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手牽手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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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仿佛被那隻白皙冰冷的手攥住了。

  一個呼吸,兩個呼吸,三個呼吸……

  戈壁灘上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詭異牽絆的兩人身上。

  身著黑白道袍,眼神空洞的判官鳳梧……

  和她那隻緊緊扣住陳陽手腕的,玉石般的手。

  預想中的黑霧瀰漫,業力絞殺,永墮無間的恐怖景象並未出現。

  甚至。

  籠罩在眾人身上的那股屬於判官的沉重業力威壓,都在鳳梧抓住陳陽手腕的剎那,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了大半。

  只留下淡淡的,仿佛背景般的束縛感。

  「怎麼回事?」

  唐珠瑤最先按捺不住,美目圓睜,驚疑不定地低語:

  「為什麼……這鳳梧只是抓著陳陽不放?她不是該把人拖走嗎?」

  莫北寒也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粗獷的臉上滿是困惑與一絲不安:

  「奇怪了……」

  「宗門典籍記載,被判官業力之手觸碰,便是觸犯規則,頃刻間便會被業力吞噬,拖入地獄深處受刑……」

  「怎麼這鳳梧,抓著就不動了?」

  陸浩臉上的狂喜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驚疑與不安。

  他看著那靜靜站立,只是抓著陳陽手腕便再無動作的判官鳳梧。

  又看看臉色變幻,試圖掙脫的陳陽。

  一個塵封已久,關於這位南天天驕的傳聞,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數十年前。

  鳳梧自南天降臨東土……

  似乎,並非僅僅為了參與殺神道歷練。

  更有隱秘的消息流傳,她此行,另有一個極其私人的目的……

  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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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陳……陳行者?!」

  一旁。

  柳依依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與擔憂。

  她上前一步。

  黑袍下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做什麼,卻又顧忌判官的存在而不敢妄動。

  陳陽此刻也是心頭狂跳。

  手腕處傳來的冰冷觸感如同鐵箍,任他如何催動靈力,那隻白皙的手都紋絲不動。

  道石之基賦予的渾厚靈力在腕脈處奔涌衝擊,卻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山嶽。

  不能這樣下去!

  陳陽眼中狠色一閃,不再保留。

  下丹田內,那塊沉凝的道石驟然加速旋轉。

  一股遠比平時更加狂暴,凝練的靈力洪流,自丹田狂涌而出。

  沿著經脈瘋狂沖向右手手腕!

  靈力所過之處,肌肉賁張,青筋暴起,皮膚下透出隱隱的靈光!

  「給我……開!」

  陳陽低吼一聲,右臂猛地向後一掙!

  嗤——!

  仿佛什麼東西被強行撕裂的細微聲響。

  那隻白皙如玉的手,竟真的被他這全力一掙,帶動著鬆開了些許!

  然而。

  就在陳陽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試圖徹底抽回手腕的剎那……

  異變再生!

  被他力量帶動的判官鳳梧,那原本靜止如雕塑的身形,竟隨著他後掙的力道,順勢向前一撲!

  動作自然。

  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協調感。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極致!

  陳陽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只覺額頭一痛。

  微涼徹骨,帶著硬度的觸感傳來……

  砰!

  一聲並不響亮,卻清晰無比的悶響。

  他的額頭,結結實實地撞上了鳳梧的額頭。

  四目相對,近在咫尺。

  陳陽甚至能數清對方那長得過分的睫毛。

  能看清那雙原本混濁空洞的眼眸深處,那一點點極其細微的,仿佛蒙塵明珠般的底色。

  方才那一撞,似乎讓這雙眼眸……

  顫動了一下?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

  一股帶著淡淡涼意的氣息,輕輕拂在他的臉上。

  是呼吸。

  又不徹底是……

  至少不是活人那種帶著溫度與生命韻律的呼吸。

  而更像是一種……

  吐納法!

  「這判官業力化身……也會吐納?」

  不對!

  陳陽瞬間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沒有感覺到任何靈氣被吸納或呼出的跡象。

  這氣息的流動,更像是在……

  聞嗅!

  如同野獸確認獵物,如同人在辨彆氣味。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陳陽只覺得後背寒毛倒豎!

  而此刻。

  戈壁灘上數百修士,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凶名赫赫,位列殺神道千年十輪前列的判官鳳梧,不僅沒有將觸犯規則的菩提教妖人拖入地獄。

  反而在眾目睽睽之下,與對方額頭相抵。

  姿態近乎親密!

  甚至還湊近聞了聞?

  「這……這鳳梧,到底在幹什麼?」

  「不是說要永墮無間嗎?這怎麼看都不像啊!」

  「我怎麼覺得,這場面有點不對勁?」

  「鳳梧抱著那菩提教妖人?我是不是眼花了?」

  低低的議論聲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擴散開來。

  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荒謬與難以置信。

  唐珠瑤和莫北寒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疑。

  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而被鳳梧緊緊貼近,甚至能感受到對方道袍布料觸感的陳陽,更是渾身僵硬。

  他試圖向後仰頭,拉開距離。

  然而就在他剛有動作的瞬間……

  一雙白皙的手臂,毫無徵兆地環了上來。

  輕輕一攬。

  陳陽整個人,便被擁入了一個冰冷而堅實的懷抱。

  額頭依舊相抵,身體卻被緊緊箍住。

  那力道並不蠻橫,卻帶著一種強而有力,仿佛源自規則本身的束縛感。

  陳陽只覺得周身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竟一時無法掙脫!

  而鳳梧,似乎對擁抱這個姿勢頗為滿意。

  只是那張空洞的臉,似乎無法表達太多情緒。

  她微微偏了偏頭,鼻尖幾乎要觸到陳陽的頸側。

  那細微的,帶著涼意的嗅聞感,變得更加清晰。

  她似乎在確認什麼。

  非常認真,非常專注。

  如此詭異曖昧又令人心底發毛的場景,讓整個戈壁灘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遠處風掠過紅色苔蘚的沙沙聲,襯得這寂靜更加駭人。

  柳依依黑袍下的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出於擔心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她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陸浩的瞳孔,則在這一刻收縮到了極致!

  他腦中那些關於鳳梧的傳聞碎片,在這一幕的刺激下,瘋狂拼接閃現!

  南天鳳血世家遺失在外的血脈……

  幼年流落東土某地……

  後被尋回,一飛沖天……

  數十年前重返東土,除了參與殺神道,更在暗中尋找一個故人……

  一個對她而言極為重要的人……

  據說。

  她翻遍了東土數百位同名同姓者,卻始終未得……

  而那個人的名字……

  仿佛一道閃電劈開迷霧!

  陸浩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駭光芒。

  死死盯住被鳳梧擁住的陳陽,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就在這時!

  一直被鳳梧嗅聞的陳陽,忽然感覺到,抵著自己額頭的那片冰涼。

  似乎……

  有了一絲溫度的變化?

  不。

  不是溫度。

  是那雙眼睛!

  陳陽被迫與鳳梧近距離對視。

  此刻。

  他清晰地看到,對方那原本混濁如同蒙塵玻璃珠般的眼眸深處。

  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的光亮,如同星火初燃。

  悄然閃現!

  緊接著。

  是第二點。

  第三點……

  如同夜幕中次第點亮的星辰,又像是一池死水被注入了活泉。

  那點點清亮的光,迅速驅散渾濁。

  匯聚融合!

  短短几個呼吸間,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眸,竟變得清澈明亮起來!

  雖然依舊缺乏太多生動的情緒,卻已褪去了那種非人的,業力化身的漠然。

  甚至能倒映出陳陽近在咫尺,略帶驚惶的臉龐。

  「你們快看!鳳梧的眼睛……亮了!」

  「業力化身……怎會有如此變化?!」

  「她……她看起來不像判官了!」

  驚呼聲再也壓抑不住,如同炸開的鍋。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顛覆認知的一幕。

  判官鳳梧……

  那具本該只知遵循規則,冰冷無情的業力之身,眼中竟有了神采!

  儘管那神采還有些呆滯,有些迷茫。

  卻切切實實是……活過來了!

  「是因為那菩提教妖人?」

  「難道……這陳陽身上,有什麼東西,能喚醒判官殘存的靈智?」

  「不!不對!」

  一個年紀稍長,顯然見識更廣的九華宗築基弟子,忽然失聲叫道。

  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我想起來了!」

  「數十年前,這位南天天驕鳳梧駕臨東土時,曾掛出懸賞,尋找一人!」

  「此事雖隱秘,卻在各大宗門高層小範圍流傳過!」

  他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語氣同樣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對對對!」

  「我也聽門中師長提過一嘴!」

  「說那鳳梧天驕,似乎在尋找一個故人!一個對她極其重要的人!」

  「據說她找遍了東土同名同姓者,無一符合!」

  「而那人的名字……好像……好像就是……」

  數百道目光,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陳陽臉上。

  就連唐珠瑤和莫北寒,這兩位來自遠東大宗,消息相對閉塞的天驕,此刻也驟然色變!

  關於鳳梧尋人的秘聞,他們宗門亦有傳播!

  只是此前從未將此事,與眼前這西洲菩提教的陳陽聯繫在一起!

  一個能讓鳳梧這等絕世天驕,即便化作判官業力之身,仍憑藉本能執念認出並牢牢抓住的人……

  「陳……行者……」

  柳依依的聲音在陳陽身側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這鳳梧……找的人,莫非……就是你?」

  她的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他看著近在咫尺,那雙變得清亮卻依舊茫然凝視著自己的眼睛。

  試圖從記憶中搜尋,任何與鳳梧相關的片段。

  南天?

  鳳血世家?

  絕世天驕?

  沒有。

  一絲一毫都沒有。

  「我不知道啊!」

  陳陽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真實的困惑與一絲抓狂:

  「我……我不認識她!從未見過!」

  他說話間,雙手抵在鳳梧肩頭,用力向外一推!

  這一次,鳳梧沒有抗拒。

  她順從地被推開了些許,環在陳陽腰間的手臂也鬆開了。

  然而……

  就在陳陽剛鬆了一口氣,以為能掙脫這詭異擁抱的剎那。

  鳳梧那剛剛鬆開的手,卻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探出!

  這一次,不再是抓手腕,也不是環抱。

  而是五指張開,精準地穿過陳陽的手指縫隙。

  緊緊扣住!

  十指相纏,嚴絲合縫。

  陳陽的手掌,瞬間被一片冰冷而柔韌的觸感包裹。

  他下意識地用力回抽,手指掙扎。

  卻發現越是用力,彼此糾纏越緊!

  那五指仿佛與他生長在了一起,冰冷的指尖甚至微微陷入他的手背皮膚。

  「你放手啊!」

  陳陽又急又氣,試著講道理:

  「我……我給你靈石!」

  「我現在身上不夠,但我發誓,事後一定補給你!」

  「雙倍!不,三倍!」

  「你放手好不好?!」

  他幾乎是語無倫次。

  面對一個似乎活了過來,卻又無法用常理溝通的判官……

  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鳳梧卻仿佛聽不懂。

  她只是用那雙變得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陽。

  眼神里有茫然,有探尋。

  還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專注。

  她似乎確認了,眼前的陳陽就是她要找的那人。

  至於為什麼要找,找到後要做什麼……

  這具判官化身或許自己也不明白。

  而隨著她眼中神采的恢復,那股原本瀰漫在空氣中,屬於判官的冰冷業力威壓,也徹底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屬於她個人的氣息。

  雖然依舊冰冷,卻不再有那種規則般的無情壓迫感。

  柳依依見狀,咬了咬下唇,忽然上前一步,來到陳陽身側。

  她伸出裹在黑袍下的手,試圖去掰開鳳梧與陳陽十指相扣的手。

  「你……鬆開陳陽。」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幽怨與醋意。

  然而。

  任憑她如何用力,那兩隻緊緊交纏的手如同焊死了一般。

  紋絲不動。

  鳳梧甚至看都沒看她一眼,目光始終鎖在陳陽臉上。

  柳依依氣得手都有些抖,卻又無可奈何。

  她收回手,看向陳陽,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你當真……不認識她?」

  陳陽此刻也是有苦說不出,只能無力地重複:

  「我真的不認識……」

  而此刻。

  一直死死盯著這邊動靜的陸浩,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

  方才鳳梧眼中神采的變化,威壓的消散,以及對陳陽那近乎執拗的牽手……

  還有黑袍花曉與陳陽的對話……

  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個最不可能,卻又唯一合理的解釋!

  這個菩提教的陳陽,就是鳳梧苦尋數十年的那個陳陽!

  無論他們之間有過怎樣的過往……

  無論是愛是恨,是恩是仇,此刻的判官鳳梧,這具殘留殺神道業力化身,顯然認定了他!

  而一個認定了陳陽的鳳梧……

  哪怕只是業力化身,也絕非他們能夠輕易招惹的!

  更別提,這化身似乎還保留著一些本能,甚至可能……

  聽從陳陽?

  一個令人心悸的念頭划過陸浩腦海。

  不能再猶豫了!

  陸浩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向身旁的唐珠瑤和莫北寒遞去一個凌厲的眼神!

  同時。

  他體內道韻瘋狂運轉。

  掌心華光再現,作勢就要朝著陳陽撲去!

  唐珠瑤與莫北寒雖不明陸浩具體意圖。

  但見其眼神狠絕,以為他要趁鳳梧狀態詭異,威壓散去之機,強行出手擒拿陳陽。

  兩人雖覺冒險,但想到即將到手的酬勞和宗門顏面,也是一咬牙。

  同時催動靈力!

  唐珠瑤袖中金芒再閃,三道更細更利的金線悄無聲息地射向陳陽下盤!

  莫北寒則深吸一口氣,胸腹微鼓,一道凝練的罡氣暗藏口中,蓄勢待發!

  三大道韻築基,再次聯手發難!

  攻勢雖不如之前全力,卻更加陰險刁鑽,直指陳陽要害與退路!

  「小心!」

  柳依依驚呼,黑袍下靈光暴漲,便要擋在陳陽身前。

  陳陽也是心頭一緊,左手急抬,倉促間便要凝聚靈力護盾。

  然而……

  就在三道攻擊即將及身的電光石火間!

  那隻與陳陽十指相扣,屬於鳳梧的冰冷手掌,忽然輕輕一動。

  不。

  不是動手。

  僅僅是……

  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但就在這細微動作的同時!

  噗!

  嗤!

  嗯!

  三聲輕響幾乎不分先後。

  攻勢瞬間瓦解。

  輕描淡寫,舉重若輕。

  甚至沒看到鳳梧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僅僅是……握緊了陳陽的手。

  陸浩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被驚駭取代!

  自己果然猜得沒錯!

  是真的!

  這鳳梧的業力化身,不僅認得陳陽,更會在陳陽受到威脅時,本能地保護他!

  甚至……

  可能聽從他的意志?!

  逃!

  必須立刻逃!

  陸浩再不敢有絲毫遲疑。

  他身形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後彈射,瞬間退至後方九華宗弟子陣營前方。

  沒有絲毫解釋。

  甚至沒看唐珠瑤和莫北寒一眼。

  他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

  反手掏出一枚銀色大型隨機傳送符,符文流轉間盡顯珍貴,與當初對陣小春花時所用的那枚一模一樣。

  同時。

  他左手一揮。

  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飛出。

  袋口敞開,大量上品靈石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堆積在他腳下,靈光璀璨,足有上萬之巨!

  「燃靈助陣!快!」

  陸浩對著身後驚呆的九華宗弟子嘶聲怒吼。

  那些弟子雖不明所以,但見陸浩如此惶急,不敢怠慢。

  紛紛咬牙催動靈力,注入那堆靈石之中。

  靈石光芒大盛。

  澎湃的靈力被強行激發,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湧入陸浩手中的銀色符籙!

  符籙瞬間被點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銀光,將陸浩以及他身後所有九華宗弟子,盡數籠罩!

  「陸浩!你……!」

  唐珠瑤這才反應過來,又驚又怒。

  「小人!」

  莫北寒更是氣得破口大罵。

  他們此刻如何還不明白?

  陸浩方才那眼神和作勢攻擊,根本就是虛晃一槍。

  目的就是最後試探鳳梧對陳陽的態度!

  一試出結果,這混蛋立刻就要獨自跑路。

  把他們和門下弟子全丟在這裡面,對這詭異的局面!

  然而。

  一切都晚了。

  白光劇烈閃爍,空間扭曲波動。

  下一瞬!

  光消人散。

  包括陸浩在內,所有九華宗弟子,連同那堆尚未耗盡的靈石,徹底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戈壁灘上一個淡淡的靈力印記,和空氣中紊亂的空間波動。

  跑得乾乾淨淨,乾脆利落。

  唐珠瑤和莫北寒面面相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看著空空如也的九華宗原先所在位置,又看看前方那依舊十指相扣,姿態怪異的陳陽與鳳梧。

  最後看向彼此。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悔意與一絲……

  恐懼!

  他們被耍了。

  被陸浩當成了探路的石子,試探出了最壞的結果,然後被毫不猶豫地拋棄。

  現在。

  面對一個似乎活過來,還明顯偏袒陳陽的判官鳳梧,他們該怎麼辦?

  而此刻。

  陳陽也終於從一連串的震驚與變故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九華宗原地。

  再看看臉色煞白,進退維谷的唐珠瑤與莫北寒。

  最後。

  目光緩緩落在自己右手中……

  那隻依舊被鳳梧緊緊扣住,十指交纏的手。

  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方才……

  鳳梧出手擊潰陸浩三人的攻擊。

  是在自己感受到威脅,試圖防禦的……那瞬間?

  不。

  甚至可能更早一點?

  在自己心念剛動,危機感升起的剎那?

  還有。

  此刻鳳梧眼中那雖然清亮卻依舊茫然,仿佛等待指令般的眼神……

  陳陽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

  他嘗試著,用一種儘可能清晰,帶著試探意味的語氣,對著身旁的鳳梧,輕聲開口道:

  「鳳梧……」

  他頓了頓,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似乎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鼓起勇氣,繼續道:

  「攔住他們。」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在死寂的戈壁灘上傳出很遠。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原本只是靜靜站立,眼神茫然的鳳梧,身上那股屬於絕世天驕,沉寂已久的氣機。

  轟然復甦!

  並非之前判官那種冰冷的業力威壓。

  而是一種更加內斂,卻更加恐怖,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與鋒芒!

  她甚至沒有轉頭。

  只是那雙清亮的眼眸,朝著唐珠瑤與莫北寒所在的方向,輕輕瞥了一眼。

  僅僅是一眼。

  轟——!

  一股無形的,仿佛天地傾覆般的可怕壓力,驟然降臨!

  唐珠瑤與莫北寒身形狂震。

  如同被無形巨錘當胸擊中,悶哼一聲。

  竟硬生生被這股憑空出現的壓力,壓得身形一矮。

  遁光潰散,踉蹌著落地!

  兩人臉色瞬間漲紅。

  體內靈力瘋狂運轉抵抗,卻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蟲,舉步維艱!

  而這恐怖的氣機並未停止,如同潮水般繼續擴散。

  瞬間將兩人身後所有的千寶宗、御氣宗弟子……

  以及那些零零散散,早已嚇破膽的中小宗門修士……

  全部籠罩在內!

  兩百餘名修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

  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絕望。

  一些人甚至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整個戈壁灘,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風掠過紅色苔蘚的沙沙聲,以及眾人壓抑到極致,粗重驚恐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看到了,也明白了。

  那判官鳳梧……

  真的在聽陳陽的話!

  僅僅因為陳陽一句……攔住他們!

  這天驕業力凝聚的判官化身,便悍然出手。

  以無可匹敵之勢,鎮壓了在場所有敵視陳陽的修士!

  「方才……是陳陽下令?」

  「這鳳梧……竟真的聽從那菩提教妖人的命令?!」

  「判官為何會聽一個試煉者的指令?這不符合地獄道規則!」

  「完了……全完了……」

  絕望的議論聲在人群中蔓延。

  每個人看向陳陽的目光,都充滿了恐懼與難以置信。

  唐珠瑤和莫北寒被那恐怖氣機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心中更是將陸浩和九華宗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唐珠瑤俏臉扭曲,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混帳陸浩……混帳九華宗!察覺不對,自己跑得倒快!」

  莫北寒也是怒髮衝冠,嘶聲道:

  「陸浩這卑鄙小人!方才那眼神,根本就是故意引我們出手試探!他早就猜到可能會這樣!」

  兩人心中懊悔憤怒到了極點,卻已無濟於事。

  他們只能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前方……

  那個被鳳梧緊緊牽著手,此刻正緩緩轉過身的陳陽。

  陳陽的目光,冰冷地掃過被鎮壓的眾人,最後落在唐珠瑤和莫北寒慘白的臉上。

  他的左手,忽然傳來一陣輕柔卻堅定的觸感。

  是柳依依。

  不知何時,她也來到了陳陽的左側。

  猶豫了一下。

  伸出裹在黑袍下的手,輕輕牽住了陳陽空著的左手。

  陳陽朝左微微側頭,對上柳依依從黑袍帽檐下透出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

  但此刻無暇多想,只是輕輕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自己無事。

  然後。

  陳陽重新看向右側的鳳梧。

  鳳梧依舊牽著他的右手,十指相扣,眼神清亮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下一個指令。

  陳陽深吸一口氣,心中那荒謬的猜想,已然變成了確鑿的事實。

  雖然不知緣由,雖然詭異莫名,但此刻……

  這位恐怖的判官鳳梧,似乎真的……

  暫時站在了他這一邊。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

  從被追殺的倉皇逃竄,到此刻的反客為主。

  他收回視線,再次看向前方那黑壓壓一片,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眾修士時,目光已然徹底沉靜下來。

  深處卻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他牽著鳳梧和柳依依,向前緩緩踏出一步。

  步伐沉穩,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

  「兩位……」

  陳陽開口,聲音不大,卻因鳳梧氣機的加持,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方才那般不遺餘力地追殺陳某,如今……就想要一走了之嗎?」

  唐珠瑤和莫北寒聞言,心頭俱是一顫。

  他們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恐怖氣機,似乎隨著陳陽的話語,又加重了一分!

  唐珠瑤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聲音發顫:

  「陳……陳郎說笑了……」

  「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我們與陳郎無冤無仇,都是受了那陸浩的蒙蔽與蠱惑,這才……」

  莫北寒也連忙接口,高大的身軀努力想做出躬身討好的姿態,卻因氣機壓迫而顯得異常滑稽:

  「是啊陳兄弟!」

  「千錯萬錯,都是陸浩那個小人的錯!」

  「我們御氣宗和千寶宗,與菩提教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怎會無故與陳兄弟為敵?」

  「都是那陸浩挑撥離間,許以重利……」

  陳陽面無表情地聽著,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面無人色的各宗弟子。

  又看了看唐珠瑤和莫北寒,那副竭力討好的模樣。

  心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嘲諷。

  方才他們追殺自己時,可不是這副嘴臉。

  他輕輕晃了晃與鳳梧十指相扣的手。

  鳳梧似乎有所感應,那雙清亮的眼眸,再次淡淡地瞥向唐珠瑤與莫北寒。

  兩人頓時如墜冰窟,渾身汗毛倒豎,後面討好的話再也說不下去,只剩下牙齒打顫的聲音。

  陳陽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誤會?」

  「挑撥?」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兩位口口聲聲說是誤會,那陳某……倒想看看,兩位的誠意如何。」

  在唐珠瑤和莫北寒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陳陽牽著鳳梧和柳依依,再次向前一步。

  他微微抬頭。

  目光掃過兩位道韻天驕,以及他們身後那兩百餘人。

  緩緩吐字,聲音清晰地迴蕩在戈壁灘上空:

  「鳳梧,還有……」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披著黑袍的柳依依,眼中閃過一絲促狹與冷意,繼續道:

  「……花曉。」

  「隨本行者……」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去收買路錢。」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唐珠瑤和莫北寒猛地瞪大了雙眼,臉上血色盡失!

  其餘兩百多名修士,更是如同聽到了死刑宣判,瞬間面如死灰,絕望的騷動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收……買路錢?!

  這菩提教妖人,竟要借著鳳梧的勢,反過來向他們……

  收取買路錢?!

  地獄道中,向來只有判官向修士收錢。

  何時有過修士向修士,而且還是向如此多宗門弟子集體收錢的先例?!

  這是赤裸裸的報復!

  然而。

  望著陳陽身邊那尊眼神清亮,氣機恐怖的黑白道袍身影,以及那十指緊扣的雙手……

  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

  戈壁灘上,死寂如墓。

  只有陳陽平靜而冰冷的目光,如同判官,緩緩掃過每一張恐懼的臉。

  「這地獄道的規則,如今似乎可以……由我來書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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