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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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藏經書海。

  陳陽坐在長案前,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經書,心思根本靜不下來。

  他本以為龍靈會攔著自己,不肯讓他來這書海。

  畢竟剛才在禪院裡,那妖王一副恨不得把他拴在身邊的架勢。

  可等他說要去看經書,龍靈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直接揮揮手就讓他走了,半句阻攔的話都沒說。

  陳陽這才鬆了口氣。

  往書海來的路上,他心裡反覆琢磨著一件事……

  要不要把龍靈潛入的事告訴蘇無燼?

  一尊妖王悄摸混進紅塵寺,這可不是小事。

  可每次剛冒出告發的念頭,他腦子裡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龍靈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

  龍靈對有容和尚的痴情,他看得明明白白。

  真要是他去告了密,龍靈鐵定要倒大霉。

  「她對有容和尚,還真是死心塌地。」陳陽坐在長案前暗自念叨。

  想來想去,他終究還是沒去找蘇無燼說這件事。

  可陳陽心裡還是忍不住犯嘀咕。

  這龍靈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紅塵寺雖說沒有菩提教那樣層層疊疊的禁制大陣,可好歹也是西州三大教派之一。

  他琢磨了好半天,也想不通對方是用什麼手段混進來的。

  「龍靈管龍皇叫伯父,背後有妖皇這麼大的靠山,手裡有些匪夷所思的手段,也不算稀奇。」

  想到這裡,陳陽暫且把這個疑問壓了下去。

  今天發生的這一連串事,反倒讓陳陽對有容和尚的身份更好奇了。

  他偏頭看向旁邊的長案,十四難正端端正正坐在蒲團上,逐字逐句地念著經文。

  「小師傅。」陳陽開口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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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難頭也沒抬。

  陳陽也不在意,自顧自開口:「你還記得有容和尚嗎?」

  在他看來,有容和尚好歹也在這大藏經書海待過幾個時辰,看過經書。

  十四難在紅塵寺待了幾百年……兩人過去肯定打過照面。

  就是不知道十四難還記不記得。

  十四難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了!」

  陳陽點了點頭。

  這麼看來,在十四難心裡,有容和尚遠不如紅塵大藏經重要。

  一個花心和尚,一個空明靈童,雖說同在寺里待過,想來也沒什麼深交情。

  十四難不會費心思記這些無關緊要的人,也在情理之中。

  想從十四難嘴裡打聽出點有用的消息,看來是沒戲了。

  陳陽念頭一轉,又想起另一件事,往前探了探身子:

  「對了小師傅,上次那紅塵觀實在玄妙,相隔萬里也能一念通達,要不今天你再幫我施展一次?」

  他心裡一直惦記著師尊風輕雪。

  上次借紅塵觀望了一眼,知道她平安無事,他心裡才稍微踏實了些。

  可這又過了些日子,也不知道師尊現在到了哪裡,他想再確認一下方位,看看有沒有出什麼變故。

  十四難聞言,斬釘截鐵地回絕道:「用不了了。」

  陳陽一愣,滿臉不解:「用不了?怎麼用不了?」

  十四難垂著眼帘,搖了搖頭:「我的心靜不下來……修紅塵觀必須心無雜念。」

  陳陽哈哈一笑:

  「小師傅說笑了,怎麼會靜不了呢?」

  「你可是紅塵寺的靈童,在這兒修行了幾百年,靜心還不是一念之間的事。」

  「打坐靜心本就是你最擅長的,要是連你都靜不下心,這紅塵寺里還有誰能行?」

  十四難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冰,淡淡開口:

  「我還有別的事要做,沒工夫給你施展紅塵觀。」

  陳陽眨了眨眼。

  他自然聽出了靈童話里那股冷硬的態度。

  前些日子,小師傅雖說也不怎麼熱情,但好歹還會跟他搭幾句話,偶爾被他夸兩句,還會偷偷翹嘴角。

  可今天這態度,比前些日子又冷了好幾分……

  陳陽只能訕訕地笑了笑:

  「看來小師傅要專心研讀經書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說罷,陳陽轉過頭去。

  他看著手裡那捲泛黃的佛經,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日子他天天來書海,頭頂的功德數字又漲了不少,蘇無燼每次見了,都一臉欣慰。

  可這大藏經浩如煙海,光是眼前能看到的書架,都一眼望不到頭……

  「也不知道這紅塵大藏經,要看到猴年馬月才能看完。」陳陽低聲嘀咕了一句,隨即坐直身子,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經文上。

  讓陳陽意外的是,沒過多久,耳邊就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

  那聲音有些古怪……

  像是水滴聲,滴滴答答的。

  又像是東西摩擦的聲響,細密又綿長。

  陳陽在這大藏經書海待了不下百十個時辰,早就習慣了這裡的安靜。

  這片純白空間裡,平時只有他和靈童兩個人,除了翻書的沙沙聲和燈芯燃燒的細碎聲響,不該有半點多餘的動靜。

  聽到這異樣的動靜,他側頭望了過去。

  聲音的來源正是十四難。

  十四難坐在蒲團上,面前的長案上放著一把木劍。

  那把木劍陳陽一眼就認了出來……

  正是前幾天他當謝禮送給十四難的那一把。

  當時他從林之寶庫里拿了十幾件寶物讓靈童挑,靈童一開始都看不上,最後只收下了這把木劍。

  劍身上原本鑲了不少寶石,顆顆流光溢彩,卻被十四難一顆顆撬下來,全還給了陳陽,只留了光禿禿的劍身。

  此時此刻。

  十四難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水囊,正往木劍上倒水,指尖沾著水,在劍身上慢慢划過。

  那沙沙的聲響,就是這麼來的。

  水流順著劍身滑下去,落進虛空里,也不知道淌去了哪裡。

  「你這是在幹什麼?」陳陽忍不住開口問,心裡滿是疑惑。

  十四難頭也不抬,只是淡淡道:「磨劍。」

  陳陽更是疑惑了。

  他起身走到十四難的長案前,彎腰看著那把濕漉漉的木劍,好奇道:

  「磨劍?可這是木劍啊,木劍哪有這麼磨的?小師傅要是覺得這劍不好看,想改款式,也該用小刀重新雕刻才對啊!」

  「不對……不對,這不是鑄劍,這是磨劍。」十四難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可是磨劍,也得有塊礪石才對吧?」陳陽不解。

  他雖說沒練過劍,卻也見過鐵匠打鐵,匠人磨刀。

  那都是把刀刃按在磨刀石上來回蹭,蹭得火星四濺。

  用水磨木頭,這算哪門子磨劍。

  十四難沒說話,慢慢把水澆在木劍上,指尖順著水流的方向划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

  「用石頭磨劍,那是磨鐵器的法子,這劍是木頭做的,得用水,水生木,懂嗎?」

  陳陽愣了一下,又往前湊了湊。

  這把劍他前幾日見過。

  那時候劍上鑲滿了寶石,華光四射。

  可寶石被撬掉之後,劍身就露了出來……

  光禿禿的,顏色暗沉,說好聽了是古樸,說難聽了就是一根燒火棍。

  可此刻湊近了仔細看,他卻發現這把劍隱隱有些不一樣了。

  劍身上那些原本普普通通的木紋,竟泛起了幽光,在青燈映照下緩緩流轉。

  陳陽伸手想去摸劍刃,指尖剛碰到劍身,就聽嗤的一聲輕響。

  他猛地縮回手來,低頭一看。

  食指上已經多了一道細細的傷口,鮮血正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指節往下流。

  陳陽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指含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這劍怎麼這麼鋒利?」

  他就輕輕碰了一下,連力氣都沒使,劍刃就割破了他的皮膚。

  這鋒利程度,比陳陽見過的不少飛劍還要離譜。

  十四難一言不發。

  「小師傅,那這劍……你磨了多久?」陳陽追問道。

  他感覺得出來,這絕不是短短几個時辰能磨出來的效果。

  十四難依舊沒有回話。

  陳陽定睛看去,只見十四難臉上帶著一股決絕的神色。

  眼神和平日裡的空明澄澈完全不一樣。

  陳陽忽然想起,自己平時晚上來這兒研讀經書,從沒見過十四難磨劍。

  今天是他頭一回見到。

  「難不成前幾天他趁我不在,一直在偷偷磨劍?」

  陳陽想起那天,靈童兩掌拍飛龍靈,回到紅塵寺在蘇無燼面前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那時候靈童低著頭,兩隻小手攥著僧衣下擺,活像個被長輩訓了的孩子。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副順從模樣,和他的空明本性根本不一樣……

  空明是不染塵埃,無悲無喜。

  順從是心裡藏著別的念頭,只是死死壓著不往外露。

  陳陽琢磨著,總覺得那天靈童在蘇無燼面前的樣子,像是刻意裝出來的。

  他正想著,忽然瞥見靈童眼裡閃過一絲鋒芒。

  一閃即逝。

  快得陳陽幾乎以為是燈火晃了眼。

  可他知道……那不是錯覺。

  見十四難不搭話,陳陽重新看向那把木劍。

  他是真沒想到,當初自己隨手送出去的一把木劍,竟能被磨得這麼鋒利!

  他不由得念叨起來:「水生木,水生木。」

  念叨了兩遍,陳陽又低聲嘀咕:

  「不是水生金嗎?」

  話音剛落,十四難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陳陽身上,眼神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寒意,凍得陳陽後背一陣發涼。

  「你從哪兒知道水生金的?」十四難死死盯著陳陽。

  陳陽腦子裡閃過楊素的身影,舔了舔嘴唇,支支吾吾道:「我……我……」

  「這套相生法門……你是從南天楊家聽來的吧?」十四難開口猜測。

  陳陽用力點頭。

  十四難見狀,淡然一笑:

  「你說的水生金,出自南天楊家,楊家有處化龍池,是專門修鍊金丹的地方,楊家子弟結丹都會藉助那池子……這就是水生金。」

  陳陽心頭一驚,臉色也變了變。

  這靈童知道的東西,好像比他預想的多得多。

  他試探著問道:「小師傅,你連這些都清楚?」

  十四難冷哼了一聲:「哼,這些我再清楚不過了。」

  陳陽沒有說話。

  他想到在往生錦囊里,看到的那個名字。

  木翠雲。

  這些天,陳陽心裡一直藏著一個模糊的猜測……

  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順著十四難的話往下說:

  「哦,原來是這樣,我就記得丹道典籍里的五行相生是水生木,看來水生金是楊家弄錯了。」

  十四難卻搖了搖頭。

  他把手裡的水囊放在桌案上,用袖子擦了擦劍身上的水漬,語氣平淡地說:

  「也不算錯,本是金生水……這水生金不過是南天特有的道反。」

  「道反?」陳陽一愣。

  這個詞他還是頭一次聽說。

  十四難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審視,冷不丁問了一句:

  「你叫楚宴對吧,你是不是南天修士?」

  陳陽連忙搖頭:「不是,我來自東土天地宗。」

  十四難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目光里隱隱帶著一股銳利。

  陳陽心裡有些發毛,總覺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什麼。

  半晌。

  十四難才收斂了氣勢,輕聲道:「我還以為你和南天楊家有牽扯,才會提起水生金。」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看著十四難那雙隱隱泛著銳光的眼睛……

  他想都沒想,趕緊主動撇清和楊家的關係,連連搖頭:

  「沒關係,我和楊家一點關係都沒有,小師傅儘管放心。」

  「沒關係就好。」十四難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

  他把手裡的木劍翻了個面,繼續用水細細打磨,劍身上的幽光在青燈下流轉不停。

  陳陽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緊張。

  剛才十四難那麼盯著他,他心裡一緊,直覺告訴他得趕緊撇清和楊家的關係,不然怕是要出事。

  他壓下雜念,順著剛才的話題繼續問:

  「小師傅,道反是什麼意思?難道是陰陽之說?」

  他煉丹多年,平日裡也最看重陰陽調和的道理。

  五行相生相剋,陰陽此消彼長,這些他都是爛熟於心的。

  十四難低著頭,手上繼續磨劍,語氣平淡:

  「道反,就是道的正反兩面……正是道的顯化,反是道的妙用。」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措辭。

  陳陽一怔,喃喃重複道:「道的顯化,妙用……什麼意思?」

  「就好比日為陽,月為陰,日月相合就是道,月蝕,日冕,就是反。」

  「陰陽交匯,難免會有失衡的時候,就得校準,修復。」

  十四難的聲音還是那不緊不慢的調子,像是在念一段看過無數遍的經文。

  陳陽聽得似懂非懂,眉頭微微皺起。

  道反。

  這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兩圈,卻始終摸不著邊際。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老實地搖了搖頭:「不明白。」

  十四難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淡淡,像是在看一塊沒開竅的石頭。

  他把水囊放在桌案上,似乎想讓陳陽聽得更明白,換了個說法:

  「譬如以四季為例,春生夏長,陽氣上升,萬物繁茂,這便是我們所見的正道。」

  陳陽聽到這兒,眼前頓時一亮,連忙點頭:

  「我懂了!」

  春生夏長,這道理再簡單不過了。

  每年春天草木發芽,夏天枝繁葉茂,這就是正道。

  陳陽觸類旁通,沒等十四難開口,就自己往下接:

  「秋收,冬藏……是為反,因為草木凋零。」

  十四難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

  「正是如此。」

  「如果只有春夏,沒有秋冬,陽氣一味發散而不收斂,萬物之氣耗盡,第二年便無力再生。」

  他說著,手指在木劍上信手一抹,水流順著劍身滑下,四處飛濺!

  劍光映在臉上,陳陽只覺得豁然開朗。

  這道反既是積蓄的過程,也是校準的過程。

  秋冬看似萬物凋零,實則是在斂藏生機,為來年的生發積蓄力量。

  沒有這一步收斂,陽氣便會耗盡,萬物無法再生。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道理實在精妙。

  十四難順勢解釋道:

  「南天地勢薄弱,懸在天上。」

  陳陽點了點頭,這事他早前就知道了。

  十四難繼續道:

  「按正常五行來說該是土生金,可南天根基太薄,五行缺陷,所以才要用到道反,藉助外物之力凝結金丹。」

  十四難說到這兒就打住了話頭,重新拿起水囊,繼續往木劍上澆水。

  陳陽站在原地,把這些話在心裡來回琢磨了好幾遍:

  「哎,小師傅,看來你對南天了解不少啊,這些東西,莫不是從紅塵大藏經里看到的?」

  十四難的眼神變得微妙了起來。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默默低下頭,繼續磨劍。

  水流摩擦的沙沙聲重新響了起來,比剛才似乎又急促了幾分。

  陳陽總覺得今天的十四難,話比平時多了不少。

  就在這時,十四難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楚宴,你真不是南天修士?」

  「不是啊……真不是。」陳陽連連搖頭。

  他實在搞不懂十四難為什麼又問了一遍。

  十四難聞言也不再追問,只是繼續低頭磨劍。

  陳陽也沒再說話,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今天的小師傅渾身透著一股崢嶸之氣。

  那眼神像是要去做什麼大事,帶著不容動搖的決絕。

  陳陽還想再問,可看著十四難那副全神貫注的樣子,終究還是沒開口打擾。

  他默默地走到一旁,回到自己的長案前坐了下來。

  可耳邊那沙沙的水流聲不停,他怎麼也沉不下心看經書。

  他索性放下手裡的經卷,側頭靜靜看著對方磨劍。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就飄到了十四難桌角的那本筆記上。

  陳陽記得很清楚,平時這本筆記都是端端正正放在長案正中央,規規矩矩的,從來不會歪半分。

  可今天那筆記卻被隨意扔在角落,封面上甚至濺了好幾滴水漬。

  陳陽心中微微一動。

  他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十四難……

  對方依舊全神貫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陳陽伸出手去,將筆記悄悄拿了過來,放在膝上,翻開了最新的幾頁。

  「這……」

  下一刻,陳陽瞳孔驟然收縮。

  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一個名字。

  木翠雲,木翠雲……

  一整頁全是這三個字,大大小小,重重疊疊,像是寫的人怕自己忘了,一遍又一遍地寫,紙頁都快被墨跡浸透了。

  陳陽瞪大了雙眼,手指都有些發顫。

  他連忙又往後翻了幾頁,每一頁都是如此。

  滿紙滿頁,全都是那往生錦囊里的名字。

  沒有記什麼佛經心得。

  十四難一個字都沒有記。

  他只是反覆地寫著同一個名字,字跡鋒銳。

  陳陽又往前翻了幾頁對照。

  之前有一頁的字跡,和其他頁完全不一樣。

  他將這兩頁放在一起比對。

  一模一樣的筆鋒銳意,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劍。

  陳陽正看得出神,忽然聽見嘩啦一聲水響。

  他猛地抬起頭來。

  只見十四難已經站起了身。

  水囊被扔在一旁,木劍已經握在了他手裡。

  「小師傅,我……我不是故意翻你筆記的。」陳陽慌忙開口解釋,只當是對方介意自己亂翻東西。

  可十四難卻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提著那把木劍,繞過長案,徑直朝門口走去。

  陳陽怔了一下,連忙放下筆記追了上去:

  「小師傅,你幹什麼去?你要去哪兒?」

  十四難沒有說話,腳步一刻不停。

  陳陽緊跟在後面,急聲道:「等一下,你今天的經書不看了?」

  一聽這話,十四難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看經書?」

  他緩緩轉過頭來,手中握著那把木劍。

  陳陽心中猛地一震。

  那雙平日裡總是空明澄澈的眸子裡,此刻竟泛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凶光。

  「小師傅,你今天怎麼像變了個人?你平時都……」陳陽強裝鎮定。

  「我平日怎樣?」十四難冷冷地看著他。

  「你平日都是很乖巧啊。」陳陽脫口而出。

  十四難聞言,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他握著木劍的手掌悄然收緊:

  「乖巧?看來我在紅塵寺待得太久了,幾百年的乖巧成了本能,都快修成道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冰冷徹骨。

  陳陽看得心頭一凜。

  他還沒反應過來,十四難便已轉過身去,快步推開了那扇木門,邁步而出。

  「你去哪兒?」陳陽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地問道。

  十四難頭也不回,聲音被風拉得很長:「我今天就要去校準。」

  「校準,校準什麼?」

  十四難聞言,胸膛一陣起伏。

  他提著那把木劍,沿著石階一步一步往上走。

  「我去反了蘇無燼!」

  十四難一步邁出,摘下頭上的僧帽,沒了僧帽的束縛,滿頭青絲蓬鬆散開,垂落在肩頭。

  「小師傅,你怎麼長頭髮了?!」

  陳陽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他來不及細想,趕緊快步追了上去。

  可十四難走得太快,陳陽中途吞了兩次丹藥,才勉強沒被甩開。

  這石階他走了不知多少遍,頭一回覺得它這般漫長。

  終於,石階走到了盡頭。

  剛好走到盡頭時,天也亮了。

  大雄寶殿就在前方,晨光從東邊鋪過來,把整座寺院都裹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里。

  陽光直直照在十四難手中的木劍上。

  下一刻。

  一股磅礴得讓人窒息的氣息,猛地從劍身上炸開。

  陳陽被這股勁氣逼得退了半步。

  他抬頭望去,十四難已經騰空而起,僧袍下擺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身形懸在半空中,目光直直望著大雄寶殿。

  「小師傅,你去找蘇無燼,是不是要離開紅塵寺?」陳陽猛地反應過來,急忙喊道,「帶上我一起走啊!我為你助戰!」

  他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十四難懸在半空的衣角。

  那衣角在他手中繃得筆直,帶著一股往上沖的力道。

  十四難的身形在空中猛地頓住。

  「我也要走,快帶上我呀!」陳陽死死攥著那片衣角不放。

  他又急著補了一句:「我們……我們說不定認識啊,小師傅你先別衝動,聽我給你說……」

  「放手!」十四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冷得像淬了冰。

  「帶上我一起,咱們一起走……」陳陽抓得更緊了。

  「不行,你修為太低,是個累贅,放開!」

  話音剛落,一道劍光就劈了下來。

  陳陽嚇了一跳,趕緊閉上了眼睛。

  可那劍並沒有真的斬下來。

  十四難只是用劍身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陳陽只覺得手背上一陣火辣辣的疼,整個人從半空中掉下去,跌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十四難懸在半空,低頭看著身上那件寬大的僧衣。

  晨光將僧衣上的每一道紋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揮木劍。

  劍光一閃,那件穿了幾百年的僧衣,瞬間寸寸碎裂。

  布片紛紛揚揚落下來。

  僧衣底下,是一身素淨的布衣。

  僧衣已破!

  十四難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大雄寶殿疾衝過去。

  陳陽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不敢御劍飛行……

  那樣太過顯眼。

  他在地上小跑著跟了過去。

  他還沒跑到大雄寶殿門口,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從殿裡炸開。

  那聲音沉渾至極,像是有人在大殿深處敲響了一口萬鈞銅鐘。

  整座紅塵寺都跟著顫了幾顫。

  廣場上的香客全都停了動作,茫然抬頭望向大雄寶殿的方向。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隱約看見一道小小的身影衝進了寶殿。

  「我好像看見有人衝進大雄寶殿了!誰啊,有人看清了嗎?」

  「好像是靈童……」

  「這是怎麼了,靈童進去幹什麼?」

  寺內的僧人也都瞪大了雙眼,臉上寫滿震驚。

  陳陽也望著寶殿。

  大雄寶殿中先是一陣劇烈的轟鳴,然後沉默了許久。

  「怎麼回事?」陳陽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砰!

  無數金色大手印從殿門裡狂涌而出。

  大手印砸在銅柱上,悶響震天,整座大殿都跟著簌簌發抖。

  兩道磅礴如龍的金光沖天而起,划過天際,在天穹上拉出兩道璀璨的弧線。

  眨眼之間,整座紅塵山都被金光裹住。

  光芒萬丈,璀璨勝日!

  不光是紅塵寺。

  山腳下那片簡陋的屋舍區里。

  那些在此尋求庇佑的凡人和低階修士,一個個都從屋裡走出來,仰著頭望向山巔那片刺目的金光。

  看著眼前這一幕,陳陽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早就覺得十四難這些天不對勁。

  找他要木劍,趁他不在偷偷磨劍,在蘇無燼面前刻意裝順從……

  原來都是在準備今日這一刻。

  「莫非,十四難果真是……」陳陽驚疑不定。

  就在這時,又是轟隆一聲巨響,一道身影從大雄寶殿裡倒飛出來。

  那身影小小的,在半空中划過一道血色弧線,重重摔在廣場邊緣的青石地上。

  正是十四難!

  他渾身都是傷口,素色布衣被鮮血浸得透紅。

  手中還緊緊握著那把木劍。

  只是劍身已經折斷,僅剩半截。

  十四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抬起頭,朝大雄寶殿的方向投去一道滿是恨意的目光。

  隨即轉頭與陳陽對視。

  那眼神一閃而過,快得陳陽都來不及琢磨其中的意味。

  下一刻。

  十四難頭也不回地朝山門方向飛掠而去。

  陳陽連忙小跑上前,想喊他帶上自己一起走。

  可話還沒出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此時此刻……

  大雄寶殿裡,亮起一團刺得人睜不開眼的金光。

  那金光鋪天蓋地湧出殿門,像是有一輪太陽在大殿深處猛地炸開。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起初只有正常人大小,可每邁出一步便漲大幾分。

  十步之後,徹底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金身巨佛,盤坐在一朵旋轉的金蓮之上,幾乎把整座大雄寶殿都襯得矮了一截。

  金佛抬起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朝十四難逃離的方向遙遙按了下去。

  陳陽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從雲端轟然拍下,將十四難那小小的身影整個捏在了掌中。

  噗!

  一聲悶響。

  血霧從金色的指縫間炸開。

  陳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小師傅死了?」陳陽大驚失色。

  「沒死,還剩一口氣。」蘇無燼緩步從殿門裡走了出來。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乾瘦模樣。

  剛才那尊百丈金身巨佛,瞬間化作漫天金光,像潮水一樣收進了他體內。

  消散得乾乾淨淨。

  十四難從半空中軟軟墜下來,渾身是血,小小的身子毫無力氣。

  蘇無燼上前一步,五指扣住十四難的後頸,穩穩接住了他。

  蘇無燼就這麼拎著十四難,落在了大雄寶殿外的青石地上。

  晨光從東邊漫過來,照在蘇無燼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把他圓睜的雙眼映出一片金光。

  廣場上的香客頓時一片譁然。

  「怎麼回事?」

  「這靈童好像是和蘇教主……起衝突了?」

  「對啊,到底出什麼事了?」

  香客們面面相覷,誰也說不清楚剛才短短片刻究竟發生了什麼。

  陳陽站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從十四難衝進大雄寶殿到被一掌拍出來,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工夫。

  那可是能兩掌拍飛龍靈的靈童啊。

  陳陽能察覺到十四難還有一口氣在。

  那模樣著實悽慘,鮮血從傷口處不停往外滲,順著蘇無燼枯瘦的手指,滴落在青石地面上。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地方。

  蘇無燼隨手拎著十四難,那架勢跟抓只小雞沒什麼兩樣。

  「有容,你在這裡做什麼?」蘇無燼忽然轉過頭,直直看向陳陽。

  陳陽心裡猛地一跳,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沒什麼,我……我路過。」

  蘇無燼聞言,默默點了點頭。

  然後他拎著十四難,轉身朝大雄寶殿內走去。

  一路上,鮮血從十四難身上滴滴答答灑下來,落在紅塵寺的青石磚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

  陳陽靜靜目送著……

  蘇無燼的身影徹底沒入大雄寶殿的陰影里,殿內的佛光盡數消散,連那沉渾的鐘鳴都歸於沉寂。

  「哈……」

  陳陽這才敢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著青石板上那道一路延伸進大殿的血痕,只覺得剛才那一切簡直像一場噩夢。

  雖說十四難沒死,可陳陽心裡卻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蘇無燼殺人,簡直和殺雞一樣容易。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留,快步離開廣場,朝自己的禪院走去。

  回到禪院,陳陽反手合上院門,又仔仔細細把禁制重新加固了一遍。

  他心跳還沒平復,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得透濕。

  「怎麼了?林哥哥你怎麼回來了?佛經看得怎麼樣啊?」龍靈從禪房裡快步迎出來,臉上帶著欣喜的笑意。

  她昨夜一直乖乖在這裡等著,哪兒都沒去。

  陳陽一聽這話,心裡沒散的驚懼一下子涌了上來,厲聲喝道:「別說話!」

  「什麼意思?」龍靈愣了一下。

  「你給我安靜,滾回去!」陳陽語氣又重了幾分。

  話剛說出口,他自己心裡也咯噔一下。

  眼前這位可是實打實的妖王,他剛才是嚇糊塗了才口不擇言。

  他小心翼翼抬眼看向龍靈。

  「好好好,我回房間,我們一起進去。」龍靈半點沒生氣,反倒主動挽住陳陽的胳膊,軟乎乎的身子貼著他,半拉半扶地把他帶進了禪房。

  又把他按在床沿坐下,轉身斟了一杯熱茶遞到他手裡。

  陳陽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才把胸口的慌亂稍稍壓下去。

  他看著龍靈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剛才還擔心自己觸怒了這尊妖王,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

  想來那有容和尚平日裡,就是這般對龍靈說話的。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龍靈挨著他坐下,指尖貼上他的額頭,眼裡滿是關切。

  陳陽猶豫了一下,把茶杯擱在桌上,鄭重其事看著龍靈:「你能離開紅塵寺嗎?」

  「什麼意思,姓林的,你不要我了嗎?」龍靈臉色一寒。

  陳陽嚇了一跳,知道龍靈不會輕易鬆口,只能嘆了口氣:「好,你不想走也沒關係,那就老老實實待在禪院裡。」

  「為何?」龍靈眨了眨眼。

  「沒別的,就是好好待在禪院裡,哪兒都別去。你明白嗎?」陳陽語氣格外認真。

  剛才親眼見到蘇無燼抬手就挫敗了十四難,那股震撼到現在還堵在他胸口。

  十四難修行了幾百年,在紅塵寺里地位僅次於蘇無燼,卻連半盞茶都撐不過去。

  若是龍靈被蘇無燼發現了,怕也是同樣的下場……

  不!

  搞不好會被直接拍死!

  「聽話啊……靈兒……」陳陽勸說道。

  龍靈一聽這稱呼,立刻喜上眉梢,乖乖點頭:「好,我不亂跑,林哥哥讓我不動,我就不動。」

  陳陽聞言,緊繃的心弦總算鬆了幾分。

  他又喝了一杯茶,把氣息徹底調勻。

  ……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沒再出什麼事,過得平淡無味。

  陳陽每天都會勸龍靈離開紅塵寺,可那妖王就像生了根一樣,說什麼也不肯走。她只反反覆覆說一句話。

  「我等了幾十年才找到林哥哥,我不走。」

  陳陽勸說無果,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每天叮囑她好好待在禪院裡,哪兒都別去。

  索性龍靈在這一點上極為聽話。

  她每天就乖乖縮在禪房裡,連院子都不出去,安安靜靜等著陳陽回來。

  陳陽每天依舊按部就班。

  白天去廣場上為香客診治傷病,午後去赫連卉那邊引渡血氣,入夜後便去研讀紅塵大藏經。

  只是如今,書海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原本屬於十四難的那張長案,安安靜靜擱在他身旁,青燈依舊悠悠燃著,可那張蒲團上空空蕩蕩,再也不見那個圓頭圓腦的小身影。

  陳陽問過寺里的僧人,十四難如今怎麼樣了。

  可那些灰衣僧人全都緘口不言。

  不光是十四難,蘇無燼也再沒有露過面。

  那一日之後,這兩位紅塵教最重要的人物,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這份詭異的安靜,讓陳陽心裡格外不安。

  他之前還以為紅塵寺是個好說話的地方,畢竟上次他搬出自己娘親,慧燈就放行了。

  可親眼見到十四難的下場之後,他才明白……

  事情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容易。

  尤其是那一日蘇無燼朝他看過來的那一眼。

  他毫不懷疑,若是自己當真試圖逃離紅塵寺,下場恐怕比十四難好不到哪裡去。

  所以他只能把逃跑的念頭暫時壓在心底,老老實實穿著僧衣過日子。

  這一日。

  陳陽從大藏經書海回來,推開院門就見龍靈端著茶壺迎了上來。

  熱茶已經斟好,茶香裊裊飄在晨光里。

  陳陽在石凳上坐下,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他看著龍靈那副乖巧溫順的模樣,忽然問了一句:「你怎麼每天不跟著我?」

  在他印象里,龍靈這性子應該是很黏人才對。

  可龍靈從未跟在他身後出過門。

  這一點讓陳陽放心不少。

  若這位妖王當真整日黏在他身邊,怕是早就被寺里的僧人發現了。

  龍靈笑了笑:「我想過了,以前我纏得太緊,惹林哥哥厭煩,現在想想,適當松一點也沒什麼不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

  「這裡是紅塵寺,林哥哥除了我,難道還能去找其他人不成?」

  她說著便纏了上來,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唇瓣溫熱,親完還一個勁地嘿嘿傻笑。

  陳陽輕輕點頭。

  他心中瞭然……

  龍靈不是不想纏,是怕纏得太緊惹他厭煩,所以才克制著自己。

  可這份克制裡頭,那份對有容和尚的痴情,卻是一分未減。

  他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擱在石桌上,起身走到那扇石門面前。

  這林之寶庫他已經清點了十幾天。

  每天從書海回來,就會進去待一陣,把裡頭的寶物一件一件過目,歸類。

  今日便是最後一堆了。

  角落裡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陳陽將手按在石門上,靈力輕輕一催,轟隆一聲悶響,金光涌了出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龍靈。

  對方依舊乖乖站在院子裡,半點要跟進來看看的意思都沒有。

  前幾天也是這樣,她只站在一旁看著,絲毫沒有湊近的打算。

  陳陽心中好奇,開口問道:「你怎麼對我的寶庫,似乎不感興趣?」

  龍靈搖了搖頭:「哎呀林哥哥,我當然不會進去,我知道我進去你會生氣的。」

  「生氣?」陳陽不解。

  龍靈點點頭,一副瞭然的樣子:「我還不知道你們羽鴉一族的脾氣?碰了你們的東西都會生氣,更別說林之寶庫了,旁人連碰都碰不得。」

  陳陽聞言一怔。

  他還真不知道這一點……

  羽鴉的寶庫不容旁人染指,想到這裡,他莫名有些心虛起來。

  這些天他可是天天在寶庫里又摸又拿,看見好看的法寶就揣進自己儲物袋,還躺在靈石山上打了不知多少個滾。

  這番行徑,若是讓那有容和尚知道了,怕不是要氣得火冒三丈。

  不過轉念一想……

  反正有容和尚現在也不在這兒。

  陳陽鬆了口氣,暫時放下心來,朝龍靈點點頭:「行,你好好守著禪院,自己當心點,有人來就躲回禪房去。」

  龍靈笑著點頭:「林哥哥,你這是在心疼我嗎?」

  陳陽聽到這話,皺了皺眉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再次澄清道:「龍靈,其實我真的不是有容……」

  話還沒說完,龍靈就上前一步,指尖溫軟,穩穩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林哥哥,你莫要說笑了……就喜歡戲弄我。」

  陳陽扯了扯嘴角,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轟隆一聲將石門合上。

  他靠在石門上長長吐了口氣,隨即快步走到那座靈石山前,往上一躺,說不出的舒坦。

  他深吸一口靈氣,只覺得丹田中的靈力都跟著精粹了許多。

  這可不光是貪圖享受……

  在這極品靈石上打坐調息,對修為也有實打實的好處。

  只放鬆了片刻,陳陽又從靈石山上爬了起來。

  他今日還有正事要辦。

  寶庫里就差角落裡那堆雜物了,翻完這批,就算徹底清點完。

  他走過去蹲下身,開始一件一件翻看起來。

  那些東西五花八門,有破損的法寶殘片,有不知用途的古怪石塊,還有幾卷泛黃的獸皮捲軸。

  陳陽一邊清點,一邊暗自腹誹:

  「這有容和尚命也太好了,有錢有寶庫,還有這麼痴情的妖王天天思念他。」

  也不知道,有容和尚如今在哪裡。

  若是能見上一面,倒真想看看是何等人物。

  他正想著,手指忽然觸到一件冰涼的東西。

  他低頭看去,那是一隻青銅羅盤。

  這羅盤個頭極大,直徑有一丈,上面堆了不少雜物,陳陽把東西收起來之後,整個羅盤才露了出來。

  它造型極為古樸,通體青銅鑄就,表面蒙著厚厚一層灰塵,不知在這裡擱了多少年頭。

  羅盤中央嵌著一塊磨盤大小的水晶。

  那水晶在昏暗的寶庫里散發著淡淡的溫潤光澤,把周圍的灰塵都映出一圈微光。

  陳陽用靈氣托起羅盤,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他吹去表面的灰塵,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度與符文。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玩意兒……」陳陽喃喃自語,把羅盤湊到了眼前。

  水晶表面映出他的臉,底下隱隱有黑色的東西在緩緩流轉,像是殘留在裡面許多年。

  「怎麼長得好像……好像汲月盤啊!」

  陳陽心中一驚,不信邪,又反覆看了好幾遍。

  看著看著,他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這……這不就是當年搬山宗的汲月盤嗎!」

  陳陽腦子裡的念頭,瘋狂翻湧。

  「林之寶庫……林哥哥……林師兄……」

  他喃喃自語,話音未落,瞳孔驟然一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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