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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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風而行,晚風迎面拂來,吹動陳陽的衣衫。

  他收束心神,不再去想方才的碰撞,只在心裡細細琢磨今日在藏書閣的所得。

  「西洲修士的結丹法門,確實粗疏簡陋,可這妖修功法,倒分門別類,頗為詳盡。」

  陳陽心中暗忖。

  今日翻到的那些羊皮卷,記載的妖修功法上百種,只是大多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狠戾。

  東土修士之間,自然也免不了廝殺爭鬥,狠辣之事日日都在各處上演。

  可那份狠辣,多是源於利益爭端,仇怨糾葛。

  功法本身,大多仍循正道,以吐納靈氣,滋養自身為根本。

  可西洲的這些妖修功法,狠辣卻是刻在骨子裡的。

  奪人精血,吞人魂魄,以生靈性命煉己身之道,在這些功法中,竟成了最尋常的修行路徑。

  便是在東土被視為禁術的搜魂之法,放在這些功法裡,都算得最溫和手段了。

  「可我要尋的,不是這些陰毒法門。」陳陽暗自搖頭。

  那些功法雖多,卻大多偏邪,於他而言並無大用。

  他真正在意的,是妖修淬血之後的紋骨法門。

  東土修士,走的是煉精化氣的路子,一步一個腳印,滋養道基,最終凝結金丹。

  可西洲妖修,走的卻是血氣之路。

  開脈、淬血……待淬血圓滿,便要日夜打磨自身血氣,將其淬鍊到極致,為後續的紋骨打下根基。

  陳陽早年便達到了淬血圓滿。

  這些年更常年服用益血草等滋養血氣的靈草,不斷夯實淬血根基。

  只是這些年身處東土,根本尋不到後續的紋骨法門,這條修行之路便一直停滯不前。

  「真是……沒想到啊!」


  「我在東土,尋遍坊市宗門都找不到的紋骨法門,如今被帶到這一葉島上,反借著菩提教的藏書閣尋到了門路。」

  思緒流轉間,他與江凡已御風落至丹師屋舍所在的區域。

  「楚大師,我便先回旁邊院子了。」江凡止步,朝陳陽躬身一禮,笑著指了指不遠處的屋舍。

  「好,今日有勞你引路了。」陳陽點頭,客氣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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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就此別過。

  江凡轉身回自家院落,陳陽則邁步走向與蘇緋桃同住的小院。

  走到院門前,手剛搭上門板,陳陽腳步忽地一頓,低聲自語:

  「今日緋桃,倒是有些奇怪。」

  早上出門時,蘇緋桃竟未跟他同去藏書閣,這讓他直到此刻仍覺意外。

  往日裡,無論他去何處,哪怕只是去隔壁嚴若谷院中換幾株靈草,蘇緋桃都會寸步不離地跟著。

  總說自己是他的護丹劍修,要護他周全。

  更別說這一葉島本是龍潭虎穴,處處暗藏兇險。

  按她平日性子,更該半步不離他身邊才是。

  可今日,她卻安安靜靜留在院中,連要跟去的意思都無。

  「莫不是前幾日我只顧與江凡說話,冷落了她?還是哪句話不慎衝撞了她?」

  陳陽立在院門前,暗自思量。

  蘇緋桃雖是白露峰出來的劍修,一手劍法凌厲果決,瞧著冷硬難近,可骨子裡終究帶著女兒家的細膩與敏感。

  便如東土許多宗門的女劍修一般,看著一身鋒芒,拒人千里,可面對心上人,心思卻比誰都細,也比誰都容易多想。

  他搖搖頭,不再深想,伸手推開院門。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映入眼帘的,卻是空蕩蕩的院落。

  石桌石凳空蕩蕩,老樹下也不見人影,他預想中蘇緋桃在院中等候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陳陽微怔,隨即無奈一笑。

  抬頭望了望天上月色,早已夜深人靜,月懸中天。

  「莫不是我回來晚了,惹她生氣,自己回房悶著了?」

  他心中暗忖,正想放出神識探看蘇緋桃是否在房中生悶氣。

  可下一瞬,一股淡淡香氣順著晚風飄至他鼻尖。

  那香氣中,有一絲稻米的清香。

  這是……飯菜的香氣?

  他正愣神間,便見一旁灶房中走出一個纖細身影。

  蘇緋桃端著一方木托盤,上擺兩碟小菜,正緩步從內走出。

  二人目光,在空中撞個正著。

  陳陽立在院門口,就這般直直望著她,整個人僵在原地,一時竟忘了邁步。

  蘇緋桃見他這副呆愣模樣,忍不住彎起唇角,眼底盛著溫柔笑意,清脆嗓音在靜謐院落中響了起來:

  「夫君,你回來了?」

  這一聲,讓他身子不由微微一顫。

  他修行近百年,早已習慣了餐風飲露,辟穀不食,平日裡打坐修行,一坐便是數日。

  無論何時何地,他都能保持心神穩固,波瀾不驚。

  可此刻,聽著這聲稱呼,看著眼前端著飯菜,眉眼溫柔的少女……

  他的心,竟怎麼也無法保持平靜了。

  「緋桃,這些……都是你今日做的?」

  陳陽回過神來,快步走上前,伸手想接過她手中的托盤,語氣帶著幾分訝異。

  「你猜呢。」

  蘇緋桃笑著避開他的手,端著托盤走到石桌旁,將上面小菜一一擺下:

  「你快坐,我還燉了湯,在灶上溫著,這就去端來。」

  她說著,轉身又快步走回灶房,很快端出一個陶製燉盅,還有兩碗盛得滿滿的米飯。

  兩雙竹筷,整整齊齊擺在碗邊,瞧著格外溫馨。

  做完這些,蘇緋桃才抬眼看向仍站在原地的陳陽,朝他輕輕招手:

  「還站著做什麼?快過來坐呀。」

  陳陽聞言,這才一步步走到石桌前,緩緩坐下。

  桌上不過四碟小菜,一盅鮮湯,瞧著簡單,卻做得頗為精緻,配色鮮亮,香氣撲鼻,一望便知是用了心的。

  蘇緋桃拿起筷子,夾了一筷菜蔬,輕輕放在他面前的小碟里。

  「快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陳陽的筷子先是一頓,隨即夾起,低頭嘗了一口。

  蘇緋桃則靜靜看著,眼裡滿是溫柔與期待。

  他抬頭對上她的目光,心頭一暖,便給她也夾了菜:

  「你也吃,別光瞧著我。」

  蘇緋桃臉一紅,這才小口吃了起來。

  兩人安安靜靜坐在院中,吃著簡單的飯菜,話不多,氣氛卻寧和溫馨。

  偶爾,蘇緋桃會為陳陽夾一筷菜,陳陽也會笑著為她盛碗湯,舉止間儘是自然與親昵。

  直到一餐飯畢,陳陽才緩緩放下碗筷。

  他抬眼的瞬間,便對上了蘇緋桃的目光。

  她正單手托腮坐在桌子對面,靜靜望著他,眼底盛滿笑意。

  二人就這般兩兩相望,一時皆未言語。

  對修士而言,鍊氣三層後便可辟穀不食,汲取天地靈氣便足以維生。

  陳陽如今已是築基圓滿,無需再靠五穀維繫生機。

  可今日這一碗米飯,幾碟小菜下肚,他心中卻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滋味,令他久久難平。

  「今日去藏書閣,那些西洲典籍,瞧著如何?」

  蘇緋桃先開了口,打破這片寧靜,語氣帶著幾分好奇。

  陳陽笑了笑,隨口道:

  「都是些粗淺的功法,沒什麼可看。」

  「倒有些草木靈藥的典籍,與東土記載不同,對藥性的解讀也各有玄妙。」

  「也算有些收穫。」

  蘇緋桃聞言,瞭然點頭,也未多問。

  陳陽望著她,忽想起什麼,笑問道:

  「對了,你怎的忽然想起來做這些飯菜了?」

  蘇緋桃聞言,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鬢邊碎發,輕聲道:

  「前幾日,我們去嚴大師那裡,正瞧見他那兩個丹童為他做了一桌子飯菜。」

  「我見嚴大師滿臉高興的模樣,便想著……」

  「若我也為你做些飯菜,你會不會也這般高興。」

  陳陽聽得心頭一顫。

  他這才想起,前幾日自己為了多備些解毒丹,去嚴若谷處換草藥。

  當時,兩名丹童正細心伺候嚴若谷用飯,嚴若谷一臉受用。

  陳陽並未在意,只當是尋常。

  卻不想,這一幕被蘇緋桃瞧了去,暗自記下,如今便學來,給他做了這一桌。

  陳陽望著眼前的少女,心中軟成一片。

  蘇緋桃瞧他神色,忍不住笑了笑,可笑過之後,卻又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失落。

  「其實這些事,我本就不擅長,我自己也明白。」

  陳陽微怔,望著她。

  蘇緋桃攤開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她手指纖細修長,骨節分明,乾淨利落。

  「我這輩子,只會練劍,女紅不會,做飯也不會,連這些最尋常的事都做不好。」

  她看著自己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沮喪,又指了指桌上碗碟:

  「我練了一下午,毀了不少食材,才做出這麼幾樣,瞧著倒還精緻,可味道……連凡俗酒樓都比不上。」

  陳陽聞言,忍不住笑了,伸手握住她攤開的手,將她的指尖攏在自己掌心裡,柔聲道:

  「緋桃,這有什麼好比的。」

  「這叫,術業有專攻。」

  「那些酒樓廚子,一輩子就琢磨這一件事,靠這門手藝安身立命,自然要做到極致,這便如同我們修士日夜修行,只為求道長生。」

  「可你是劍修,一輩子琢磨的是劍道,又何須去與廚子比做飯呢?」

  蘇緋桃聽他所言,愣了愣,隨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底的失落散了不少。

  「你說得……倒也有理。」

  「本就是這般道理。」陳陽笑著捏了捏她的指尖。

  蘇緋桃望著他,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反手握緊他的手,語氣帶著幾分雀躍,又含著認真:

  「既然我如今不專精,那我便多練練,練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那這島上往後的日子……」

  「便常常給你做飯,做得久了,定能比得上那些酒樓廚子,好不好?楚宴。」

  她說著,微微抬頭,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直直望著陳陽,裡面滿是期待。

  還有戀戀與痴纏。

  陳陽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神恍惚了一瞬。

  就在他愣神間,蘇緋桃又往前湊了湊,聲音放得更軟,帶著幾分嬌意,又問了一遍:

  「好不好呀?夫君。」

  這一聲稱呼再次入耳,陳陽幾乎不假思索便應道:

  「好!自然好!」

  蘇緋桃臉上,瞬間綻開明媚笑意,仿佛燦爛的春光,晃得人眼都亮了。

  她笑著起身,手腳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碗筷,端著便往灶房走去,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陳陽靜靜坐在原處,望著她在灶房中忙碌的背影,聽著裡面傳來碗筷碰撞的輕響,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寧。

  這龍潭虎穴般的一葉島,在這一刻,竟真有了家的感覺。

  一夜的時間,轉瞬即逝。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蘇緋桃便起身,為陳陽端來了溫熱的粥。

  用過早膳,蘇緋桃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輕聲問道:「你今日還要去那藏書閣麼?」

  陳陽搖頭道:「今日不必去了。」

  昨日有江凡引路,他已摸清藏書閣的位置與規矩。

  他雖對紋骨法門仍有濃厚興趣,但眼下有更要緊的事。

  「我昨日在藏書閣的草藥典籍里,見到這島上有不少東土沒有的毒草,藥性頗為霸道。」

  「前幾日江凡誤中蛇頭花之毒,便是例子。」

  「我打算今日去北邊山林,采些對應的草藥,煉製一批更強效的解毒丹備著,以防萬一。」

  蘇緋桃聞言,神色頓時一緊。

  「北邊山林?」

  「前幾日我御風在島上探查時,曾飛過那邊,聽到林中有妖獸嘶鳴。」

  「裡面怕是有不少凶物,很是危險。」

  陳陽點頭,他自然知曉,越是人跡罕至的山林,越易滋生妖獸。

  他話音未落,蘇緋桃已放下手中碗筷,語氣堅定道:

  「那我與你同去。」

  她本想著,今日再琢磨幾樣新菜式練練手。

  可得知陳陽要去兇險山林採藥,她瞬間將這些念頭拋到腦後,輕重緩急,分得清明。

  陳陽看著她臉上的認真神色,心中一暖,笑著點頭。

  「好,那便有勞蘇劍仙修護我周全了。」

  蘇緋桃聽了,忍不住彎唇一笑,伸手挽住他胳膊。

  二人簡單收拾了採藥工具,便一同出院,御風朝北邊山林飛去。

  不過一刻鐘工夫,兩人便落在北邊山林入口。

  剛一落地,陳陽便覺此處氣息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這裡樹木生得格外高大粗壯,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濃密枝葉交織,幾乎將天空徹底遮蔽。

  蘇緋桃下意識向前半步,將陳陽護在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二人緩步踏入密林深處。

  越往裡走,周遭光線越是昏暗。

  林間腐葉堆積甚厚,踩上去發出輕微沙沙聲響。

  偶爾能聽到密林深處,傳來一陣低沉妖獸嘶吼,帶著幾分凶戾之氣,在林間迴蕩。

  蘇緋桃低聲嘟囔一句:

  「這些妖獸叫起來,當真惱人,和前些年凌霄宗的動靜一模一樣,不會藏著什麼東西吧。」

  陳陽聞言,心裡微微一怔。

  他自然知道蘇緋桃所指。

  當年通竅在凌霄宗十萬群山,養了無數妖獸,終日嘶吼不休,攪得整個凌霄宗不得安寧。

  後來通竅被楊家抓走,才漸漸太平。

  陳陽側頭看向身旁的蘇緋桃。

  她始終半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側,將他護在身後半步之處,脊背挺得筆直。

  陳陽見她這副模樣,不由低笑一聲,未再多言,只伸手輕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必過於緊張。

  二人便這般在密林中緩步前行。

  陳陽目光落在兩側草木上,不時停下腳步,採摘所需草藥。

  一路走來,陳陽忍不住連連感慨。

  「這西洲的草藥,品類著實不少。」

  「許多靈草藥性與東土的同科草藥截然不同……」

  「倒是能煉出不少東土煉不出的丹藥。」

  他此番要煉製的,是能解西洲毒草的解毒丹,自需將對應草藥采齊。

  畢竟這一葉島處處透著詭異,誰知下一刻會遇上什麼,多備些解毒丹,總有備無患。

  不過……

  他自身並不懼這些草木毒素。

  他妖修淬血早已圓滿,一身血氣渾厚磅礴。

  尋常毒素入體,尚未發作便會被他雄渾血氣層層稀釋,最終化解於無形。

  他這般大費周章煉製解毒丹,還是為了蘇緋桃。

  她雖是劍修,修為亦至築基圓滿,可終究是修道,體魄遠不及妖修強橫。

  若不慎中了西洲奇毒,難免吃虧。

  就在陳陽將最後一味主藥采入玉盒,覺著差不多可返程之際,一陣細碎聲響忽從不遠處樹洞傳來。

  咿咿呀呀的嗚咽聲,細細弱弱,帶著幾分孱弱奶氣,在寂靜密林中格外清晰。

  「這是什麼聲音?」

  蘇緋桃瞬間豎起耳朵,握劍的手微松,臉上露出幾分好奇。

  陳陽側耳聽了片刻,隨即笑道:

  「無妨,不過是山間野貓罷了。」

  蘇緋桃聞言,眼睛微微睜大,眨了眨眼,臉上好奇更濃。

  陳陽見她這副模樣,忍俊不禁道:

  「怎麼?未見過山裡的野貓?」

  蘇緋桃微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搖頭。

  陳陽未再多說,只牽著她的手,循著那嗚咽聲緩步向前。

  行不過數步,便見一棵粗壯古木,樹幹底部有個不大不小的樹洞,那細細嗚咽聲正從洞中傳來。

  陳陽止步,伸手輕輕撥開樹洞前擋著的枯枝。

  蘇緋桃立刻湊上前,探頭向洞中望去。

  只見樹洞內鋪著些乾枯雜草,一隻巴掌大的小貓正蜷縮其中,渾身毛髮濕漉漉地沾著泥土,小嘴一張一合,發出細弱咿呀聲。

  一雙眼睛還蒙著層藍膜,顯是剛出生不久,尚未完全睜眼。

  蘇緋桃立刻放出神識,仔細掃過那小貓咪,隨即鬆了口氣,輕聲道:

  「這貓兒……不似妖獸。」

  陳陽聞言,不由失笑。

  「自然不是妖獸。」

  「你呀,就是太過緊張了。」

  「平日總對付十萬群山的妖獸,都快成驚弓之鳥了,見個活物都要先探探是不是妖獸。」

  蘇緋桃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隨即目光又落回樹洞中的小貓身上,聲音不自覺地放柔許多。

  「那它怎的獨個兒在此?它的……娘親呢?」

  她說著,眉頭輕蹙,眼底帶著困惑與不忍。

  陳陽環顧四周,又低頭看了看洞中的小貓,輕輕搖頭。

  「許是出去覓食,出了意外回不來了,也或許是見它生來太過羸弱,便遺棄在此了。」

  蘇緋桃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頭,眼中憐惜之色更濃:

  「不管是哪一種,它孤零零在此,也太可憐了。」

  她說著,抬起頭,目光穿透層層枝葉望向天空。

  只見原本就昏暗的林間,此刻更是烏雲密布。

  鉛灰色雲層沉甸甸壓在頭頂,風也漸漸大了起來,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眼看一場傾盆大雨隨時將至。

  蘇緋桃眉頭皺得更緊。

  她望著樹洞中那孱弱小貓咪,猶豫片刻,終是緩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它捧起,輕輕攏在溫熱的掌心裡。

  小貓似乎感受到暖意,在她掌心輕輕蹭了蹭,發出細細嗚咽,聽得人心頭髮軟。

  陳陽見她這副模樣,微微一怔:

  「緋桃?」

  蘇緋桃抬起頭望向他,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楚宴,我們把這小貓帶回家養著,可好?」

  陳陽徹底愣住,望著她眼中的期待,一時忘了言語。

  蘇緋桃見他不語,連忙又補了一句,聲音軟了幾分,帶著些許嬌意。

  「你看它孤零零的,馬上又要下大雨,將它留在此處,定是活不成的,瞧著怪可憐。」

  陳陽見她這副模樣,哪裡還說得出半個不字。

  他愣了片刻,隨即失笑點頭。

  「我自是沒什麼,只要緋桃你歡喜,便好。」

  蘇緋桃聞言,臉上瞬間綻開明媚笑意,小心翼翼將小貓護在懷中,生怕吹了風。

  眼見草藥已採得差不多,二人不再多留,轉身朝林外行去。

  一路御風,很快便回到丹師院落。

  二人剛邁入院門,天空便傳來一聲震耳驚雷。

  轟隆巨響過後,大雨傾瀉而下,砸在院外禁制上,發出噼啪聲響。

  好在院落四周布有禁制,雨水侵擾不進,只能順著禁制光罩緩緩滑落,在院外形成一道水簾。

  蘇緋桃站在廊下,看著懷中小貓,鬆了口氣。

  幸好回來得及時,否則這小貓被大雨一淋,怕是真活不成了。

  她快步走到石桌旁坐下,小心翼翼將小貓放在桌上,轉身進屋取來一隻小碗,倒了半碗溫水,遞到小貓嘴邊。

  可那小貓只是聞了聞,便又縮回頭,依舊咿咿呀呀叫個不停,聲音比在林間時還要弱幾分。

  蘇緋桃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抬起頭看向一旁的陳陽,眼中滿是困惑與茫然:

  「楚宴,它怎麼還在叫?是不是哪裡不適?」

  陳陽走過來,低頭瞥了眼石桌上的小貓,忍俊不禁:

  「你光餵它水怎麼行?難不成這小貓還能如我們修士一般,自行吐納靈氣?」

  蘇緋桃聞言,瞬間愣住,隨即恍然大悟,懊惱地輕拍自己額頭。

  「是了!我怎的忘了這茬!」

  陳陽見她這副迷糊模樣,笑著搖了搖頭。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白玉瓶,倒出一粒乳白色丹藥,屈指輕彈。

  那丹藥穩穩落入水中,瞬間化開。

  「這是我煉的蘊靈丹,藥性溫和,內蘊靈氣淺薄,化在水裡餵它服下,足夠它維持生機。」陳陽輕聲解釋。

  蘇緋桃抬起頭望向他,眼中滿是笑意與欽慕。

  「楚宴,你心腸真好。」

  陳陽聞言,只是笑了笑。

  蘇緋桃便端著那碗化開丹藥的靈水,小心翼翼遞到小貓嘴邊,用指尖沾了一點,輕輕抹在它唇上。

  小貓舔了舔唇,似嘗到其中靈氣,立刻主動湊上來,小口小口地舔舐碗中靈水。

  不過片刻工夫,小半碗靈水便被舔舐乾淨。

  它也不再咿呀叫喚,蜷縮在石桌上,小小身子團成一團,安安靜靜沉沉睡去。

  蘇緋桃望著它熟睡的模樣,心都軟了。

  她小心翼翼將小貓捧在掌心,又尋了塊乾淨棉帕鋪在膝上,將它輕輕放上,指尖一下下輕撫它濕漉漉的絨毛,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陳陽坐在一旁丹爐前,引燃丹火,開始煉製解毒丹。

  他不敢動用玄黃丹火,只用最尋常的雜門丹火。

  火焰溫和,也足夠煉製這些基礎丹藥。

  他手中控著火,目光卻不時飄向石桌旁的蘇緋桃。

  少女安安靜靜坐在石凳上,垂著眼帘,目光溫柔落在膝上小貓身上。

  指尖輕拂過它的絨毛,動作輕柔,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熟睡的小傢伙。

  平日握劍時凌厲果決的手,此刻做著這般細緻動作,竟無半分違和,反透著一股別樣的溫軟。

  「你總這般瞧我作甚?」

  蘇緋桃忽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臉頰微紅,有些狐疑地問。

  陳陽收回視線,笑著調控爐中火焰,隨口道:

  「沒什麼,只是未想到,你對這小東西,竟這般上心。」

  蘇緋桃聞言微愣,隨即反問:

  「有什麼不行的嗎?」

  「倒也沒什麼不可。」陳陽輕笑搖頭,「只是我總以為,十萬群山之中儘是各類妖獸,你見得多了,對這些獸類該是……」

  他說到一半,便頓住了,未再往下。

  「該是要趕盡殺絕,是麼?」蘇緋桃卻笑著接了他的話。

  陳陽神色坦然。

  他心中確是這般想的。

  凌霄宗鎮守十萬群山,其內困著東土遺存的無數妖獸,世代由凌霄宗劍修鎮守。

  白露峰作為凌霄宗主峰之一,門下弟子常年與妖獸廝殺,對這些獸類本該天生帶著厭棄與警惕。

  可此刻,她望著這隻小奶貓,眼中卻滿是溫柔。

  蘇緋桃望著他,輕輕一嘆,指尖仍輕柔撫著小貓絨毛,語氣平靜道:

  「我所斬的,皆是那些傷人性命的凶戾妖獸。」

  「可眼下這小貓兒並非妖獸,也未害人,沒了娘親,孤零零在山中。」

  「瞧著著實讓人憐惜。」

  她說著,微微垂眸,長睫輕顫,眼底漾開一抹柔光。

  陳陽靜靜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由彎起唇角,未再多言,轉過頭專心控火煉丹。

  此後數日,陳陽幾乎日日守在丹爐前。

  他日夜不休,煉製了一批又一批解毒丹,幾乎將西洲常見的數百種奇毒都備了解藥。

  蘇緋桃望著堆積如山的藥瓶,臉上滿是訝色。

  「你怎煉了這般多解毒丹?」

  「多備些,總歸穩妥。」陳陽笑著將藥瓶收好。

  「一來是為不時之需,萬一我們在島上遭遇意外,中了毒,也能有備無患。」

  「二來……」

  「若是同門丹師出了紕漏,這些丹藥也能派上用場。」

  蘇緋桃聞言瞭然。

  除解毒丹外,陳陽還尋了不少生機強盛的草木靈藥,煉製了一批生機丹。

  江凡那日沾染的死氣,至今仍縈繞在陳陽心頭,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一晃數日過去。

  陳陽將該備的丹藥皆煉製妥當,也將島上常見草藥摸清,便打算再去一趟藏書閣。

  上一回他只匆匆翻了那些妖修功法,未及細研紋骨法門的關竅。

  此番他打算好好看看,將紋骨的法門弄清。

  蘇緋桃並未打算同去,反正藏書閣只有書卷,並無危險。

  與她道別後,陳陽獨自飛向藏書閣。

  沒有江凡帶路,他也熟門熟路了。

  憑行者令牌觸發陣法,便打開了閣門。

  他進入閣中,未在底層逗留,直接登上了三樓。

  與上回來時相仿,三樓稀稀落落坐著幾位天地宗丹師,大多捧著草藥典籍或丹方玉簡,看得入神。

  雖東土丹道遠比西洲精妙,但西洲獨有的草木靈材與諸多偏門丹方,皆為東土所沒有。

  自然吸引著這些丹師,日日來此翻閱研習。

  陳陽也隨手從身旁書架取了本西洲草木圖鑑,佯作認真查閱的模樣,翻看起來。

  可他一邊翻著手中典籍,眼角餘光卻始終瞟向另一側的角落。

  那裡,正是存放西洲妖修功法的書架。

  陳陽捧著手中圖鑑,又翻兩頁,餘光掃過四周。

  三樓中的丹師們皆沉浸於手中典籍,無人注意角落動靜。

  他緩緩合上圖鑑,放回書架,腳步放得極輕,裝作隨意閒逛的模樣,慢悠悠繞至那片偏僻的書架前。

  周遭空氣中,再次瀰漫開那股淡淡的血腥氣與塵封味。

  書架上的羊皮卷依舊雜亂堆著,邊角蛛網猶在,顯是這幾日根本無人來過此處。

  陳陽止步,隨手從最上層取下一卷羊皮紙,緩緩展開。

  紙上字跡以暗紅顏料寫成,筆畫猙獰,帶著撲面而來的凶戾之氣,記載的又是一套以生魂煉血的邪門功法。

  「這些功法,倒是一個比一個陰毒狠厲。」

  陳陽低聲自語,指尖拂過紙上字跡,細細掃過內容,便搖了搖頭,將這卷羊皮紙放回原處,又拿起旁邊另一卷。

  一卷卷翻下來,大多都是些邪異功法。

  他的目光,始終在那些羊皮卷中搜尋,只尋關於紋骨法門的記載。

  西洲妖修本就信奉弱肉強食,以血脈族群劃分勢力。

  而紋骨一道,便是妖修修行的核心根基。

  將一身淬鍊至極的血氣凝於骨骼之上,銘刻圖騰,以此喚醒血脈深處的力量,令自身體魄與修為皆實現質的飛躍。

  翻過約十幾卷羊皮紙,陳陽終尋到一卷專載紋骨基礎的典籍。

  他眼睛一亮,捧著那捲粗糙羊皮紙,立在書架前仔細看了起來。

  可越往下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令他意外的是,這卷典籍中所載並沒有紋骨的具體修行法門,僅僅是西洲妖修紋骨的傳承規矩。

  西洲妖修以血脈為尊,以圖騰為根。

  不同族群信奉不同圖騰。

  或是族中誕生過的妖王,或是坐鎮一方的妖皇,或是傳承萬載的上古異獸。

  而紋骨時銘刻的紋路,便是以各自族群的圖騰為根基,代代相傳。

  陳陽緩緩合上羊皮卷,心中泛起難處。

  「我既非西洲妖修,也無族群血脈,更無對應的傳承圖騰,欲要紋骨,豈非無從下手?」

  他低聲自語,只覺一陣棘手。

  他翻遍這角落書架上的所有羊皮卷,將關於紋骨的記載皆仔細看過,也大致歸納出西洲妖修紋骨的四個層級。

  分對應凡、靈、寶、天四處位置。

  所謂凡骨紋,便是最基礎的紋骨,多銘刻在四肢爪骨之上。

  即由軀幹衍生的肢骨,是西洲低階妖修最常用的紋骨之法,風險最低,對應的力量增幅也最小。

  靈骨紋,便是銘刻在胸膛肋骨之上。

  若是飛禽走獸化形的妖修,翅翼之骨亦歸在靈骨範疇,能引動的血氣更多,力量增幅也更為明顯。

  至於寶骨紋,其位便在龍椎骨,以及心骨之上,一前一後兩條主骨,交相呼應。

  如真龍脊骨,所能承載的圖騰之力遠非前兩者可比。

  陳陽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脊柱。

  據羊皮卷所載,寶骨紋……唯那些有妖王坐鎮的大族,方有資格修行。

  尋常小妖根本接觸不到對應的圖騰傳承。

  至於最頂尖的天骨紋,顧名思義,便是要將圖騰銘紋刻在天靈骨之上。

  即頭顱!

  陳陽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額頭,只覺一陣頭皮發麻。

  在天靈骨上紋骨,本是如走鋼絲般的險事。

  稍有不慎,力道失控,或是圖騰之力反噬,便會顱骨碎裂,當場斃命,連神魂都留不下。

  也難怪這西洲妖修修行起來一個比一個狠厲,連修行法門都帶著一股亡命的悍勇。

  而據羊皮卷所載,這天骨紋亦唯妖皇那般層次的存在方有資格修行。

  即便是西洲各大妖王族群,也極少有人能觸及此處紋骨。

  陳陽將這些內容都記在心中,卻也清楚,這些都只是紋骨位置的劃分。

  這四種骨紋並非絕對的層級壓制,並非天骨紋就一定勝過寶骨紋。

  西洲妖修法門無數,亦有不少無族群可依的散修妖修,憑自身摸索走出了獨有的紋骨之路。

  最終亦成就了妖王之位。

  可即便瞭然這些,最核心的問題仍擺在他面前。

  他無可用以紋骨的圖騰。

  陳陽靠在書架上,指尖輕叩書架木板,心中念頭急轉。

  他原想著先尋一套最基礎的凡骨紋法門,在自己四肢骨上試手。

  縱出了差錯,也不至於當場殞命,大不了廢了一條肢骨,再慢慢養回來。

  可眼下問題是,若無對應圖騰,他連最基礎的紋骨部位,都無從下手。

  西洲的這些圖騰傳承,便如東土各大宗門的核心護教功法一般,皆是代代相傳的絕密,根本不可能外傳。

  這些羊皮紙上只載紋骨基礎規矩,絕無可能將真正的圖騰紋路寫於其上。

  陳陽緩緩放下手中羊皮卷,心中一陣無奈。

  便在這時,他腦海中忽閃過一道身影。

  「先前……林洋說過,能給我完整的紋骨法門,她所指的,應就是這圖騰傳承吧?」

  陳陽立在原處,閉目靜思。

  林師兄來曆本就神秘莫測,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手中必有頂尖的紋骨圖騰傳承。

  陳陽隱約有個感覺,只要自己開口,對方必會將紋骨法門與圖騰雙手奉上,絕無半分吝惜。

  可……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修羅道中,對方左擁右抱,身邊鶯燕環繞的畫面,眉頭頓時蹙起,眼底亦泛起幾分不快。

  「此人終是西洲邪道,與她牽扯過多,怕遲早引火燒身,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陳陽輕輕搖頭,很快打消了去尋對方要圖騰的念頭。

  可打消此念,他又忍不住有些無奈,低聲嘟囔一句。

  「我怎的又想起這姓林的來了……當真晦氣。」

  說來也奇,明明上回,他費盡周章才自對方手中脫身,可這些時日卻總會不時想起對方。

  這感覺甚是微妙……

  似冥冥之中,有種難以割捨之物一直在牽引著他。

  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莫名。

  陳陽閉目,抬手輕揉眉心,強壓下心中那些紛雜念頭,收束心神。

  待心緒徹底平復,他才緩緩睜眼。

  可就在睜眼的剎那,陳陽整個人猛地一怔,僵在原地。

  不知何時,他面前竟立了一道身影。

  那人靜靜站在書架前,距他不過幾步之遙。

  一頭烏黑長髮披散身後,身上穿著一件繡著繁複紋樣的花袍。

  「你是……」

  陳陽聲音帶著幾分警覺。

  那花袍青年望著他,忽笑了起來,聲音溫和,帶著些許歉意:

  「楚大師不記得我了?上回在藏書閣外,行路未看前路,不慎撞著您,實在對不住。」

  陳陽盯著他的臉,腦海中瞬間閃過那日畫面,終是認了出來。

  前幾日自藏書閣離開時,他只顧著想那些妖修功法,未看路,與此人撞個正著。

  只是那日對方長發遮面……

  他未看清容貌,只匆匆一面便轉身離去。

  他倒未想到,會在這藏書閣三樓,再次遇上此人。

  如今無長發遮掩,陳陽終能清清楚楚看清對方長相。

  這張臉說不上多麼俊朗驚艷,瞧著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普通。

  可若凝神細看,卻能自那雙眼中瞧出一絲韻致,只一眼便令人不由沉溺。

  陳陽輕蹙眉頭,心中警覺更甚,凝神朝對方望去,欲探查其修為。

  「對了,上回衝撞了您,您的肩頭應是無礙罷?」

  花袍青年笑著開口,目光落在陳陽肩頭,語氣滿是關切。

  陳陽回神,輕輕搖頭,抬手摸了摸自己肩頭,淡淡道:

  「無礙,小事罷了,不必掛心。」

  嘴上雖這般說,可他心中記得清楚。

  那日只是輕輕一撞,便讓他腳下踉蹌,險些跌坐於地。

  以他的體魄,尋常同境界修士絕無可能做到。

  便在這時,他終於自對方身上感受到一絲淡淡的丹氣流轉。

  其修為境界,赫然是……結丹期!

  「你是菩提教的……六葉行者?」陳陽當即問道,語氣帶著試探。

  那花袍青年聞言,笑著點頭,答得乾脆利落,臉上無半分遮掩,坦蕩得很。

  「正是!」

  陳陽將他臉上神色盡收眼底,亦輕輕點頭,未再多言。

  他不想在此與人多作糾纏,更不願被人留意,自己在此翻閱西洲妖修功法。

  他朝那花袍青年微一頷首,便側身自書架旁走開,行至不遠處另一排書架前,隨手自架上取下一枚玉簡,佯作認真翻閱的模樣。

  可玉簡剛入手,他便聽到一陣細碎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陳陽側目看去,只見那花袍青年竟也隨他腳步走了過來。

  他停在距陳陽數步之處,不算太近,不至令陳陽覺著被冒犯,也不算太遠,剛好在陳陽目光所及處。

  陳陽的眉頭下意識蹙起。

  就在他準備開口,問對方跟著自己作甚之際,那花袍青年卻先一步開了口:

  「怎的?楚大師對西洲的結丹法門也有興致?」

  他笑著開口,目光落在陳陽手中玉簡上。

  陳陽低頭一看,方知自己隨手取的這枚玉簡,其上所載正是一套西洲的結丹法門。

  他對這些粗疏的結丹法門本就無甚興致,不過隨手拿來作樣子罷了。

  可既然對方問起,他便順著話頭輕輕點頭,淡淡道:

  「不過隨便看看罷了,我如今修為尚淺,早些時日,才入築基中期,距結丹還早得很。」

  這也是他平日以楚宴身份,在天地宗活動時,對外顯露的修為境界。

  那花袍青年聞言,瞭然點頭,附和道:

  「那倒是,築基中期的修為,距結丹確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他話音方落,卻又話鋒一轉,笑著繼續道:

  「不過修行一道,本就該早作準備,有備無患總是沒錯,看來楚大師也是個心思縝密,凡事皆會早作打算之人。」

  陳陽微怔,側目對上那花袍青年的視線。

  對方目光平平淡淡,自他臉上掃過,瞧不出半分其他意味,深不見底。

  陳陽心中警覺更甚,面上卻不動聲色,跟著點了點頭,淡淡應道:

  「修行之路,如履薄冰,有備無患,早作打算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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