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你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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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竊?」

  陳陽聽聞這個字眼的瞬間,眼神驟然一凝,眸底深處閃過一絲凜冽怒意。

  這天道築基,是他翻遍宗門玉簡,在楊屹川協助下,才得到無材煉丹法,在人間道煉製築基丹,成功築基。

  其中艱辛,不足外人道也,更非一人之功。

  如今,這南天世家子弟,竟輕飄飄一句竊取,便要抹殺所有付出?!

  而就在他心頭怒意升騰的剎那……

  陳懷鋒動了。

  懷中長劍依舊未出鞘,但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意鋒芒!

  他腳步看似緩慢,甚至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但一步踏出,腳下虛空便轟然炸開一圈氣浪漣漪!

  演武場堅硬的黑石地面,竟被他無形的腳步餘威,踏出一連串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眨眼之間,他的身影已跨越數十丈距離,殺至陳陽面前三尺之地!

  陳懷鋒那雙總是半垂的眼眸,此刻完全睜開。

  目光死死鎖住陳陽眉心,那一點令人心驚的道韻光華。

  他聲音低沉,帶著質問:

  「你,究竟是何人?」

  「這道韻天光……」

  「是竊來的造化,還是……故弄玄虛的幻術?!」

  話音未落。

  他並指如劍,竟以肉身為鞘,引動懷中古劍沛然劍意。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氣自指尖迸發,直刺陳陽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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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擊,看似簡單直接,卻蘊含著抱劍養意的精髓,劍意之純粹,殺伐之果斷,遠超之前隨手斬出的劍氣!

  陳陽見狀,心中警兆狂鳴,幾乎本能地就要運轉眉心上丹田道韻,調動天地靈氣,施展萬森印或其他術法迎擊。

  然而……

  就在他心念剛動,道韻將轉未轉的瞬間,異變再生!

  四周空氣中。

  那些被數百研靈磨持續吞吐,精純無比的南天靈氣,仿佛受到了陳陽眉心道韻的強烈吸引。

  又或是對這道韻的本能排斥……

  竟瘋狂地地向著他匯聚而來。

  不是溫和的滋養,而是帶著某種蠻橫的沖刷。

  仿佛要將這不合規矩的異物徹底淹沒同化,或是……直接堙滅!

  「嗡!」

  陳陽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神魂劇烈震盪,耳畔響起尖銳的嗡鳴!

  上丹田處。

  那原本流暢運轉的道韻,被這突如其來的精純靈氣瘋狂衝擊,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足以致命的凝滯!

  道韻流轉……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這一絲凝滯,在平時或許只是施法稍慢半分,但在此刻生死相搏的關頭……

  便是致命的破綻!

  「唔!」

  陳陽悶哼一聲,身形不由自主地晃動了一下,眼前甚至出現了剎那的模糊。

  而陳懷鋒那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指尖劍氣,已近在咫尺。

  冰冷的鋒銳之意,幾乎要刺破他的皮膚。

  電光石火間,陳陽根本來不及再調整道韻。

  他眼中厲色一閃,體內深處,淬血脈絡的力量,轟然爆發!

  轟!

  一股濃郁得化不開,帶著蠻荒古老氣息的磅礴血氣,如同沉睡的火山甦醒,自陳陽周身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

  血氣如潮,色澤暗紅近黑。

  並非虛幻,而是凝成了近乎實質的浪潮,帶著滾滾熱浪與令人心悸的威壓,向著迎面而來的劍氣,悍然迎擊而上!

  「哼!雕蟲小技!」

  陳懷鋒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南天修士對西洲妖修的血氣之力素有了解,大多認為其粗鄙蠻橫,空有力量而失之精巧,對真正高明的劍意道法,威脅有限。

  他指尖劍氣去勢不減,甚至更銳三分,就要將這血氣浪潮撕裂!

  然而。

  下一瞬,他的眼神變了。

  那洶湧的血氣浪潮,在與劍氣接觸前的剎那,並未如尋常血氣般擴散衝擊,而是驟然向內凝聚!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以陳陽為中心,將漫天血氣強行收攏塑形!

  眨眼之間。

  一道龐大凝實,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虛影,在陳陽身後轟然立起!

  那虛影高約數十丈,通體由暗紅色血氣構成,輪廓卻清晰無比,赫然是一尊人形戰將!

  此人全身覆蓋著濃密如鋼針的暗紅色毛皮,臉部輪廓猙獰,竟生著一張吊睛白額的猛虎面孔。

  怒目圓睜,獠牙外露。

  身上披掛著古樸厚重的血氣鎧甲,甲片分明,流轉著暗沉的血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雙筋肉虬結的巨手中,緊握著一柄同樣由血氣凝聚而成,門板般寬闊的猙獰大刀!

  「吼!」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蠻荒的咆哮,震盪而出。

  音波裹挾著虎嘯,讓周圍所有修士神魂俱是一顫。

  下一刻……

  虎面妖影那雙巨大的手臂肌肉賁張,手中門板巨刀帶著劈山裂海之勢,自上而下,毫無花哨地朝著陳懷鋒斬落!

  刀未至,那純粹的恐怖力量,已壓得空氣爆鳴,雲海扭曲!

  陳懷鋒臉色驟變!

  他完全沒料到,陳陽的血氣妖影竟能凝聚到如此程度。

  倉促之間,他指尖劍氣已與巨刀刀鋒轟然碰撞!

  叮!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全場!

  聲音中蘊含著劍氣與血氣的雙重震盪,離得稍近的幾名南天修士只覺耳膜刺痛,氣血翻騰!

  預想中劍氣輕易撕裂血氣的畫面並未出現。

  相反……

  凝練的劍氣與沉重的血刃僵持了短短一瞬,隨即,血刃上蘊含的那股蠻橫霸道的斬滅之力,轟然爆發!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那道鋒銳劍氣,竟被血刃硬生生崩開一道缺口。

  緊接著,血刃余勢不減,挾著崩碎劍氣的威能,結結實實地斬在了陳懷鋒護體靈光之上。

  嘭!

  陳懷鋒只覺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力傳來,護體靈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整個人竟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他雙腳重重踏在演武場堅硬的黑石地面上,犁出兩道長達數丈的深深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

  雖憑藉深厚的修為和護體靈光,並未受到實質傷害,連衣袍都未曾破損,但……

  他臉上的表情,卻比受傷更加難看十倍!

  陰沉暴怒,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徹底羞辱的猙獰。

  他,陳家麒麟兒,南天年輕一代有數的劍道天驕,竟然……

  在正面交鋒中,被一個來歷不明的東土修士,以這種蠻橫的方式,從空中硬生生劈落下來?!

  「我……被此人打下來了?!」

  陳懷鋒握劍的手指關節緊繃,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光芒劇烈閃爍。

  方才雖只是隨手一指,未出鞘中真劍,但那道劍氣也絕非尋常,足以輕易重創甚至斬殺普通築基大圓滿修士。

  可結果……

  不僅被擋下,自己還被擊退!

  恥辱!

  奇恥大辱!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空中那道血氣沖天的身影,以及其身後那尊緩緩收刀,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虎面妖影。

  那純粹而霸道的血氣,那蠻荒古老的意志……

  「這感覺……這血氣……」

  陳懷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字一頓,聲音冰寒刺骨:

  「你是……西洲妖修!」

  他此言一出,周圍的南天修士們,也紛紛回過神來,驚疑不定地議論起來。

  「方才陳家麒麟兒那一劍,被那三式法印擋住……我好像在哪聽說過?」

  「對了!傳聞中,菩提教那位聖子陳陽,便擅長一種三式連環的木屬性法印,威力不俗!」

  「此人不僅會那法印,還身具如此驚人的血氣妖影……莫非……」

  「他便是陳陽!」

  「在此人揚名後,曾有修士深挖其跟腳,發現他身負西洲天香教的傳承,有花郎之相,精通變化!」

  「既修媚惑人心的邪法,亦煉淬血強身的妖軀,道、血同修!」

  議論之聲漸起。

  而站在演武場裂痕中央的陳懷鋒,在聽到陳陽、花郎之相、菩提教聖子這幾個詞彙的剎那,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銳利如劍的眼眸,此刻燃燒著殺意,死死鎖定空中的陳陽:

  「陳、陽?!」

  面對指認,陳陽懸浮於半空,身後虎面妖影緩緩將巨刀扛在肩頭,無聲矗立。

  他並未承認,也未曾否認,只是沉默以對。

  然而,這種沉默,在陳懷鋒看來,無異於默認!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這妖邪!!」

  陳懷鋒胸中怒焰滔天。

  妹妹閨房中的那幅畫像,家族因此蒙受的隱秘恥笑,聯姻可能出現的裂痕……

  所有積壓的怒火與殺意,在這一刻找到了最直接的發泄口。

  轟。

  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冰冷殺意,自陳懷鋒身上沖天而起。

  他懷中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古劍,發出興奮而高亢的嗡鳴,劍鞘都在微微震顫!

  與此同時,他眉心處那一點道韻光華,也猛然變得熾亮。

  清濛濛的光華中,隱隱透出一股銳利無匹,仿佛能刺穿天穹的劍意!

  那是獨屬於他,與劍道完美契合的天道築基道韻!

  「陳家麒麟兒動了真怒!」

  「快退!」

  「離遠些!」

  周圍南天修士見狀,臉色紛紛大變,忙不迭地向後退開,生怕被接下來的戰鬥餘波波及。

  誰都知道,陳懷鋒與這陳陽之間,有著涉及家族顏面,妹妹清譽的深仇大恨。

  此刻仇人相見,必是不死不休之局!

  陳懷鋒目光如電,試圖穿透陳陽臉上的偽裝。

  浮花千面術的痕跡他能隱約感知,但無法看透。

  「藏頭露尾的鼠輩!」

  他厲聲喝道,聲音中帶著暴怒:

  「陳陽!你這西洲妖邪,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莫非你這張臉,真如傳聞中那般,是專為蠱惑人心,行那齷齪之事的花郎之相?!」

  「今日,我便要斬開你這層麵皮,看看底下到底是何等的魑魅魍魎!」

  話音未落,陳懷鋒身形再次暴起!

  這一次,他不再留手!

  懷中古劍雖仍未出鞘,但人劍合一之勢已成,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璀璨劍虹,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殺意,直刺陳陽心口。

  速度之快,威力之強,遠超之前任何一擊!

  然而。

  陳陽此刻的處境卻頗為不妙。

  眉心處。

  道韻運轉依舊不暢,被周遭那源源不斷湧來,經過研靈磨提純的靈氣干擾,傳來一陣陣滯澀與輕微刺痛之感。

  「這道韻為何不適?不……並非道韻本身有問題。」

  陳陽一邊竭力調動身後虎面妖影迎擊,一邊心中急轉:

  「是這周圍被改造過的靈氣環境!」

  「我的道韻源自人間道,與這刻意模擬南天的精純靈氣,似乎存在某種根本性的排斥或不適……」

  「我需要時間適應!」

  他目光掃過演武場四周,那數百個緩緩旋轉的漆黑磨盤,眼神凝重。

  此刻。

  他只能依靠體內澎湃的血氣,以及妖影,與暴怒殺來的陳懷鋒廝殺。

  「鐺!」

  血氣巨刀與未出鞘的古劍,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每一次交擊,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和狂暴的能量亂流。

  虎嘯轟隆,劍鳴錚錚!

  兩道身影從半空戰至低空,又從低空狠狠砸落在寬闊的演武場上。

  陳陽的血氣妖影勢大力沉,每一刀都仿佛要劈開山嶽,陳懷鋒的劍招則精妙絕倫,劍氣凝練。

  雖未出真劍,但以指代劍,以鞘為引,招招直指要害,迅捷如電。

  一時間,竟斗得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而周圍,原本一些躍躍欲試,想上前圍攻陳陽的南天修士,剛邁出腳步,便被身旁同伴急忙拉住。

  「不可!」

  「你想找死嗎?沒看見這是陳懷鋒與那陳陽的私人恩怨?」

  「你若插手,以那陳麒麟的驕傲性子,非但不會領情,搞不好連你一起恨上!」

  「讓他們自己解決!我們看著便是!」

  經過提醒,眾人恍然大悟,紛紛止步,只在外圍形成鬆散包圍,卻無人再敢上前。

  畢竟,陳懷鋒的脾氣和實力,在場無人不忌憚。

  這一幕,讓一直緊張關注戰局,準備隨時接應的林洋,暗自鬆了一口氣。

  若這數百南天修士一擁而上,他和陳陽今日恐怕真要凶多吉少。

  他的目光落在場中激戰的陳陽身上,尤其關注著那尊威猛無比的虎面妖影,眼中異彩連連,低聲自語:

  「陳兄似乎並未專門修習過刀法……」

  「但這血氣妖影的戰鬥方式,這股斬滅一切的霸道意志……竟隱隱有幾分白髮妖皇當年縱橫西洲時的風采……」

  「這淬血之道,在他身上,竟能發揮出如此驚人的戰力?」

  林洋心中震動不已。

  他曾了解過天香教的雙修之道,知道那本質上是一種取巧之法,讓先天體弱或資質不足者,通過淬血脈絡,來彌補短板。

  通常而言,這條路成就有限,很難真正與頂尖的大妖抗衡。

  可眼前陳陽所展現出的血氣力量,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看來,這孱弱的道路,也需要看是誰在走……」

  林洋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無比凝重,再無半分之前的玩笑之態。

  他能清晰感受到,隨著戰鬥進行,從陳陽那邊逸散過來的血氣,厚重精純,充滿侵略性,遠超尋常淬血境妖修。

  而場外觀戰的南天子弟們,此刻更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

  「竟能和陳家麒麟兒戰到這般地步……此人,恐怕真是那菩提教聖子無疑了!」

  「這西洲的淬血修行,竟強悍如斯?」

  「他那血氣妖影……你們注意到了嗎?」

  「普通淬血境妖修的血氣妖影,能有十丈便算不錯,且大多虛幻。」

  「此人的妖影,竟高達數十丈,凝實如真,這得多麼深厚的血氣根基?!」

  「匪夷所思!」

  顯然,陳陽展現出的實力,尤其是那尊虎面妖影的強悍,讓這些眼高於頂的南天修士也感到了強烈的衝擊。

  他們平素最多與東土修士交手,對西洲妖修的了解多停留在傳聞,如今親眼目睹,方知厲害。

  不知不覺間。

  陳陽與陳懷鋒已從半空戰至地面,在那演武場上,展開了更加激烈兇險的近身搏殺!

  陳陽一邊以血氣妖影揮刀迎擊,一邊不時捂住額頭,眉宇間閃過一絲痛楚。

  四周那些南天靈氣,對他眉心道韻的干擾並未停止,反而隨著他劇烈運轉力量,似乎有加劇的趨勢。

  「是這些磨盤的問題……」

  陳陽心中愈發清晰:

  「這改造過的靈氣,與我的道韻存在差異,並非道基本身有問題,而是需要時間去磨合適應……」

  他只能憑藉淬血帶來的強橫體魄,以及虎面妖影,與劍法精妙,道韻凌厲的陳懷鋒艱難周旋。

  而就在這時。

  一部分南天修士的目光,終於從激戰的兩人身上,轉移到了半空中一直未曾離開的林洋身上。

  「等等!」

  「那裡還有一個!」

  「此人與那西洲妖修一道潛藏窺探,定然是同夥!」

  「先拿下此人!」

  話音剛落,頓時有七八名南天修士,目露凶光,各施手段,化作道道流光,向著林洋包抄圍殺而來!

  林洋臉色一變。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整個第一道台的空間,忽然開始劇烈地震盪!

  四周的景象,無論是腳下的黑石演武場,還是遠處堆疊的研靈磨,亦或是翻湧的雲海,高遠的天穹,都開始變得模糊!

  一股古奧森嚴的規則之力,籠罩了整片空間!

  道途演變,開始了!

  試煉結束,修羅道將隱入虛空,等待下月開啟。

  「陳兄!快走!道途演變了!此地不可久留!」

  林洋見狀,立刻朝著下方激戰中的陳陽高聲疾呼,聲音中充滿了急迫。

  陳陽也感應到了空間的異變,心中一凜,當即虛晃一刀,逼退陳懷鋒半步,身形便要衝天而起,向著遠方雲海遁去。

  「妖人!哪裡走?!」

  陳懷鋒豈肯罷休!

  眼見仇敵欲逃,他眼中厲色一閃,竟是完全不顧正在演變的空間,提劍便追。

  速度之快,猶如一道破空劍光,瞬間拉近與陳陽的距離。

  他絕不允許這羞辱自己,玷污家族名聲的妖邪,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

  林洋見狀,一咬牙,身形如電,瞬間閃至陳陽身側。

  此刻陳陽正全力運轉血氣,抵抗陳懷鋒緊追不捨的攻勢,上丹田道韻因靈氣不適,依舊運轉不暢。

  「走!」

  林洋輕喝一聲,一把抓住陳陽的手臂,周身月白色光華大盛,某種玄奧的遁法施展開來。

  兩人的速度陡然暴增,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向著下方雲海深處疾馳而去。

  速度之快,竟連銜尾急追的陳懷鋒,一時之間都被拉開了些許距離。

  「混帳!!」

  陳懷鋒眼睜睜看著兩人身影沒入雲海,速度奇快,怒不可遏。

  方才被擊落已是奇恥大辱,若再讓這二人從容逃脫,他陳懷鋒顏面何存?!

  剎那間,他眉心道韻光華熾亮到極致,一股仿佛能斬斷天地的銳利劍意沖天而起!

  與陳陽道韻催生萬森印類似,陳懷鋒的道韻,亦能顯化出與其劍道完美契合的道韻之象。

  一道純粹由劍意與道韻凝聚而成的劍氣,懸浮於他身前。

  此劍氣一出,周圍扭曲波動的空間都仿佛被其鋒銳所割裂,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

  「斬!」

  陳懷鋒並指向前一點,那道清亮劍氣發出一聲悅耳的清鳴,瞬間消失於原地。

  下一瞬。

  它已穿越數百丈距離,無聲無息,卻又快得超出神識捕捉極限,出現在了正在雲海中疾遁的陳陽與林洋身後!

  劍氣未至,那冰冷刺骨,鎖定神魂的鋒銳殺意,已讓陳陽後頸汗毛倒豎。

  「不好!」

  陳陽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本能地就要催動身後血氣妖影回身格擋。

  「陳兄不可!」

  林洋卻驚急出聲:

  「你這血氣妖影徒具其形,未得真髓,擋不住他這道韻真劍!快閃!」

  話音未落,陳陽已催動妖影揮刀向後斬去。

  「鐺,咔嚓!」

  血刃與清亮劍氣碰撞的瞬間,預想中的僵持並未出現。

  那門板巨刀竟如同紙糊一般,被劍氣輕易斬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隨即轟然崩碎一大塊!

  劍氣去勢稍減,卻依舊凌厲,順著刀身裂口,狠狠斬在虎面妖影的胸膛之上。

  「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聲音,龐大凝實的妖影胸膛,竟被斬開一道長達數丈的可怕傷口。

  無數血氣從中潰散逸出。

  劍氣餘威未消,穿透妖影,繼續向著陳陽背心襲來。

  陳陽心中一緊!

  此刻道韻運轉不暢,下丹田道石之力雖在血氣刺激下加速運轉,但終究慢了一線。

  他猛地張口,連續噴出數道顏色各異的氣丸,試圖攔截這道恐怖的劍氣。

  「噗!噗!噗!」

  然而,這威力不俗的七色罡氣,在這凌空劍氣面前,竟接連破滅。

  僅僅讓劍氣光芒略微黯淡了一絲,卻根本無法阻擋其分毫。

  「七色罡氣終究未成圓滿,差了最後一色……威力始終欠缺一線,不及這精心磨礪的道韻真劍!」

  陳陽心念電轉,瞬間明了差距。

  眼看那道殺意凜然的劍氣已近在咫尺,避無可避,陳陽已做好硬抗重傷的準備。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一直緊抓著他手臂的林洋,眼中驟然閃過一抹決絕!

  「喝!」

  林洋輕吟一聲,體內某種秘法似乎被強行催動,周身月白光芒瞬間變得刺目!

  他抓著陳陽的手猛然用力,兩人原本已快得驚人的速度,竟再次不可思議地暴增一截。

  嗤!

  劍氣擦著陳陽的衣角掠過,冰冷的鋒銳之氣讓他皮膚一陣刺痛。

  然而。

  這道本該落空的劍氣,其邊緣,卻結結實實地划過了林洋的左臂!

  「噗!」

  一聲輕響。

  陳陽目光一緊,瞬間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側頭看去,只見林洋左臂衣袖已被劃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其上,一道寸許長,深可見骨的血口赫然在目。

  鮮血正從傷口中汩汩湧出,順著指尖滴落,灑向下方翻湧的雲海。

  林洋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一分。

  但抓著陳陽的手卻絲毫未松,遁速反而催動到極致,帶著陳陽如同隕星般向著下方雲海更深處墜去!

  身後,那道可怕的劍氣未能擊中目標,去勢不止,狠狠斬在了下方不遠處的第二道台之上。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座廣闊的第二道台,在陳懷鋒含怒一擊之下,轟然崩碎!

  無數碎石混合著靈氣亂流,向著四面八方激射,碎片如雨,墜向下方的層層道台與無盡雲海。

  如此駭人的一幕,卻並未引起太多南天修士的震驚。

  陳懷鋒的道韻真劍,斬碎一座道台,意料之中。

  這位麒麟兒可是有望凝結日月金丹的種子……

  真正讓他們感到難以置信,甚至有些驚悚的是……

  「逃……逃掉了?!」

  「那兩個傢伙,居然從陳懷鋒動了真格的道韻真劍下逃掉了?!」

  「我的天!那是什麼遁速?!方才最後一剎那,那月白衣袍的傢伙,速度竟然超過了陳懷鋒的劍氣?!」

  「那西洲妖修身邊,竟有如此人物?!」

  驚呼聲轟然炸開。

  所有目睹此景的南天修士,臉上都寫滿了不可思議。

  陳懷鋒含怒出手的道韻真劍,其威力與速度,在場無人敢說有把握接下或避開。

  可那兩人,竟真做到了!

  而此刻,懸立於半空的陳懷鋒,臉色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握著懷中嗡鳴不休的古劍,手背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一股狂暴的怒意與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

  跑了。

  竟然……讓他們跑了!

  在自己動用道韻真劍的情況下,依舊讓那羞辱自己,玷污陳家的妖邪,從眼皮子底下逃脫。

  恥辱之上,再添恥辱。

  ……

  下方,無盡雲海之中。

  林洋拽著陳陽,將遁速催動到極致,不知穿過了多少層雲霧,直到徹底感受不到上方第一道台傳來的任何氣息與鎖定,才稍稍放緩速度。

  此處雲霧格外濃郁,神識探查也受到干擾,大約是第六道台附近的區域。

  陳陽穩住身形,立刻察覺到身旁傳來的那絲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側目看去,林洋左臂的傷口依舊在緩緩滲血,月白袍袖已被染紅一片。

  「你的傷……」

  陳陽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方才若非林洋關鍵時刻爆發速度,並替自己擋了一下,那道劍氣即便殺不死自己,也必會讓自己遭受重創。

  林洋輕輕搖頭,臉色雖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清亮:

  「無礙,皮肉傷。道途演變已經開始,我們必須立刻離開修羅道。」

  說著,他鬆開了抓著陳陽的手。

  林洋沒有耽擱,立刻用未受傷的右手,沾染著自己左臂的鮮血,凌空疾點!

  他的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

  指尖划過之處,一道道符文瞬間成型,烙印在虛空之中,彼此勾連,轉眼間便構成了一座傳送法陣!

  如此快速的布陣手法,讓陳陽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法陣光芒亮起,穩定下來。

  林洋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枚殺神道銅片,同時看向陳陽,語氣帶著催促:

  「陳兄,法陣已成,快拿出銅片,我們立刻離開!」

  他見陳陽似乎沒有動作,愣了一下,隨即恍然,以為陳陽的銅片在方才激戰中遺失了。

  這在修羅道中並非稀罕事,總有修士因各種原因丟失憑證。

  林洋沒有猶豫,立刻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備用的銅片,拋給陳陽:

  「陳兄先用這個。出去之後,我再想辦法。」

  陳陽接住銅片,入手微涼。

  他看著眼前光芒流轉的法陣,又看了看林洋手臂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以及對方眼中毫不作偽的急切與關切。

  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林洋見他還在遲疑,便再次伸出手,想要拉住陳陽:

  「走吧,陳兄!我先回上陵城望月樓處理傷勢,你……」

  然而。

  他話音未落……

  陳陽猛地向後退了一步,恰巧避開了林洋伸來的手。

  同時。

  他將手中那枚銅片,輕輕拋還給了林洋。

  林洋下意識接住銅片,整個人都愣住了,眼中充滿了錯愕與不解:

  「陳兄?你……」

  此時此刻,傳送法陣的光芒已熾亮到頂點,強大的空間之力開始包裹林洋。

  陳陽站在法陣邊緣,看著陣中林洋那不敢置信的臉,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對著林洋,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在法陣光芒徹底爆發,將林洋身形吞沒的前一剎那。

  陳陽毫不猶豫地轉身,一步踏出,沒入了旁邊翻湧的濃密雲海之中,消失不見。

  「陳陽!你要去哪裡?!」

  林洋帶著驚怒與急切的聲音,被驟然爆發的傳送光芒和空間波動徹底淹沒。

  只留下些許餘音,在雲霧中裊裊消散。

  ……

  陳陽在雲海中急速穿行,神識全力散開,確認無人追蹤後,立刻施展手段,換上了楚宴的面容。

  然後收斂所有異狀,朝著第十道台的方向快速飛去。

  不多時。

  他順利返回了第十道台。

  此刻道台上,天地宗與凌霄宗的弟子大多已集結完畢,正等待著啟動傳送法陣,返回宗門。

  陳陽的身影剛一出現,楊屹川便面帶關切地迎了上來:

  「楚師弟!你可算回來了!這道途演變都開始了,你去了哪裡?這麼久不見蹤影,可讓我們好生擔心!」

  蘇緋桃幾乎同時掠至陳陽身側,臉上帶著明顯的憂慮。

  她手中拿著一枚護丹劍修的感應令牌,正是當年風輕雪賜下,用以定位和保護陳陽的。

  「楚宴……」

  她聲音輕柔,卻難掩急切:

  「方才我用這令牌感應,竟一時探查不到你的確切方位,還以為……你遇到了什麼麻煩。」

  說著,她美眸仔細打量著陳陽,確認他並無外傷,氣息也平穩,才稍稍放下心來。

  陳陽心中一暖,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打了個哈哈,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讓師兄和蘇道友擔心了。」

  「方才售賣完丹藥,我看還有些時間,便想著去附近的雲霧深處轉轉,看能不能撞大運,溝通到一兩個靈氣光膜。」

  「之前靜坐感應,總覺得效率太低……沒想到一不小心走遠了些,又差點迷路,耽擱了。」

  他語氣自然,帶著點窘迫。

  蘇緋桃聞言,輕輕鬆了一口氣,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啊……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這修羅道雖不比餓鬼道環境兇險……」

  「但畢竟是征戰之地,獨自深入雲霧,終究不安全。」

  「是是是,蘇道友教訓的是。」

  陳陽從善如流,態度誠懇。

  同時。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主動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緋桃的手。

  蘇緋桃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鬆下來,任由他握著,臉頰微不可察地泛起一絲紅暈,眼中卻漾開清淺的笑意。

  此時,修羅道的演變已近尾聲,四周景象扭曲模糊。

  楊屹川見陳陽歸來,不再耽擱,與天玄一脈的兩位領隊,共同催動早已準備好的大型傳送法陣。

  光芒亮起,籠罩眾人。

  熟悉的失重與空間變換感傳來,第十道台遼闊的青原,翻湧的雲海,乃至整個修羅道的景象,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天地宗廣場那熟悉的玉石地面,以及周圍喧囂的人聲。

  腳踏實地,傳送完成。

  結束護衛,孫展立刻上前,對楊屹川和陳陽抱拳笑道:

  「楊大師,楚大師,此番修羅道之行,有我等凌霄宗劍修在側,二位可曾遇到半點危險?孫某所言不虛吧?」

  楊屹川笑著回禮,又熟練地取出一瓶丹藥遞過去:

  「孫道友及諸位凌霄宗道友盡心護衛,我等方能安心煉丹,收穫頗豐。此乃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孫展推辭兩句,笑容滿面地收下。

  楊屹川又與董廣白,盧文略作寒暄,便帶著陳陽,向著廣場一側走去。

  陳陽跟隨其後,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廣場另一側,瞳孔微微收縮。

  那裡。

  陳懷鋒率先返回了天地宗,正臉色陰沉地與幾位身著陳家服飾,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低聲說著什麼。

  陳陽心中一緊,但立刻平復。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上的疑神面,此面乃天香教至寶,化神之下難窺真容。

  只要自己不主動暴露,陳懷鋒絕無可能看穿。

  此刻。

  他是天地宗丹師楚宴。

  陳陽移開目光,不再關注那邊,隨著楊屹川,走向正含笑望來的風輕雪。

  這位地黃一脈的丹道大宗師,顯然早已在此等候。

  見到楊屹川和陳陽走來,風輕雪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目光尤其在陳陽身上停留了一下,笑道:

  「小楚,回來了?看你氣色不錯,此番修羅道,想必……賺了不少靈石吧?」

  陳陽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原來,風輕雪特意安排自己進入修羅道領隊名單,除了歷練,恐怕也有藉此機會,讓自己快速賺取靈石,彌補之前百場丹試消耗的用意。

  畢竟,那百場丹試的草木費用,對任何丹師而言,都是一筆巨款。

  想通此節,陳陽心中感激,連忙上前幾步,對著風輕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弟子楚宴,多謝師尊機緣。」

  短短几日,三百萬靈石入帳,這效率,確實遠非在宗門內按部就班煉丹可比。

  風輕雪含笑點頭,眼中儘是欣慰與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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