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鎖靈絕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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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凡話音落下的剎那,山坡上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只剩下結界殘餘能量消散時發出的細微嗡鳴,以及遠處山林間若有若無的風聲。

  曹山河的目光,從地上那慘不忍睹的鐘子彥屍體上艱難移開。

  最終落在了緩緩收勢,氣息平穩得可怕的陳陽身上。

  這一刻。

  他看向陳陽的眼神,與之前……

  已截然不同!

  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

  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油然而生的敬畏!

  鍾子彥……

  他的那位至交好友,雖然同樣築就的是道石之基,天賦並不出眾。

  但憑藉九華宗相對優渥的資源與自身的苦修,不久前也成功突破到了築基後期。

  修為實力與自己相比,也不過是稍遜一線而已!

  若在平時公平對決,曹山河自忖即便能勝,也需經歷一番苦戰。

  絕不可能如此輕易。

  然而。

  方才陳陽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卻如同碾死一隻螻蟻般。

  將全神戒備,甚至身處自身布置的結界內的鐘子彥,瞬間轟殺!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霸道得讓人心生寒意!

  這一幕,給曹山河帶來的衝擊。

  遠比他看到兩百同教行者屍橫遍野時更為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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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種對認知底線的顛覆!

  陳陽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的的確確是最基礎,最尋常的道石之基的氣息。

  運轉路徑也是自下丹田而起,清晰可辨。

  但……

  那瞬間爆發出的力量,那法印中蘊含的,令他靈魂都感到震顫的古老厚重之意。

  卻遠遠超出了他對於,道石之基的所有想像。

  甚至比他接觸過的少數幾位道紋築基的凌霄宗弟子,更加令人心悸!

  「這……這絕非常理!」

  曹山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

  他強忍著體內翻騰的氣血與劇痛,艱難地轉過頭。

  看向同樣一臉震撼尚未完全消退的江凡。

  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傳音問道:

  「江凡……你,你該不會對我有所隱瞞吧?這位陳行者……他究竟……」

  他欲言又止。

  目光在陳陽身上反覆逡巡。

  一個猜測呼之欲出……

  莫非……

  這位陳行者根本不是什麼東土小派出身的普通修士。

  而是來自西洲菩提教總壇!

  為了此次殺神道行動,秘密派遣而來的真正天驕人物?

  否則……

  如何解釋這完全不合常理的實力?

  然而。

  話還沒問完。

  體內傷勢的劇痛猛地加劇,令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每一聲咳嗽都牽動五臟六腑,帶出更多的血沫。

  鍾子彥偷襲的那一記庚金法印,狠辣無比。

  不僅震傷了他的內腑,連胸骨都碎裂了好幾根。

  築基修士雖有靈力護體,生命力遠超凡俗。

  但畢竟尚未凝聚金丹,無法像結丹修士那般,以精純丹氣迅速滋養,修復嚴重傷勢。

  更別提斷肢重生。

  這境界的差距,在療傷恢復上體現得尤為明顯。

  一旁的江凡見狀,暫時壓下心中的震撼,與對陳陽的重新評估。

  連忙上前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曹山河。

  他迅速從自己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暗紅色的精緻玉瓶。

  拔開塞子。

  一股難以形容,混合著淡淡鐵鏽與腥臭的氣味飄散出來。

  「曹行者,快,快服下這個!」

  江凡語氣急促。

  小心翼翼地將瓶口傾斜。

  一滴濃稠得如同墨玉,紅到近乎發黑的液體,緩緩滴落在曹山河因痛苦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那滴液體仿佛有生命般。

  一接觸嘴唇便迅速滲入。

  緊接著。

  曹山河蒼白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他體內紊亂的氣息,開始快速平復。

  萎靡的靈力如同乾涸的河床得到了甘泉滋潤,重新煥發出活力。

  更令人驚異的是……

  他那因胸骨碎裂,而明顯塌陷下去的胸膛,竟然發出輕微的「咯咯」聲響。

  肌肉與骨骼似乎在某種強大生命力的催動下……

  自行蠕動,接續,充盈起來!

  雖然不可能瞬間痊癒如初,但嚴重的傷勢確實在極短的時間內穩定下來,並且開始了高速的修復!

  這一幕。

  自然吸引了剛剛檢查完鍾子彥儲物袋,正將其系在腰間的陳陽的注意力。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江凡手中,那個暗紅色的小瓶。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是何物?」

  陳陽的聲音平靜響起,聽不出太多情緒。

  但目光卻牢牢鎖定在那紅瓶上。

  他親眼看到曹山河服下那滴詭異液體後,重傷之軀竟能如此迅速地得到穩定和修復。

  這效果,比他修煉的乙木化生訣在療傷方面,似乎還要霸道直接幾分!

  只是。

  那液體給他的感覺……

  除了驚人的效力,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本能的淡淡不適感。

  以及一絲微弱的,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卻又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江凡見陳陽詢問,便將小瓶的塞子重新蓋好,坦然解釋道:

  「此乃我教聖藥之一,名為血髓精元。」

  「據說採集了多種珍稀靈獸精血,輔以秘法煉製而成!」

  「對於修復肉身損傷,接續斷骨,催發生機有奇效。」

  「只要是肉身層面的創傷,只要不是當場斃命或者傷及神魂根本,大多能起作用。」

  「像我們這些在外行走的行者,時常會遇到危險,教中便會定期通過上級行者發放一些……」

  「以備不時之需!」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這份,便是從負責我這片區域的六葉行者那裡領取的。」

  陳陽默然。

  目光在那暗紅小瓶上停留片刻。

  心中那絲熟悉與不適感交織。

  卻並未深究。

  只是將其記下。

  江凡收好那瓶血髓精元,又取出了另一個樣式相仿,但略大一些的紅色玉瓶。

  遞給氣息逐漸平穩的曹山河:

  「曹行者,這裡面是血髓丹,藥性溫和許多,主要是輔助修行,壯大氣血根基,對你恢復元氣也有好處。你且收好,回去後慢慢調養。」

  曹山河接過,道了聲謝,臉上露出一絲複雜。

  他看了看地上鍾子彥那逐漸冰冷的屍體,又感受著體內那血髓精元帶來的溫暖修復之力。

  心中百感交集。

  即便方才鍾子彥要殺他滅口,背叛得如此徹底。

  但畢竟曾是多年好友。

  此刻親眼看著對方死在自己眼前……

  這種滋味,著實難以言喻。

  江凡見狀,嘆了口氣。

  拍了拍曹山河的肩膀,安慰道:

  「曹行者,世事難料,人心叵測,你也莫要太過傷懷。」

  「你傷勢雖暫時穩住,但內里還需時間調養,這殺神道中危機四伏,尤其是如今九華宗顯然在針對我教……」

  「不若,你先返回外界吧。」

  「一則安心養傷,二則也可探聽一下風聲……」

  「看看外界對我教的情況究竟如何。」

  曹山河聞言,臉上憂慮更甚,嘆息道:

  「返回……」

  「江行者,你說,我如今還回得去嗎?」

  「九華宗既然已經察覺並開始清洗我教行者,那凌霄宗內……」

  他想起了在那片染血空地上看到的幾具熟悉面孔。

  正是來自凌霄宗內,與他一樣秘密加入菩提教的同門。

  連九華宗都動手如此狠辣迅速,凌霄宗內部,難道就毫無動靜?

  一旁的陳陽卻忽然開口,聲音冷靜地分析道:

  「曹行者暫且不必過於擔憂。」

  「若你的身份當真徹底暴露,今日前來清理門戶的,就不會只有鍾子彥一人……」

  「而是九華宗,乃至可能聯合其他宗門的大規模搜捕了。」

  「此人單獨前來,說明他更多的是為了自保。」

  「清除自己身上的隱患。」

  「我記得你閒談時說過,你在凌霄宗內一向謹慎,未曾與其他教眾公開聯絡……」

  「只要小心應對,暫時應無大礙。」

  曹山河聽了陳陽這番分析,仔細一想,覺得頗有道理。

  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

  「陳行者所言甚是。那我便先行離開這殺神道,返回宗門,一邊養傷,一邊暗中探聽消息,再見機行事。」

  他走到一旁相對乾淨的空地上。

  用手指蘸著尚未乾涸的鮮血,迅速在地面勾勒出一個簡單的傳送法陣紋路。

  隨即。

  他將那枚已經使用過一次,血線黯淡了許多的銅片握在掌心。

  注入靈力。

  陣法光芒亮起,空間波動將曹山河的身形緩緩包裹。

  在即將徹底消失前。

  他轉過身,鄭重地對著陳陽抱拳,深深一拜,語氣誠懇無比:

  「陳行者,今日救命之恩,曹某銘記於心,絕不敢忘!」

  「請放心,你之前所託……」

  「只要曹某還能安然留在凌霄宗,必定竭盡全力,為你仔細探查。」

  「一有消息,定會設法告知!」

  陳陽看著曹山河那認真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方才自己出手救下他,無形之中,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光芒徹底吞沒曹山河。

  傳送陣光芒熄滅,山坡上只剩下了陳陽與江凡兩人。

  以及鍾子彥那逐漸僵硬的屍體,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味。

  江凡看著曹山河消失的地方,鬆了口氣。

  隨即轉向陳陽。

  語氣變得嚴肅而帶著請示的意味:

  「陳行者,曹山河已先行離開。接下來……我們二人,該如何行事?」

  然而。

  他話音剛剛落下一半。

  便敏銳地注意到,身旁陳陽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勁。

  只見陳陽雖然靜立原地,但那透過粗糙面具眼孔露出的雙眸之中,隱隱有紅光閃爍。

  時隱時現。

  如同暗夜中躁動的火星。

  他周身。

  那股原本因戰鬥結束,而略有平息的沉重殺氣,此刻非但沒有消散……

  反而似乎在緩慢地重新凝聚,升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緊接著。

  江凡耳邊傳來了陳陽的聲音。

  那聲音比平日更加低沉,更加冰冷。

  仿佛是從齒縫間擠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偏執的決絕:

  「江行者,那便跟著我一起吧。此地……還有很多九華宗的惡徒,需要清理……」

  此言一出,讓江凡心中沒來由地一顫!

  他忽然想起之前,判官判定陳陽道基時的異常。

  想起陳陽那遠超常理的戰力。

  更想起他面對九華宗時那股近乎蝕骨的仇恨……

  一個模糊而不安的預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接下來的幾日。

  江凡的這個預感……

  迅速變成了讓他心驚膽戰的事實!

  陳陽根本沒有離開殺神道的打算。

  他帶著江凡,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開始在這片蒼茫而危險的山野林地之間遊蕩,潛伏。

  他們所做的事情,單一而明確……

  尋找並襲殺落單或小股的九華宗修士!

  ……

  一處幽深的密林邊緣。

  鬥法的轟鳴與靈力爆裂的光芒剛剛平息不久。

  三名身著九華宗制式袍服的修士,背靠背呈三角陣型站立。

  但他們的臉上早已失去了血色。

  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就在片刻之前。

  他們在這片林中例行巡查,忽然遭遇了兩個戴著古怪黑色面具,氣息被刻意遮掩,連身份令牌都隱去的修士。

  對方一言不發。

  其中一人驟然發難。

  攻勢凌厲無匹,他們三人倉促迎戰,竟完全落於下風。

  不得不立刻施展出宗門擅長的聯手結陣之術。

  試圖穩住陣腳。

  然而。

  就在他們三人的靈力剛剛勾連成陣,庚金之氣勃發,形成一個淡金色的防護光罩的剎那!

  「蒼松印!」

  一道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告。

  自那為首的黑面具修士口中吐出。

  這齣手修士,正是陳陽!

  下一刻。

  陳陽雙手結印,一道青光迸發。

  那光芒並非翠寶印的生機盎然,而是化作了一株巍峨蒼勁,枝幹如鐵的古老松柏虛影!

  這松影帶著一股鎮壓山河,歷經風霜而巋然不動的磅礴意志,悍然撞上了三人倉促結成的庚金法陣!

  「咔嚓——!」

  如同琉璃破碎的清脆聲響。

  三人聯手布下的,足以讓尋常築基後期修士頭疼的防禦陣法,在那蒼松虛影的衝擊下,竟連一息都未能支撐。

  便轟然碎裂,化為漫天光點!

  蒼松虛影去勢不減。

  帶著碾壓般的沉重力量,狠狠印在了因陣法破碎而遭受反噬,身形踉蹌的三人身上!

  「噗!」「噗!」「噗!」

  三聲沉悶的撞擊聲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

  三名九華宗修士,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便被那恐怖的力道震碎了心脈臟腑。

  口噴鮮血。

  如同被狂風颳倒的稻草人般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林間腐葉之上。

  生機瞬間斷絕。

  陳陽緩緩收回結印的雙手,那蒼松虛影也隨之消散。

  他邁步上前。

  動作熟練而冷漠地檢查著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將他們腰間的儲物袋一一取下。

  看也不看便收入自己懷中。

  「九十七。」

  一個冰冷的數字,從陳陽口中吐出。

  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卻清晰地傳入了不遠處,全程目睹這一切的江凡耳中。

  江凡站在原地。

  看著陳陽那平靜得近乎麻木地收取戰利品的背影。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蔓延開來,讓他手腳都有些發涼。

  地上這三名九華宗修士,雖然都只是道石築基,但個個都是築基中期的修為。

  而且顯然受過嚴格的宗門訓練。

  反應迅速,配合默契。

  最後關頭更是聯手結陣。

  這等陣容,就算是曹山河那樣的築基後期劍修遇到了,恐怕也要暫避鋒芒,不敢硬撼。

  然而在陳陽面前,卻如同土雞瓦狗。

  被一記法印輕易碾碎!

  「他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江凡心中駭然,已經無法用常理來估量。

  「難道……」

  「真的已經堪比那些東土大宗,精心培養的築基天驕了?」

  「可陳行者明明只是最普通的道石之基啊!」

  這巨大的反差,讓江凡感到無比困惑。

  甚至有一絲恐懼。

  然而。

  更讓江凡感到心驚肉跳的,並非是陳陽深不可測的實力。

  而是這幾日來,他逐漸窺見的一絲真相。

  最初。

  他將陳陽那滔天的憤怒與殺意,理解為重情重義。

  是短暫入教後便對菩提教產生了強烈的歸屬感。

  因而對九華宗的暴行義憤填膺,誓要報仇。

  這讓他感動不已。

  但連續數日,跟隨陳陽在這殺神道中,如同索命冤魂般追殺九華宗弟子。

  看著陳陽一次次冷靜地選擇目標,雷霆出手,計數,收取儲物袋……

  江凡慢慢回過味來了。

  眼前這位陳行者,與其說是為了菩提教復仇,不如說更像是為了宣洩某種積壓已久的,個人層面的滔天恨意!

  他口中計數的九十七……

  那冰冷的數字背後,仿佛不是戰績。

  而是某種必須完成的指標,是某種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的執念!

  這行徑,不像是在執行教派任務。

  更像是在清算一筆刻骨銘心的私仇!

  ……

  就在這時。

  收好儲物袋的陳陽,默默轉身,向著密林更深處走去。

  他的腳步看似平穩,但細心的江凡卻注意到,那步伐似乎比前幾日略顯虛浮。

  陳陽那原本整潔的衣袍上,也沾染了不少已經乾涸或新鮮的血污。

  他自己的氣息也有些不穩。

  顯然在連番高強度的襲殺與戰鬥中,自身也消耗巨大。

  甚至可能受了些不輕的暗傷。

  江凡聽見陳陽口中似乎在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厲:

  「距離一百零三……還差六人……不,不夠……遠遠不夠……一定要讓他們十倍,百倍地償還……九華宗……」

  聽到這近乎夢囈般的低語。

  江凡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到了極限!

  「陳行者!停下!清醒一些!」

  江凡猛地提高聲音。

  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與擔憂,低喝道。

  然而。

  陳陽仿佛沒有聽見。

  依舊目光發直,腳步不停。

  甚至有些踉蹌地向著前方,瀰漫著淡淡霧氣的林地走去。

  江凡心中一顫,不再猶豫。

  他猛地想起之前陳陽情緒失控時,那串清心菩提子手鍊的效果!

  當機立斷。

  他身形一閃,攔在了陳陽身前。

  同時飛快地從自己懷中,取出那串深褐色的珠子手鍊。

  不由分說地塞進了陳陽有些僵硬的手中!

  「你先不要走!聽我的,先打坐調息一會兒!」

  江凡語氣堅決。

  幾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或許是掌心接觸到那串帶著清涼溫潤氣息的菩提子,陳陽前行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他微微低下頭。

  看著手中那串平凡無奇的手鍊。

  說也奇怪,就在他手指觸碰到菩提子的瞬間……

  眼中那閃爍不定,令人不安的紅光,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清泉洗滌。

  竟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褪去了一些!

  那股縈繞周身,近乎實質的沉重殺意,也出現了明顯的鬆動。

  江凡見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同時也更加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果然……是受到了影響!」

  他不敢耽擱。

  趁著陳陽神智稍有恢復,連忙半扶半拉地帶著他,在附近尋了一處隱蔽的,被巨大藤蔓遮蔽的山壁凹陷處。

  讓陳陽盤膝坐下。

  「凝神靜氣,運轉功法,什麼都不要想!」

  江凡在一旁護法,低聲道。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

  陳陽手握清心菩提子,依言閉目調息。

  他體內那因連番激戰和殺意沸騰,而有些躁動甚至紊亂的靈力,在那菩提子散發出的清涼氣息浸潤下,逐漸歸於平順。

  腦海中那些翻騰不休的,充滿血腥與仇恨的畫面。

  以及那股仿佛源自外界,不斷誘惑他沉溺於殺戮的莫名低語……

  也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許久之後。

  陳陽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緩緩睜開了雙眼。

  此刻。

  他眼中的紅光已徹底消散,恢復了往日的清澈與深邃。

  只是那深邃之中,多了幾分疲憊,茫然。

  以及一絲後知後覺的驚悸。

  「江凡,我……」

  陳陽輕輕皺眉,聲音有些沙啞。

  他低頭看向依舊被自己緊緊握在手心的手鍊,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腦海:

  「這些日子……我……」

  「你還記得這些日子做了什麼嗎?」

  江凡見他眼神恢復清明,鬆了口氣。

  但語氣依舊嚴肅。

  陳陽沉默片刻。

  一幕幕畫面:

  潛伏、鎖定、襲殺、計數……

  那些極少在他過往修行生涯中出現的大規模,有目的的殺戮場景,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臉色也微微發白。

  那真的是自己做的嗎?

  那個冷酷計數,仿佛被仇恨吞噬的身影,真的是自己?

  「唉……」

  江凡見他這般反應,嘆了口氣:

  「你之前對我出手時,殺氣就重得嚇人。」

  「我當時就擔心你會被此地氣息影響,特意又去找了上級行者,多要了一些清心菩提子,為你串了這串手鍊,本想著以防萬一。」

  「沒想到……」

  「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聽聞江凡的話語,陳陽再次看向手中的手鍊。

  指尖摩挲著那幾顆溫潤的珠子,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江凡繼續分析道:

  「你應該是被這殺神道中積攢的殺戮之氣影響了。」

  「殺神道歷史悠久,在東土開啟了十輪,存在了超過千年歲月!」

  「每一輪都有無數修士在此廝殺,隕落……」

  「其中不乏心智被殺戮吞噬,或者本身就戾氣極重之輩。」

  「他們的怨念、殺意、不甘,日積月累,早已融入這方天地的規則與氣息之中。」

  「尋常修士或許只是感覺此地壓抑,容易衝動,但像你這般……」

  「本就心懷強烈執念或仇恨的,或許在某個瞬間,心神失守……」

  「便極易被這些積攢了千百年的負面氣息,潛移默化地影響,放大內心的惡念與殺意。」

  ……

  「我……被影響了……」

  陳陽喃喃自語,接受了這個解釋。

  之前剛進入殺神道時。

  他就感覺到此地血腥氣格外濃重,心中那股對九華宗的恨意便有些難以抑制。

  等到親眼目睹兩百位菩提教行者橫屍當場。

  那一瞬間……

  眼前仿佛與青木門廢墟上那場寒風秋雨,遍地同門胸膛爆裂的慘狀重疊在了一起!

  自己被王升鎮殺、山門被煉化、地底掙扎數十年、尋人無路的種種憤懣與絕望……

  如同火山般噴發!

  對九華宗這個罪魁禍首之一的恨意,徹底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讓他不知不覺間……

  沉溺在了以殺止恨的瘋狂之中。

  江凡看著陳陽逐漸清明的眼神,猶豫了一下。

  還是試探著說出了自己的觀察:

  「陳行者,其實……」

  「你這些日子對九華宗修士出手,恐怕也不全然是為了我菩提教報仇吧?」

  「你與九華宗之間……」

  「是不是過去就曾有過不小的私怨?」

  陳陽身體微微一僵。

  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沉默地看向江凡。

  江凡見狀,心中瞭然。

  繼續說道:

  「畢竟,九華宗是道盟旗下的重要宗門,常年為道盟處理各種事務,鎮壓不聽話的小宗門、清剿邪修、爭奪資源……」

  「得罪的勢力與個人不計其數。」

  「想必是你過去所在的宗門或者自身,曾與九華宗結下過梁子。」

  「這次見到我教行者被他們如此屠戮,觸景生恨。」

  「才讓你……」

  這番猜測,雖不中亦不遠矣。

  幾乎點破了陳陽內心深處最大的瘡疤之一。

  陳陽下意識地再次看向江凡,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此人實力或許不算頂尖,但能在東土行走多年,為菩提教發展勢力……

  這份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的本領,確實不容小覷。

  見陳陽默認,江凡神色反而放鬆了一些。

  他擺了擺手,語氣誠懇:

  「是非恩怨,箇中詳情我不了解,也不會妄加評判。」

  「只是,陳行者,在這殺神道中,最忌諱的便是心神失守,被殺戮之氣左右。」

  「一味沉溺於復仇與殺戮之中,只會逐漸迷失自我。」

  「最終或許大仇未報,自己反而先成了只知殺戮的怪物,或者……」

  「成為他人殺戮名單上的又一個數字。」

  陳陽聞言,心中凜然。

  江凡的話,如同警鐘在他心中敲響。

  他想起了青木祖師提及殺神道時的淡然,想起了沈紅梅曾說在此地領悟毒噬之法的兇險……

  此地。

  果然是磨礪與沉淪並存的雙刃劍。

  「這串清心菩提子,你且收好,隨身佩戴。」

  江凡鄭重道:

  「將來若是心緒起伏劇烈,感覺殺意難以自控時,便拿出來握在手中,默運功法,守持靈台清明。」

  「此物雖非法寶,但於此刻的你……」

  「或許比任何攻伐法寶都重要。」

  陳陽看著手中這串看似普通,卻數次救他於心神迷失邊緣的手鍊,心中湧起一絲感激。

  他點了點頭。

  將其鄭重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清涼溫潤的感覺順著手腕經脈絲絲縷縷傳來,讓他有些躁動的內心徹底平復下來。

  「殺神道的道途,聽說就在這一兩日要開始衍變了。」

  江凡見陳陽恢復,便說起正事:

  「此地很快會變得更加混亂和危險,規則也將不同。」

  「我們還是先一步離開吧。」

  「我也實在不放心曹行者那邊的情況,需要儘快將此地發生的一切……」

  「尤其是九華宗已經動手,且知曉我教部分人員名單的消息,上報六葉行者。」

  陳陽此刻心神清明,略一思忖,便同意了江凡的建議。

  繼續留在此地,確實弊大於利。

  兩人達成一致,便準備起身。

  尋找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布置傳送陣離開。

  然而。

  就在陳陽剛剛站起身,江凡也鬆了一口氣,準備商討具體離開路線時……

  ……

  「兩位,殺了我九華宗這麼多弟子,就想要這般輕易地一走了之嗎?」

  一道冰冷,倨傲,帶著明顯怒意與殺機的聲音,如同晴天霹靂。

  驟然自兩人頭頂的天空中炸響!

  那聲音似乎蘊含了某種音波秘術,響徹了這片山林。

  震得樹葉簌簌落下,空氣中瀰漫的薄霧都被震散了幾分!

  陳陽和江凡心中同時一凜。

  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高空之上,不知何時,已然凌空站立著九道身影!

  為首者,是一名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青年。

  面容英俊卻帶著一股刻薄的冷峻。

  雙手負在身後,青袍獵獵,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

  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那目光仿佛在看兩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在他身後。

  八名同樣身著九華宗袍服的修士一字排開。

  個個氣息凝實,修為最低也是築基中期,更有兩人達到了築基後期!

  九人隱隱形成一個玄奧的陣勢。

  氣機相連。

  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庚金之氣,如同無形的牢籠。

  已然將下方陳陽與江凡所在的這片區域牢牢鎖定!

  轟!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那為首青年眼中寒光一閃,與其他八人幾乎同時雙手掐訣!

  剎那間。

  九道璀璨的金色光柱自九人手中沖天而起。

  又在高空交織。

  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色光網。

  攜帶著凌厲無匹的鋒銳之氣,與鎮壓一切的沉重威壓。

  向著下方的陳陽與江凡,轟然籠罩而下!

  光網未至。

  那恐怖的靈壓已然讓地面微微震顫,草木低伏,空氣凝固!

  江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驚呼出聲:

  「這結陣……是九華宗的鎖靈絕殺陣!小心!」

  陳陽瞳孔驟縮。

  手腕上的清心菩提子傳來陣陣清涼,讓他保持著極致的冷靜。

  他體內那渾厚得不可思議的道石之基靈力,如同沉睡的巨獸,開始緩緩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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