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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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素只覺周身一緊,整個人便被那靈力拽著,朝噬魂爐的方向飄去。

  她拼命掙扎,手腳亂蹬,可金丹被封得嚴嚴實實,與凡人無異,在這股靈力面前,毫無反抗餘地。

  「混帳……放開我!」

  絕望之中,楊素能想到的,只有邊上打坐的陳陽。

  她聲嘶力竭地喊著,嗓子都喊破了音:

  「楚宴!楚宴!」

  可陳陽卻毫無反應,只是盤膝坐在那裡,閉目凝神,仿佛入定了一般。

  那黑袍人見狀,輕聲一笑,語氣里滿是嘲諷。

  「醒醒?你還指望他救你?」

  「老夫進來的時候,便已經將離魂香散在了院子裡,他此刻早已被迷暈了,睡得跟死豬一樣。」

  「哪裡還能醒過來救你?」

  這話一出,楊素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黑袍人,眼睛瞪得滾圓,聲音裡帶著憤怒:

  「是你!這些日子失蹤的楊家子弟,都是你煉化的?!」

  黑袍人聞言,沒有說話,只是又低低地笑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你這個惡霸!畜生!」楊素目眥欲裂,憤怒地嘶吼著。

  「我們楊家子弟就算是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可她的怒罵,在黑袍人面前,沒有半分威懾力。

  那股靈力拽著她,一點點朝著熊熊燃燒的噬魂爐靠近。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烤得她臉頰生疼。

  她已能隱約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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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自己就要和那些失蹤的族人一樣,被丟進這噬魂爐里,煉化成一瓶冷冰冰的血髓丹。

  死亡的絕望慢慢將她淹沒。

  她渾身發軟,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這惡霸……楚宴……快醒醒……救救我……」

  她一遍又一遍地哭喊著,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那近在咫尺的爐火。

  「三更半夜,擅闖別人的院落,不太好吧?」

  就在這時,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忽然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一般。

  楊素猛地睜開眼睛,朝著陳陽的方向看去。

  只見原本盤膝打坐的陳陽,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徐徐站起身,一步步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他手裡還握著那根平日裡用來教訓她的黑漆漆的棒槌,眼神冷冽,落在了那黑袍人的身上。

  「你……你醒著?!」楊素盯著陳陽,眼淚已奪眶而出。

  那黑袍人也明顯愣了一下,看向陳陽的眼裡,滿是詫異。

  「楚宴你這小子……怎麼可能醒著?!我看走了眼?」他失聲開口。

  「我那迷香,就算是結丹修士聞了,也要昏睡三個時辰,你不過築基期的修為,怎麼可能醒著?!」

  陳陽嗤笑一聲,掂了掂手裡的棒槌,緩步走到了噬魂爐前,擋在了楊素身前。

  「前輩的離魂香確實不凡,可惜我向來謹慎,早已服下數種解毒丹防備,那香氣剛漫進院子,我便察覺了。」

  「之所以不動聲色,只是想看看……」

  「究竟是誰這麼大膽,敢到我這兒來動手!」

  他說話時,目光已落在黑袍人臉上,神識隨之掃去,卻被那層白霧無聲吞噬,未能探入分毫。

  陳陽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人的口吻,以及剛才控火的手法……都透著股說不出的熟悉。

  「丹師大哥!快救救我們!」

  被靈力緊緊捆住的楊玉蘭,一見陳陽走來,立刻拼命掙紮起來,哭喊著向他呼救。

  「楚宴道友!快些救救我二姐!」吊在邊上的楊尋,也聲音沙啞地哀求道。

  楊素沒有哭喊,只是踉蹌著躲到陳陽身後,緊緊攥住他的衣角,單薄的肩膀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陳陽的目光快速掃過三人,在楊素蒼白的臉上略微一頓,隨即揮手打出一道靈氣,將楊玉蘭與楊尋身上的束縛盡數斬斷。

  兩人踉蹌落地,尚未完全回神,便慌忙躲到陳陽身後。

  陳陽則愈發警惕地盯向黑袍人……

  對方自始至終沒有泄露多少氣息,可他隱隱感知,此人的修為恐怕遠遠在自己之上。

  若真動起手來,他並無把握。

  然而奇怪的是,從他出手救人到現在,那黑袍人竟全無阻攔之意,只靜靜抱著雙臂,姿態中透著一股玩味。

  「我倒沒想到,楚宴你膽子不小。」黑袍人忽然冷笑一聲。

  陳陽心頭猛地一顫。

  這語氣……他果然認得自己。

  身旁的楊素也隱約察覺出什麼,怔怔地看向陳陽,又望望黑袍人,唇瓣微動:

  「你和他……」

  「先回火灶房去。」陳陽沒讓她問下去,只朝身後再度揮手,聲音沉了下來。

  「可是……」楊素還想說什麼,卻被楊玉蘭一把拉住了。

  「快走!別在這兒給丹師添亂!」楊玉蘭當機立斷,一手拉住楊素,一手拽起楊尋,頭也不回地衝進火灶房,砰地關緊了房門。

  陳陽見狀,指尖靈光一綻,一道無形的屏障展開,將整個火灶房籠罩在內,隔絕了所有聲響與視線。

  做完這些,他才緩緩轉身,重新看向那黑袍人,開口道:

  「潛入眾多院落,煉化血髓丹,控火手法又是天地宗正統路數……前輩莫非是我宗丹師?」

  黑袍人靜立片刻,忽然低笑一聲。

  下一瞬,他抬手一揮,臉上那層朦朧白霧頃刻散去。

  一張極為俊美的面孔露了出來。

  劍眉星目,風姿卓然,看來不過二十出頭,眉宇間卻凝著一股經年沉澱的從容氣度。

  陳陽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臉,腦子裡飛速地搜索著對應的身影……

  此人……似乎是?

  他一時之間竟有些不敢打招呼。

  「怎麼?這才多久沒見,就認不出老夫了?」那青年看著他錯愕的樣子,忍不住挑了挑眉,開口笑道:

  「你小子丹道進境確實不小,那離魂香,你能靠提前服下的解毒丹輕鬆化去,可見功力,說說,丹變一途,你如今走到哪一步了?」

  這熟悉的語氣,還有對自己的了解……

  陳陽猛地後退了半步,聲音都有些發緊:「你……你是赫連前輩?」

  「現在才認出來?」赫連山笑道。

  陳陽輕輕點頭,隨即想起什麼,神色一正,恭敬地躬身行禮:「弟子楚宴,見過山鬼大宗師。」

  從前不知對方身份,尚可稱一聲前輩,如今既知眼前人便是地黃一脈傳說中的山鬼大宗師,便再不敢隨意了。

  赫連山聞言,眉頭卻是一皺:「楚宴,你從何處聽來這個名號?」

  陳陽一怔,本想提及百草真君,又怕惹赫連山不快,只得尋了個藉口道:

  「前輩失蹤後,晚輩曾多方打聽您的下落,方才知曉……原來您竟是本脈的山鬼大宗師,難怪丹道如此精深。」

  赫連山冷哼一聲,未置可否,算是默認了。

  「罷了,都是陳年舊事,不必再提。」

  陳陽連忙應下,目光卻依舊上下打量著他,好奇道:

  「前輩,你的樣貌……怎麼會變成這樣?」

  在他的印象里,赫連山一直都是一副又干又瘦的模樣,平日裡佝僂著背,侍弄著院子裡的花花草草,看著和普通的山野村夫沒什麼兩樣。

  可眼前這人,卻是個長身玉立的青年,和他記憶里的樣子,簡直是天差地別。

  「怎麼?老夫的樣貌,有什麼問題?」赫連山挑了挑眉,反問道。

  「不是……」陳陽搖了搖頭,「只是前輩以前的模樣,和現在相差太大了。」

  他忽地想起,從前在天地宗時,宗主百草真君曾對他提及,赫連山年輕時相貌極為俊美,曾引得宗內不少女丹師傾心。

  如今看來,宗主所言,果然不虛!

  赫連山聞言,只隨意擺了擺手,淡淡道:

  「不過是平日懶得耗費靈力滋潤這副皮囊罷了,如今既入菩提教,總不好再頂著那副老朽模樣,多少需顧及些儀容。」

  陳陽點頭,可這念頭剛過,他猛地一個激靈,瞪大了眼睛看向赫連山,聲音都變了調:

  「什麼?!您……您入了菩提教?!」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赫連山是誰?

  那是天地宗地黃一脈的前代掌舵人,是與百草真君同輩的頂尖丹道大宗師。

  這般人物,竟會投身菩提教?

  赫連山看著他滿臉震驚的模樣,並未多言,只隨手一翻,一枚令牌便現於掌中。

  令牌通體玄黑,一面以古樸字體鐫刻著赫連兩個大字,另一面則是九片葉子,在夜色中,流轉著幽微光澤。

  陳陽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令牌,反覆確認數遍,心跳如擂鼓。

  這確是菩提教的行者令牌,且是九葉!

  「前輩,您……您當真入了菩提教?」陳陽聲音微顫,依舊難以接受。

  「您之前不是傳信說,這半年一直在外雲遊訪友,怎會突然……」

  「確是訪友不假。」赫連山收起令牌,語氣平靜。

  「半年前,我曾在天地宗山門等你,想當面問問,你那生死二丹究竟如何煉成,我觀其中丹理頗為奇特,隱隱觸及生死大道,甚是有趣。」

  陳陽頓時想起。

  他剛煉成生死二丹不久,赫連山便忽然不知所蹤。

  原來那時,對方就已來了這一葉島。

  「我在宗門外,偶遇一位故人,他說此島生有幾株外界罕見的靈藥,邀我前來採摘。」赫連山繼續說道。

  「來到此地後,我便被菩提教風皇邀入教中,留了下來。」

  陳陽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以赫連山的丹道造詣,被菩提教招攬,實在再正常不過。

  畢竟這位山鬼大師,乃是百草真君的師弟,丹道造詣深不可測,有他入教,菩提教將來,應當無需為丹藥犯愁。

  「在此教中,我與這位風皇對坐論道數日。」赫連山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

  「起初,我只當他是巧言令色,欲誆騙老夫,但深談之後,才知此人胸中確有星漢之志。」

  陳陽聽到風皇之名,臉上掠過一絲訝異。

  赫連山接下來的話,更讓陳陽徹底怔住。

  「不過這些時日,我入得教中,見識了許多事物,逐漸覺得此教,與老夫心志相合,值得在此駐足。」

  陳陽呆呆地望著赫連山,眼中滿是驚詫與不解。

  他實在想不通,赫連山這等人物,怎會認同菩提教這等以活人為引煉藥的邪道?

  赫連山見他這般錯愕,不由挑眉:

  「怎的?這般看著老夫作甚?覺得老夫不該入這菩提教?」

  陳陽張了張口,似乎想反駁,卻一時語塞。

  赫連山見狀,也不再深究,話鋒忽地一轉:「不過你小子,倒讓老夫有些意外,這麼久了,你竟沒服用那血髓丹?」

  陳陽點了點頭,坦然道:「那血髓丹乃以楊家子弟性命煉成,晚輩不敢服用,也不屑服用。」

  「有何不敢?」赫連山嗤笑一聲,隨手一翻,一個白玉丹瓶現於掌中,朝陳陽拋去。

  「此中是我親手所煉血髓丹,藥力比尋常貨色強上數倍,你拿著,好生服用,對你修為大有裨益!」

  陳陽抬手接住丹瓶,指尖觸到微涼的瓶身,心頭沒來由地一顫。

  他默默將玉瓶擱在一旁的石桌上,聲音也冷了下去:

  「赫連前輩,晚輩……斗膽一問,這些時日接連失蹤的楊家子弟,可是……被前輩煉化了?」

  赫連山聞言,不置可否,只微微挑了挑眉。

  陳陽看在眼裡,心底泛起了一絲寒意。

  「前輩,您怎能行此等事?以活人為引煉藥,乃是丹道禁術,既有傷天和,更違背本心!」

  赫連山的語氣卻平靜得令人心頭髮冷:

  「這有何不可?人立於天地之間,與那草木禽獸,可有本質分別?既然草木可入藥,獸骨能煉丹,人自然也可入爐。」

  此言如一道驚雷,劈得陳陽渾身僵直,呆立當場。

  他怔怔望著赫連山,只覺眼前之人,陌生得令人心悸。

  在他記憶中,赫連山雖性子孤冷寡言,平日卻最是愛惜草木生靈,山門外那處小院裡的一花一草皆悉心照料,連折一枝都捨不得。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記憶中那位惜花愛草的前輩,竟會說出這般話語。

  可陳陽一番細想之下……

  這位山鬼大師,本就出身遠東蠻荒之地,當年為救身中奇毒的孫女,他曾四處抓捕元陽未泄的修士,抽取其血氣。

  那般行徑,與如今煉化楊家子弟,本質上並無區別。

  道理雖如此,可陳陽望著眼前的赫連山,心中依舊陣陣發寒,難以接受。

  赫連山見他錯愕模樣,不由冷笑一聲。

  「楚宴,你小子只管好生修行丹道便是。」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提攜之意。

  「留在菩提教,日後你也可算我半個弟子,待將來我助菩提教成就大事,你作為我的衣缽傳人,所受恩澤,遠非昔日在天地宗可比。」

  陳陽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卻終究未能吐出半個字。

  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赫連山那番話。

  勸赫連山離開菩提教?

  以他的性子,既然做了選擇,又怎會因為別人幾句話就改變主意?

  罵他違背丹道本心?

  可赫連山從來就不是循規蹈矩的人,當年為了救孫女,他連活人都敢抓來放血,如今做出這種事,似乎也並不令人意外。

  陳陽心緒翻騰之際,赫連山已轉過身。

  黑袍在夜風中一揚,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院牆外。

  陳陽的神識立刻追了上去,緊緊鎖住他的身影。

  只見赫連山落在隔壁丹師的院門前,靜靜站了許久,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最終……

  他像是察覺到了陳陽的神識探查,冷哼了一聲,轉身朝遠處飛掠而去,徹底沒入夜色,終究沒再動手。

  陳陽這才長長鬆了口氣,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可這口氣一松,心裡卻又湧起更深的疑惑和不安。

  連赫連山前輩這樣的人物,都加入了菩提教,還認同了他們用活人煉藥的做法。

  這菩提教,到底有什麼東西,能吸引這樣的頂尖丹道宗師?

  他又忽然想起楊屹川。

  楊師兄來到這島上的第一天,就被請去做客,如今三個月過去,始終不見人影,半點消息也沒有。

  陳陽心裡猛地一沉。

  他該不會……也加入了菩提教吧?

  「要是連楊師兄都被說動,改變了心意,等將來回到東土,師尊知曉了,該有多傷心?」

  陳陽站在院子裡,眉頭緊鎖,心亂如麻,越想越覺得不安。

  過了許久,他才嘆了口氣,抬手散去了籠罩在火灶房外的光幕。

  光幕剛散,火灶房的門就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

  楊素三人,探頭探腦地走了出來。

  他們先警惕地掃視了一圈院子,確認赫連山確實走了,這才長長鬆了口氣,腿卻還在微微發抖。

  「楚宴,你認識……剛才那個人?」

  楊素定了定神,看向陳陽,語氣裡帶著質問,還有一絲恐懼。

  陳陽愣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這時,楊尋忽然抬手指向石桌,聲音發顫:

  「大姐,你看……石桌上,有瓶丹藥。」

  楊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了赫連山留下的那瓶血髓丹,正靜靜地放在石桌上,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

  她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慘白,指著陳陽,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果然和他是一夥的!你也想把我們煉成丹藥對不對?!」

  「別胡說八道。」陳陽皺了皺眉,語氣平靜。

  「這丹藥是我擱在桌上忘了收的,只是剛好瓶子用完了,隨手拿個紅瓶裝一下……哪是什麼血髓丹。」

  他說著,隨手拿起那瓶血髓丹,丟進了儲物袋裡,連打開看一眼的意思都沒有。

  可這一幕落在楊素眼裡,卻讓她渾身發冷,牙齒都在打顫。

  她看著陳陽,只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和剛才那個要把他們丟進爐子的黑袍人,根本就是一路人。

  「今天發生的事,你們誰也不准說出去。」陳陽的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帶著警告。

  「要是走漏半點風聲,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楊素聞言,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敢說出半個字。

  「行了,都回去睡吧。」陳陽擺了擺手。

  「好,好,我們這就去睡。」楊玉蘭連忙應聲,拉起還在發愣的楊素和楊尋,快步走回火灶房,重重關上了門。

  陳陽沒再說話,轉身走到丹爐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他面上平靜,心裡卻已轉過無數念頭……今夜赫連山的到來,以及一葉島越來越亂的局面,到底該怎麼應付?

  ……

  火灶房內。

  房間裡一片漆黑。

  三人躺在鋪上,誰也沒說話。

  沒過多久,旁邊的地鋪上就傳來了楊尋均勻的呼吸聲。

  他顯然是嚇壞了,精神一放鬆,就沉沉睡了過去。

  楊玉蘭也翻了個身,呼吸漸漸平穩。

  只有楊素靜靜地躺在床上,睜著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火灶房那破舊的天花板。

  木板拼接的頂棚,坑坑窪窪,和她南天楊家住的玉宇瓊樓,簡直是天差地別。

  就算這院子被收拾得乾淨整潔,可這份破敗,還是讓她心裡堵得慌,說不出的委屈。

  更讓她心底發寒的……

  是今晚發生的事!

  差一點。

  只差那麼一點……

  她和楊玉蘭、楊尋,就要被丟進那個噬魂爐里,煉成一攤血水,變成一瓶冷冰冰的丹藥了。

  可救了他們的陳陽,卻和那個要煉化他們的人認識,甚至還……

  收下了那人給的血髓丹!

  之前在火灶房,雖隔絕了內外,看不見也聽不著,但楊素清楚得很……

  那丹藥,肯定是那個黑袍惡霸給的。

  偶爾,楊素的腦子也會轉得很快……

  黑袍惡霸這般舉動,分明是想拉攏島上的丹師,畢竟這些丹師,平日裡連殺生都未必忍心,更別說煉化活人了。

  「起初,他們或許也沒想過動我們楊家人……可若菩提教里有人開了這個頭,用活人煉丹,其他人,難保不會跟著學。」

  楊素能感覺到,那黑袍人的修為,遠在這些丹師之上。

  「那個惡霸,他一定是菩提教的高手!」

  在楊素看來,這就意味著,陳陽和那些煉化楊家子弟的丹師,根本就是一夥的。

  今天他們僥倖逃過一劫,可明天呢?後天呢?

  下一個被丟進爐子的,會不會就是他們?

  不行。

  這裡不能再待了。

  她必須想辦法離開,逃離這個院子。

  楊素的目光,在黑暗中變得無比堅定!

  ……

  日子一晃,兩天過去了。

  這兩天裡,陳陽還是和往常一樣,天不亮就出門,沿著海岸線四處轉,往海里丟刻著消息的玉簡,探查島嶼周圍的禁制。

  他心裡總有一種感覺……

  東土來找他們的人,一定就在這片海域附近,只是被菩提教的迷陣禁制擋住了,始終找不到一葉島的具體位置。

  這讓他心中氣惱,卻又毫無辦法。

  第三天。

  天氣忽然變了。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響。

  整座一葉島都被籠罩在茫茫雨幕里,海風卷著暴雨,颳得院子裡的靈草東倒西歪。

  陳陽冒著大雨,從海岸線回到了院子。

  他隨手布下一道禁制,將暴雨隔絕在外,院子裡立刻恢復了乾爽,連半點雨水都滲不進來。

  之後便走到石桌旁坐下。

  「素素,去給我倒杯熱茶來。」

  陳陽隨口喊了一聲,目光還落在院外的雨幕上,沒回頭。

  可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沒人應聲。

  陳陽皺了皺眉,又喊了一聲:「楊素?楊尋?人呢?」

  還是一片死寂,半點聲響都沒有。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神識立刻散開,將整個院子籠罩其中,仔仔細細地探查了一遍。

  整個院子裡空空蕩蕩,除了他自己,再沒有半個人影。

  火灶房裡,床鋪冰涼,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三人的隨身物品,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不見了。

  「那三個傢伙,這是……跑了?!」

  陳陽眼神一冷,不疾不徐地邁出院門。

  他飛在雨中,神識平穩鋪開,漫入雨幕深處,細細搜尋著三人的蹤跡。

  ……

  此時,一葉島西側的山崖邊,一個隱蔽的山洞裡。

  山洞不大,裡面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進來一點微光,勉強能看清裡面的樣子。

  洞外大雨滂沱,嘩啦啦的雨水順著岩壁往下流,不斷地往山洞裡滲。

  「族姐,我們還是回去吧。」楊玉蘭抱著胳膊,縮在山洞的角落裡,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幕,聲音裡帶著哭腔。

  「這裡好黑,而且我剛才好像聽到了妖獸的叫聲……西邊這片林子,聽說有很多妖獸。」

  「回去?回哪兒去?」楊素瞪了她一眼,聲音裡帶著幾分歇斯底里。

  「回那個瘋子丹師的院子去?你沒看見嗎?他和那個煉人的黑袍人根本就是一夥的!今天我們能沒事,明天說不定就輪到我們被煉成血髓丹了!」

  「可是丹師大哥也沒害我們啊。」楊玉蘭小聲反駁。

  「那是之前!」楊素的聲音陡然拔高。

  「誰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說不定他就是和其他丹師串通好了,先把我們留著,等排到號了,再把我們丟進爐子裡!」

  「你想變成別人嘴裡的丹藥嗎?我不想!」

  她說著,情緒越來越激動,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身子也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洞口的地面忽然滲進來一大片雨水,順著地面朝山洞裡蔓延,很快打濕了兩人的鞋邊。

  「大姐,雨水滲進來了!」楊尋立刻站起身,看著地上的積水,連忙道。

  「我去搬幾塊石頭,把洞口壘高一點,擋住雨。」

  「嗯,快去吧!」楊素點了點頭,叮囑了一句。

  楊尋應了一聲,快步走到洞口,彎腰搬起地上的石塊,一塊一塊地壘在地上。

  山洞裡黑漆漆的,洞外的雨幕更是擋住了所有的光。

  他只顧著低頭搬石頭,完全沒有察覺到,外面的雨幕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龐大的黑影。

  「嗯?怎麼回事?天怎麼更黑了?」

  楊尋剛搬起一塊石頭,忽然覺得眼前一暗,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話音未落,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在頭頂炸響!

  一隻通體漆黑的巨熊,正站在洞口,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嘴裡淌著腥臭的涎水,身上散發著濃重的血腥氣。

  楊尋整個人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屏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巨熊猛地往前一撲,張開血盆大口,對著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噗嗤!

  鋒利的獸齒咬穿了皮肉骨頭。

  楊尋的整條左臂,被巨熊齊肩咬斷,鮮血頓時噴涌而出,濺了滿地都是。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了山洞的寂靜。

  楊尋疼得渾身抽搐,重重摔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全是冷汗,嘴裡不住倒吸涼氣。

  可他看著那撲進來的巨熊,還是拼盡全身力氣,朝山洞深處的楊素和楊玉蘭嘶聲吼道:

  「大姐!玉蘭姐!快跑!從洞口那邊的缺口跑!快!」

  那巨熊咬斷他手臂,鮮血更加激起了凶性,再次發出一聲震耳咆哮,抬起巨大的熊掌,便朝著地上的楊尋狠狠拍下。

  「楊尋!」

  楊素看見這一幕,雙眼瞬間赤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不管不顧就要撲上去。

  可她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楊玉蘭死死抓住。

  楊玉蘭拽著她,頭也不回地朝著山洞的缺口狂奔而去。

  她腳步踉蹌,卻異常堅決。

  「你幹什麼?!放開我!楊尋還在那兒!」楊素拼命掙扎,眼淚失控地往下掉,嘶聲喊道。

  「楊玉蘭你瘋了?!那是你族弟,我們得回去救他。」

  「我不救!」

  楊玉蘭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半點溫度,與平日裡那副散漫模樣判若兩人。

  她頭也不回,依舊拽著楊素在山洞裡狂奔。

  身後不斷傳來巨熊的咆哮,以及楊尋悽厲的慘叫……

  一聲,比一聲弱,最終徹底消失在黑暗深處。

  洞口處壘起的石塊已被撞開,一大片天光混著雨水涌了進來。

  她們從那片光亮中衝過,楊素眼角餘光最後瞥見的,是地上那一大灘刺目的鮮紅。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楊素看著楊玉蘭冰冷的側臉,嘶喊道。

  「混帳東西,你給我閉嘴!」楊玉蘭轉過頭狠狠瞪向楊素,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

  這一聲厲喝,讓楊素渾身一僵,愣愣地看著她,幾乎不敢相信這冰冷的話語竟出自平日那個軟乎乎的族妹之口。

  「還不是你惹出來的禍事?」楊玉蘭的聲音里,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好好待在丹師大哥的院子裡,有他護著,我們半點事都不會有!是你非要不安分,非要跑出來!現在好了,楊尋死了!你滿意了?」

  「我……我是為了我們好!為了離開這個鬼地方!」楊素紅著眼,哽咽反駁。

  「離開?」楊玉蘭嗤笑一聲,眼裡滿是嘲諷。

  「你想過什麼辦法離開?什麼時候走?怎麼避開菩提教的眼線?以及這一葉島的方位?」

  「你什麼都不知道,半點修為都沒有,脾氣卻比天大,整天就知道東想西想,去觸丹師大哥的霉頭!」

  「你還當這兒是南天楊家?」

  「寄人籬下,就要有寄人籬下的樣子!你要是早肯順著他的心意,好好說話,不惹他生氣,我們會落到今天這地步嗎?!」

  「楊尋的死……全是你害的!」

  一句句話,如同尖刀,狠狠扎進楊素心裡。

  她猛地停住腳步,望著眼前的楊玉蘭,渾身發抖,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天色昏暗,大雨嘩嘩澆下來,把她的頭髮和衣衫都淋透了。

  冰涼的雨水混著眼淚,順著臉頰不斷往下淌。

  許久,她終於徹底崩潰,蹲在地上,捂著嘴在大雨里失聲痛哭,嗓子沙啞得不成樣子。

  「玉蘭……對不起……你說得對……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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