

  白猿要的,是那道光。

  是血氣與靈氣相融,肉身和道法合一,道血同流的光。

  那才是白猿拳法真正的核心。

  白猿沒再多說,緩緩閉上了眼睛。

  明明剛才還拳勢如雨,可閉眼的剎那,他身上狂暴的戰意收得一乾二淨。

  他在蓄力。

  陳陽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不敢出聲打擾。

  片刻後,白猿睜眼。

  跟著一拳轟出。

  這一拳毫無預兆,從靜止到爆發幾乎沒有過渡。

  陳陽甚至來不及反應,那拳頭就和之前數次一樣,停在了他面前,還是那個位置,鼻尖前一寸。

  「看清了嗎?」白猿問。

  陳陽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

  白猿沒露出失望的表情,也沒多說什麼。

  他收回拳頭,閉上眼,蓄力片刻,再睜眼,再出拳。

  這一次陳陽還是搖頭。

  再來一次,還是搖頭。

  白猿重複了數十次,陳陽每一次的答案都是搖頭。

  他的確看見了拳頭。

  也能感覺到那道光就在拳頭上,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可就是看不清內里……

  就像隔著琉璃盞看燈,知道燈在亮,卻看不清燈焰的形狀。

  白猿收住了拳,沒再繼續重複。

  他死死盯著陳陽,眼裡頭一次露出困惑,怎麼都想不通。

  「怎麼回事?」白猿低聲自語,眉頭越皺越緊,「不應該啊,有這天資,本該一眼就看透才對……」

  他目光在陳陽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從頭到腳,從前到後,像在找什麼東西。

  陳陽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又不好打斷,只能僵在原地。

  忽然,白猿目光一頓。

  他眼睛猛地睜大:「你的元陽,是不是沒了?」

  這話一出口,陳陽當場愣住了。

  不光陳陽,在場不少妖修也聽見了。

  可他們的反應和陳陽完全不一樣……

  大多數妖修聽完,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還有幾個甚至露出點不以為然的神色。

  顯然在這些妖修眼裡,元陰元陽根本不算什麼大事。

  畢竟這裡是西洲。

  西洲風氣向來如此,男女之事看得極淡,根本不當回事。

  有的妖修連自己元陰元陽什麼時候沒的都記不清,反正不是今天就是昨天,誰閒得去記這個?

  今朝有酒今朝醉,享樂消遣而已,再尋常不過了。

  陳陽不是西洲修士,對這些事的看法自然和妖修不一樣。

  可真正讓他上心的,是白猿問這話時的眼神。

  察覺到他元陽已失的瞬間,白猿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快得一閃而逝。

  但陳陽看得清清楚楚。

  陳陽沉默片刻,主動開口問:「狂徒前輩,元陽失了……會怎麼樣?」

  他是真的想知道。

  以前也聽過些關於元陽的說法,大多含糊不清,無非是關乎修行根基之類的套話。

  可修行路子不同,講究也不一樣,有的宗門講究陰陽調和,根本不在意這些。

  如今白猿主動提起,應該知道得更具體。

  白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沒什麼大壞處,就是有些功法修不了。」

  這個答案和陳陽預想的差不多。

  不是沒了元陽就不能修行……

  只是某些特定功法,需要元陽加持才能達到極致。

  也算情理之中,陳陽倒沒因此沮喪。

  白猿也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他擺了擺手,把這事揭過,重新抬起拳頭,目光再次鎖定陳陽。

  「元陽的事先放一邊,給我好好看著。」他語氣又變回了之前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次看仔細了。」

  話音落下,白猿再次閉上眼。

  這一次蓄力的時間,比之前都要長。

  陳陽站在一旁,甚至能感覺到周圍空氣里靈氣流動都慢了下來,像所有力量都在往白猿攥緊的拳頭上匯聚。

  洞窟里的光線仿佛都暗了下去,只有白猿拳頭上那團還未亮起的光暈,在暗暗蓄勢。

  隨即白猿睜眼。

  一拳轟出。

  這一拳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足,拳鋒上纏繞的光芒也更璀璨。

  血氣與靈光交織流轉。

  這一次陳陽沒站在原地乾等。

  他主動催動神識,把感官拉到了極致。

  他去感知白猿拳頭上每一絲靈氣的運轉軌跡,還有血氣翻湧的方向。

  他看得很認真……

  可還是覺得不夠。

  「不夠,還不夠透!」陳陽總覺得眼前蒙著一層東西,朦朦朧朧的,只能看見表面,看不透內里。

  白猿又是一拳轟來。

  陳陽咬緊牙關,把神識催得更猛,可還是不滿意。

  不夠,還是不夠。

  白猿再出一拳。

  還是不夠。

  陳陽忽然反應過來,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如果只是被動等著白猿展示,他永遠只能看見皮毛。

  他得換個法子,換個方式去看。

  他不再保留。

  在下一拳轟來的剎那,陳陽將自己的神識徹底散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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