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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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屹川聽到楊素喊出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怔。

  他仔細打量了她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楊素?」

  「對呀,對呀,就是我!」楊素立刻點頭,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她忽然想到什麼,又轉頭看向陳陽:

  「楚宴,你叫他師兄,那你之前提到的師尊……等一下,你師尊莫非是風大宗師?」

  楊素過去聽說過這位師尊,但具體是誰,她從沒問過。

  陳陽默默點了點頭。

  楊素當即咋舌,有些吃驚:

  「我還以為你只是個主爐的徒弟,沒想到居然是大宗師門下的弟子。」

  她也知道風輕雪的名號,丹道大宗師。

  雖說她平時嘴上總說,楊家連百草真君都不放在眼裡,但那不過是說說而已,煉丹終究是仙家技藝。

  陳陽看著眼前這一幕,滿心疑惑。

  他瞧瞧一臉欣喜的楊素,又看看神色複雜的楊屹川,開口問道:

  「師兄,你們認識?」

  「自然是認識的。」楊素笑著轉過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屹川也是我們南天楊家的人,怎麼會不認識?」

  陳陽聽到這裡,才反應過來……

  自己這位師兄出身南天楊家,後來因故脫離家族,來了東土天地宗修行,拜入風輕雪門下。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楊素和楊屹川不僅相識,關係似乎……還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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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原來屹川是你師兄啊。」楊素眼珠一轉,看向陳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這麼說起來,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了,是不是?」

  她這話里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陳陽耳根有些發燙,索性裝作沒聽懂,推開院門,趕緊招呼楊屹川:

  「師兄,快坐,我給你倒杯茶。」

  他說著轉身去拿茶壺,心頭疑雲更重。

  楊屹川朝楊素點了點頭,在石凳上坐下。

  三人都沒說話,院子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陳陽拿著茶壺回來,主動問楊素:「楊素道友,不知你和我師兄是什麼關係?」

  說完,他看了看兩人。

  陳陽注意到楊屹川似乎瘦了許多,本來想問別的,還是先順口問了這個問題。

  楊屹川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最終還是楊素先開了口。

  她看著楊屹川,輕笑道:

  「雖然楚宴你這位師兄,早就脫離了楊家,不怎麼和我們往來了,但按照輩分來說,我可是屹川的……七祖奶!」

  這話一出口,陳陽手裡的茶壺哐當一聲撞在茶盞上。

  他猛地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盯著楊素,半天沒回過神來。

  祖奶?

  他怎麼也沒想到,楊素竟然是楊屹川的祖輩!

  「你看著我幹什麼?我又沒亂說。」楊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兩聲,「不信你自己問他。」

  陳陽立刻轉頭看向楊屹川,眼裡滿是求證。

  楊屹川看著他震驚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原來你這麼老?」陳陽脫口而出,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你胡說什麼呢!哪裡老了?」楊素頓時炸了毛,柳眉倒豎,狠狠瞪著他。

  「這是輩分!不是我老!是他楊屹川出身旁系,輩分低而已!」

  她見陳陽依舊一臉震驚,只好耐著性子解釋:

  「我們南天楊家,主家一脈就像大樹的主幹,開枝散葉慢,輩分自然高。」

  「旁系子弟散得快,一代代傳下來,輩分就越拉越大。」

  「整個楊家,像他這樣旁系出身,喊我祖奶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有什麼稀奇的?」

  陳陽一時有些失神,盯著楊素看了好半晌,才嘀嘀咕咕地問:「那楊素道友,你今年到底多少歲了?」

  楊素眉頭一蹙,似是對這突兀的問題有些不悅。

  但瞥了陳陽一眼,她又哼笑一聲,當真低頭掰著手指,盤算起來:

  「我想想啊……我們南天的鍊氣,我走的古路十三層,前十層倒快,後三層卻磨了不少時間,鍊氣期修了一個甲子,築基,金丹也差不多,到結丹圓滿,前前後後……」

  她抬眼,偏了偏頭,看向陳陽,那點戲謔之意更濃了:

  「從我出生到現在,滿打滿算,二百三十六歲,怎麼,嚇到了?」

  陳陽又怔住了。

  他對年歲終究還帶著凡人的敏感。

  眼前這女子穿著宮裝像美婦,眉眼間卻帶著嬌俏少女的靈動,結果已經兩百多歲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便釋然了。

  對於修士而言,本就不能用凡俗的年歲來衡量長幼。

  百年光陰,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他自己修行至今也近百年,大半時光都在閉關吐納中度過,真正入世的日子少得可憐。

  「好了,這些陳年舊事,就不用再提了。」楊屹川笑著打了個圓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嘆了口氣。

  他抬眼看向楊素,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開了口,輕聲喊了一句:

  「楊素……祖奶。」

  這一聲稱呼讓楊素頓時愣住,眼睛唰地亮了起來,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欣喜。

  「你終於肯叫我了?」她看著楊屹川,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

  這一聲稱呼代表著楊屹川,或許放下了對楊家的那些芥蒂,不再像過去那樣避之不及。

  「難道你對過去那些事,都不往心裡去了?」楊素小心翼翼地問。

  楊屹川笑著搖了搖頭:

  「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若是放在幾十年前,我心裡或許還有怨氣,還有不甘,可現在,都算了。」

  楊素看著他釋然的樣子,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眉眼也跟著溫和下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驕橫與氣惱。

  楊屹川輕嘆一聲:「真是沒想到,楊素祖奶,你竟然在我楚師弟這院落里。」

  「還有楊玉蘭和楊尋,他們也都在這裡,都好好的。」陳陽跟著補充了一句。

  「如此,便再好不過了。」楊屹川聞言,露出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

  「你們幾個留在楚師弟這裡,我也能放心了,若換了別處那些心術不正的煉丹師,怕是早對祖奶動過邪念了,拿去煉血髓丹了。」

  提到血髓丹,陳陽的神色凝重了起來:

  「楊師兄,我正想跟你說這血髓丹的事,這丹藥太過陰毒,竟然用真龍血脈煉製,強行提升修士修為,後患無窮。」

  「何止是陰毒。」楊素接過話頭,臉上的笑意散去,美眸含怒。

  「這菩提教簡直是膽大包天,竟然敢用我們楊家龍血,來煉製這破丹藥,若是在南天,早就被挫骨揚灰了。」

  楊屹川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眼神微微沉了沉。

  陳陽看著他的神色,心裡微微一動,試探著開口問道:

  「那師兄,你對這血髓丹,是怎麼看的?」

  「我怎麼看?」楊屹川回過神,看著陳陽,語氣堅定。

  「這丹藥傷天和,害性命,陰毒無比,我自然是絕不會煉製的,楚師弟放心,我自有分寸。」

  陳陽鬆了口氣,笑著點了點頭。

  「說到底,還是我這楚師弟心善,不僅護著祖奶你們,還能在這一葉島上守著本心,不被這血髓丹誘惑。」楊屹川看著陳陽,眼中滿是讚許。

  這話一出,楊素的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陳陽,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目光里滿是玩味。

  陳陽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嘴角抽了抽,恨不得伸手捂住她的嘴,生怕她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對呀,咱們楚大師的性子,可溫和了。」楊素笑著接話,眼角的餘光一直往陳陽身上瞟。

  陳陽臉有些發燙,當即側過頭去,假裝整理桌上的茶盞。

  院子裡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些。

  陳陽抬眼看向楊屹川,仔細打量起他的模樣,開口問道:

  「對了楊師兄,我瞧著你,怎麼比之前清瘦了不少?這些日子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也沒什麼大事。」楊屹川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這些日子一直在菩提教講課,傳授些基礎的丹道知識,偶爾也幫著改良些丹方,費了些心神罷了。」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楊屹川身上,忽然瞳孔微微一縮。

  楊屹川身上正散發著一股凝實厚重的金丹氣息。

  陳陽先是一愣,隨即面露喜色:「師兄……你結丹了?」

  楊屹川笑著點了點頭,坦然承認:

  「不錯,這幾個月得了些機緣,又參透了菩提教的幾篇功法,僥倖突破了瓶頸,順利結丹了。」

  這話一出,楊素立刻愣住了,怔怔地看著楊屹川,臉色驟然變了。

  她猛地往前湊了半步,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警惕:

  「等一下!你結丹,該不會是服用了那血髓丹吧?」

  陳陽的心提了起來。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這位師兄也像孔韓和島上其他丹師一樣,被血髓丹帶來的快速修為提升誘惑,墮入歧途。

  楊屹川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搖了搖頭:

  「我沒有服用那丹藥,那丹藥以活人血髓煉製,罔顧人倫,我便是修為終生止步築基,也絕不會碰這種陰毒之物。」

  陳陽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長長鬆了口氣。

  幸好……

  師兄還是那個堅守本心的人,沒有被這一葉島上的污濁迷了眼。

  幾人又閒談了幾句,陳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對著楊屹川道:

  「師兄,我有個東西,想給你看一眼。」

  「哦?什麼東西?」楊屹川有些好奇。

  陳陽沒有說話,只是指尖微動,神識緩緩散開,朝著後院的藥圃引去。

  不過片刻,一隻通體鎏金的蜜蜂,扇動著翅膀,從後院飛了過來,穩穩落在陳陽的指尖。

  「這蜜蜂,是我前幾日在海邊撿到的。」陳陽看著指尖的蜜蜂,對楊屹川道。

  「我在這一葉島上待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這種金色的蜜蜂。」

  楊素聞言,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楊屹川則仔細打量著那隻蜜蜂,眉頭微皺,低聲自語道:

  「從海邊撿來的?莫非……是有人從外界送進來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陳陽立刻接話,眼裡滿是期待。

  「我一直猜,會不會是師尊煉製的傳訊手段,想辦法送進來聯絡我們。」

  可楊屹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師尊送來的。」

  「為什麼?」陳陽微微一怔,連忙追問。

  「早年師尊在宗門裡種花時,被野蜂蜇過一回,半張臉都腫了,自那以後,她便最不喜蜜蜂這類活物,平日見了都要繞道走,更別說專門煉製來傳訊了。」楊屹川苦笑著解釋道。

  陳陽聞言一怔。

  這事他跟在風輕雪身邊這些年,倒從未聽說過。

  也是,楊師兄侍奉師尊的時間遠比他長,知道的自然也多些。

  他低頭看向指尖的金蜂,眼裡的光微微黯了黯,低聲自語:「若不是師尊……那會是外界其他修士傳來的訊息麼?」

  話音未落,一旁的楊屹川卻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如驚雷般落進兩人耳中:

  「你想離開嗎……為何一定要離開這裡?」

  陳陽渾身一震,倏地抬頭望向楊屹川:

  「師兄,你方才說什麼?」

  楊素也怔住了,手中的茶杯輕輕一晃。

  她望著石凳上神色平靜的楊屹川,難以置信。

  楊屹川迎著兩人錯愕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如常,緩聲開口:

  「我不是認同菩提教的惡行,只是這教派,並非全無可取之處。」

  「可取之處?」陳陽皺緊了眉頭,反問道。

  「這裡圈禁修士,煉活人血丹,視人命如螻蟻,這般陰毒邪門的地方,能有什麼可取的?」

  「這些傷天害理的作為,自然是錯。」楊屹川頷首,和此前痛斥血髓丹的態度,分毫未差。

  隨即,他又話鋒一轉:

  「但它這套獨傳的丹道體系,並非全是糟粕,裡頭藏了不少前人嘔心瀝血摸索出的獨到門道。」

  「只是後來者走歪了路,把一身本事全用在了邪途上。」

  「若是能徹底剔除血髓丹里,這傷天和的陰毒根子,以正經靈材替代活人血髓,把這套丹法徹底掰回正路……」

  「未必不能煉出普惠天下修士的好丹。」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言語間全是對菩提教的認可,甚至已開始規劃改良的方向。

  仿佛早已將自己,當作菩提教的一員。

  陳陽呆坐在石凳上,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他心頭一沉,徹底涼透。

  望著眼前侃侃而談的楊屹川,他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楊素也閉上嘴,只是定定地望著楊屹川。

  楊屹川似乎也察覺到了兩人的異樣,停下話頭,笑著站起身來:

  「好了,先不說這些,方柏大師和幾位丹師約我今日過去,有些丹道問題想與我探討,我得先走了。」

  陳陽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跟著站起,勉強擠出笑容:「我送送師兄。」

  「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丹師院落,沿山道緩緩行去。

  山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可陳陽的心裡卻亂成了一團麻。

  他有太多的話想問……

  師兄為什麼會對菩提教生出這般想法。

  是不是已經加入了菩提教?

  或許被什麼東西影響了心智?

  可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自己問得太多,會刺激到如今狀態不明的師兄,更怕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個答案。

  他甚至有些後悔。

  方才太魯莽了,不該拿出那隻金色蜜蜂,在還沒摸清師兄狀態前,就暴露了想和外界聯絡的心思。

  眼前的楊屹川,實在太陌生了。

  除了當年與未央比試丹道,閉關數月熬得形銷骨立的那次,他再沒見過師兄消瘦成這般模樣。

  想來是近來耗神太多了。

  陳陽沉默著,臉色越來越難看,一路都沒有再說話。

  兩人默默走了許久,楊屹川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

  「對了,楚師弟,方才在院裡,好像一直沒見到蘇道友?」

  陳陽立刻警惕起來。

  他原本想告訴師兄蘇緋桃有秘術,能和外界聯絡,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扯出一個平淡的笑容,隨口道:

  「沒什麼,緋桃這些日子,一直在外面的山上練劍,很少回院子。」

  楊屹川聞言,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停下腳步,對著陳陽笑道:「好了,師弟就送到這裡吧,再往前就到菩提教的丹堂了。」

  陳陽點了點頭,抱拳一拜:「那師兄慢走。」

  楊屹川也回了一禮,隨即轉身,縱身一躍,御空而起,朝著遠處飛去。

  陳陽站在山道上,抬頭看著他的背影。

  結丹之後,楊屹川的御空姿態,早已沒了之前築基期的跌跌撞撞,變得格外沉穩。

  哪怕身形消瘦,飛行之時卻穩如磐石,結丹期的修為展露無遺。

  他本該為師兄順利結丹感到高興,可想到楊屹川那番話,最終只能重重嘆了口氣。

  回到院子裡的時候,楊素還坐在石桌旁,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桌上的茶盞。

  看到他回來,她立刻抬起了頭。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陳陽走到石凳旁坐下,心緒難平。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抬頭看向楊素,開口問道:

  「楊素,我這位師兄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之前說他出身楊家旁系,早年發生過什麼?」

  楊素輕嘆了一聲,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你應該知道,我們南天的修士和你們東土不一樣。」

  「東土的凡人大多生來沒有根骨,要靠後天機緣才能踏上修行路。」

  「可我們南天,但凡五氏血脈,生來就會吐納,直接踏上修行路。」

  陳陽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早有耳聞。

  「可凡事都有例外。」楊素搖了搖頭,繼續道。

  「大概千年之前,南天就斷斷續續出現過一些人,生來無法吐納,哪怕用盡了天材地寶,也未必能走上修行路。」

  「他們和東土的黎民一樣,不過是住在天上的凡人罷了。」

  「屹川,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他生來無法吐納,在楊家旁系受盡了屈辱和磨難,熬了幾十年,才終於踏上了修行路。」

  「也正因為如此……」

  「他才會脫離楊家,去了東土,拜入天地宗。」

  陳陽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心裡五味雜陳。

  他隱約明白了,為什麼師兄會對菩提教生出不一樣的想法。

  時間一晃到了傍晚。

  幾人用過晚膳,楊尋累了一天,扒完碗裡的飯,打著哈欠回火灶房睡覺去了。

  楊玉蘭看了一眼石桌旁的陳陽和楊素,心下瞭然,便也識趣地站起身來,笑著說去探查禁制,便背起藥簍,快步走出院子。

  院裡。

  只剩下陳陽和楊素兩個人。

  夜色漸濃。

  桌上,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燈影搖曳,映著兩人的身影,氣氛漸漸變得曖昧起來。

  楊素坐在石凳上,只覺得渾身燥熱,心跳也快了起來。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對面的陳陽,咬了咬下唇,小聲說:

  「楚宴,時間不早了,咱們……要不先上樓去吧?」

  陳陽抬起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漠然。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楊素被他看得心頭髮緊,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楚宴,你別用這種眼神,我很不舒服。」

  陳陽沒有說話,依舊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油燈的光影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楊素被他看得越來越慌,心裡的委屈也跟著涌了上來。

  她坐了好一會兒,見他依舊一言不發,終於忍不住開口:「楚大師,你莫不是誤會了什麼?」

  「誤會?」陳陽終於開了口,聲音冷淡,聽不出喜怒。

  「對啊!」楊素立刻點頭,像是找到了藉口一般,連忙道。

  「我們之間,不就是彼此消遣嗎?」

  「畢竟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離開這一葉島,不過是拿你來打發時間,消遣一下罷了。」

  「你何必擺著一張臉給我看?」

  她本想借著這話找回幾分場子,可話一出口,卻看到陳陽的眼神驟然變冷,眼裡翻起了一絲凌厲的凶光。

  楊素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改了口:

  「我可沒說,我是在消遣你。」

  「更多的……難道不是你消遣了我?」

  「就說昨晚,不也是你自己主動來找我的麼?」

  她挺直脊背,微微揚起下巴,話音裡帶著一股刻意裝出來的慵懶,仿佛夜裡的相處不過是她在打發時間。

  陳陽聽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我們不過是彼此作伴罷了,你莫不是以為,我們之間還能有什麼別的不成?」楊素被他看得心裡發慌,只能硬著頭皮又把話重複了一遍。

  她不敢看陳陽一眼,怕他突然說出什麼。

  陳陽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站起身,轉身朝屋舍走去。

  楊素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整個人都懵了。

  「哎,你……」她下意識喊了一聲,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陳陽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眉峰微挑,淡淡道:

  「楊素,你來不來?」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楊素耳邊。

  她立刻反應過來,眼睛唰地一亮,臉上綻開笑意,連忙點頭,嘴裡連聲應著:

  「來來來!我來!」

  她踩著小碎步跟了上去,像只偷吃到糖的少女,連腳步都帶著幾分雀躍。

  夜色漸深。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裡漸漸安靜下來。

  楊素蜷縮在陳陽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只覺得心裡前所未有的安穩。

  她抬起頭,看著陳陽的側臉,小聲喚了一句:「楚宴。」

  「嗯?」陳陽低低應了一聲,垂眼看她。

  「楚宴,我歡喜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陳陽微微一怔,垂眼看著懷裡的人,半天沒說出話來。

  楊素看他愣住的樣子,連忙改口,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不討厭你了,楚宴,你知不知道,其實很早之前,我對你就有感覺了。」她看著他,臉頰越來越紅。

  「什麼感覺?」陳陽回過神來,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我也不知道啊。」楊素咬了咬下唇,小聲說。

  「就是之前你拿著棒槌打我的時候,有時候打我腦袋,打得頭都流血了,我只覺得生氣。」

  「可有時候你一棍子敲在我腰上,或者屁股上,我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竄來竄去,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就是……就是很奇怪嘛。」

  她說著,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埋在他懷裡不敢看他的眼睛。

  過了好半天,她才再次抬起頭,又認真地重複了一遍:

  「楚宴,我真的歡喜你。」

  她說完,便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可等了好一會兒,卻只見他沉默。

  她眼裡的光微微晃動,忍不住向前貼近,追問道:

  「那楚宴,你歡喜我嗎?我要聽實話。」

  陳陽看著她眼裡的認真,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我恨死你了。」

  這句話讓楊素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恨我?為什麼呀?」

  她以為兩人都已經這般親密了,總能換來他一點回應的。

  可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麼一句冷冰冰的話。

  「我現在又沒欺辱你,明明都是你在欺負我,每次都是你把我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她看著陳陽,委屈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我到底哪裡不好,讓你這麼看不上?」

  陳陽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閉上了雙眼。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多年前的畫面……

  那年青木門,觀禮台上。

  楊素一身華貴宮裝站在高台之上,是南天楊家赫赫有名的金丹修士,高高在上,眼神里滿是倨傲。

  而那時候的他,不過是齊國一個默默無聞的鍊氣士,連站在她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過了許久。

  陳陽才幽幽睜開眼,看著楊素,輕聲道:「我不喜歡……你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

  楊素愣在那兒,怔怔地看著他,久久沒有動作。

  陳陽鬆開抱著她的手:「時辰不早,我該去煉丹了。」

  他說著便站起身來。

  「等一下,楚宴。」

  楊素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她從床上坐起身,看著陳陽的背影,眼神堅定。

  「你不喜歡我高高在上的樣子,那我以後再也不那樣了。」

  她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忐忑。

  「我可以為你改,楚宴。」

  陳陽轉過身,看著她。

  不知不覺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往日那股高高在上的驕矜,此刻蕩然無存。

  陳陽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就這麼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了許久……很久很久……

  他才慢慢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時滑落的淚珠。

  他看著她的眼睛,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柔:

  「歡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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